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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所以这一次, 贺松风的选择是——
他选择跳过中间那些半推半就的不情愿,直接跳到结局!
没有任何的废话,贺松风抡圆了膀子一拳砸过去, 重重的打在窦明旭的脸上。
手背上凹凸不平的指骨硬突突的完全砸进窦明旭脸上的皮肉里,甚至贺松风的手背能明显感觉到蒙在脸皮下的骨头,都被贺松风打出了一块不浅的凹陷。
等到贺松风把手拿开的时候, 几乎是毫秒钟的事情, 窦明旭脸颊左侧颧骨横到笔直的一块位置,全都浮了淤血,甚至鼻梁骨都向另一侧歪了不少。
贺松风冷冷地注视着窦明旭。
这一拳,让窦明旭扎扎实实意识到贺松风不是他想象里柔弱的似女非男, 他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一拳砸上去,轻易把人打得头晕眼花。
打在左脸上的这一拳,正极其用力地告诉窦明旭:贺松风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力气, 他并不是柔弱的菟丝子。
“人渣!”
贺松风憎恶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手掌卷起衣服一角蒙在指节上草草擦拭一番。
光这样做还是不够解气。
贺松风的努力、坚持还有天赋,全都成为了窦明旭眼中的笑话。
他把贺松风这几个月来所做的所有付出,全都只当成是他和贺松风之间老鼠与猫的追逐游戏。
太过看轻,也太过羞辱贺松风。
甚至,连这一拳, 窦明旭都没有当真。
他脑袋微微后仰,两只手往下沉, 捧住从鼻子里滴下来的血珠, 他眼皮微垂,从半眯着的眼睛里向外投射出挑衅的笑意。
大有一副被自家养的小猫挠了的感觉,生气算不上, 更不至于发怒。
性大于痛。
有关贺松风的一切,都在窦明旭那里被标记上了SEX或者HOT。
贺松风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垂下的手掌仍在发抖。
贺松风的眼睛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没什么东西可让他立马拿着打在窦明旭身上的。
他只好把拍在桌上的工牌当做一把锐利的刀子,直直地甩向窦明旭。
工牌在半空中迅速旋转,犹如一柄被甩出去的匕首。
嚓——
锐利的亚克力外壳边缘把窦明旭的脸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痕,血液如决堤的水匆匆从其中翻涌滚出,
至于窦明旭后来怎么样了,贺松风不知道,他在做完这一切后,抛下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我离职。”便转身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窦明旭在他背后喊站住,他视若无睹。
办公室的门被粗鲁的推开,如今又被粗鲁的摔门关上。
咚咚的砸门声连贯的震响整个办公室,连那放在展示架上的奖杯都被震得挪了几毫米的位置。
这下,窦明旭该笑不出来了。
他的手按在眼下的伤口上,瞧着一注笔直的红色水流,顶着指腹往下缓缓流淌。
他的桌边始终放着一叠全新的计划书,上面只有窦明旭签字,没有负责人,仅是开了个主题。
这一份计划书,原本是他准备给贺松风的。
在他的想法里,他先打压贺松风,逼他主动向自己低头,到时只要贺松风坐在他的腿上,还手环住他的脖子,不说做,只要给他一个吻,说上两句乖顺的撒娇。
窦明旭就会把这一份计划书送到贺松风手上,心甘情愿的成为被贺松风踩着往上走的阶梯。
他想的仅是贺松风为他低头。
想的仅是在这段身份地位、权利价值都完全不匹配的感情里,同样的掌握主导权,他想当赢家,想要贺松风做他的王后。
窦明旭喜欢的类型其实一直很明显。
他喜欢的就是日本大和抚子类的女性。温柔顾家的同时,再兼具一些情趣上的浪荡,也就是所谓的圣娼一体。
窦明旭见过贺松风讨好他时的模样,完美符合窦明旭的喜好。
只是现在的贺松风跟窦明旭想要的那个贺松风形象产生了一些偏差。
太过独立自傲,以至于让窦明旭产生了失控的落差感。
所以窦明旭陷入了执念,总想着把贺松风再一次逼到那个人设上去,全心全意的伺候他。
但让窦明旭没想到的是,贺松风竟然能刚烈到如此程度。
说走就走,绝不有半点留恋。
财权人,他一个都不要。
贺松风的工牌“啪嗒!”一下,用力摔在地上。
窦明旭向下看去,亚克力保护壳的一角被彻底晕染成粉红色,那是血的印记。
工牌上贺松风的大头照平静的微笑着,直视前方,就像在看窦明旭的笑话。
窦明旭如他所愿,他赢了。
这场你不情我不愿的感情拉扯,最终的大赢家是窦明旭。
他用了一丁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权力,就能最大限制的逼着贺松风不得不来找他,又逼得贺松风放弃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做出了一个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的决定。
窦明旭真的赢了吗?
可他却没感觉到一丝一毫胜利的滋味。
他甚至在想,感情为什么一定要有个胜负?
窦明旭花了一点点的时间处理伤口,窦明旭明白他只有这一点点时间。
再久一点,贺松风就要离开得无影无踪且难以挽回。
等到窦明旭走到贺松风的工位上时,这里的东西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不是通常含义里的干净,是这张桌面上的确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纸和笔都没有,白的就如同头顶的天花板那样,毫无内容。
窦明旭的心一紧,想着贺松风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转头询问旁边的人:“他走了吗?怎么东西都拿走了?”
那人停下脚步,思索了半秒,认真的回答:“我不清楚他离没离开,但是Angel的办公桌一直这样,什么都不放,我记得有人问过他怎么做到这么整洁的,他的回答是:‘他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贺松风,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无端端的,窦明旭的心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或许是虎口钳,不然为何拧动的痛感消失后,那一块却像是被活生生夹掉一块肉似的,留下一块空虚无比的缺口。
还有机会,也许他只是回寝室了,窦明旭想。
窦明旭立马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贺松风住下的实习生寝室公寓楼下。
他快速找到贺松风房间所在的楼层和门牌号。
咚咚咚——!
窦明旭敲门。
咚咚咚咚——!!
这次窦明旭敲门的声音重了一大截,手掌底下拍出来的声音,几乎成了脆弱门扉的求救声。
窦明旭的鞋底开始不安躁动的频频点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窦明旭疯了一样,毫无节奏的拍打,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建筑工地里钻头钻破石头那样,连续的,也是无序的,疯狂的,像是被无限拉长的将死之人吐出来不甘心的一口气。
门颤抖的更加厉害,肉眼可见那扇门的中间已经被窦明旭拍得凹了下去。门框和门之间的缝隙陡然被撕扯出一条深黑的缝隙,之前是严丝合缝的。
房间里始终寂静无声。
但安静向来是贺松风最会的一个课题,所以窦明旭根本没办法分辨里面到底是没人,还是贺松风躲在里面不肯出声。
“贺松风”——已经成为吊在窦明旭这头倔驴眼前的胡萝卜,他本可以在每一次门响却无人回应里死心然后离开,却偏执地心存幻想,执着的认定只要把面前这扇门打开就好了。
“Hey!What are you doing?”
附近巡逻的保安听到声音后上前呵斥。
他在发现来人是Lambert先生后,立刻话锋一转,态度温和地询问道:“您在这里做什么?”
窦明旭他指着面前破破落落的门,使唤道:“打开它。”
保安不敢怠慢,连忙喊来了公寓的管理人员。
在等待管理人员拿着钥匙赶来的时间里,窦明旭抬起手,五根手指插进额头的发缝里,往后一拨,焦躁的把自己折腾成了大背头,不耐烦的把发顶的头发来回拨弄,弄了一手的冷汗。
随着钥匙丁玲桄榔作响的声音,咔哒一声后,门锁解开。
但门没有推开,左边保安,右边公寓管理人员齐刷刷看向窦明旭阴沉沉的脸色,连声表示:“门已开,您随意。”
说着,两个人便守着那里,一动不动,免得惹火烧身。
窦明旭伸手过去,手悬停在距离门把手一个指节那么短的距离。
窦明旭的手在抖。
门没开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开门就好了,开门就见到他了。
如今门开了,他开始陷入焦虑的挣扎。
门开了,如果没有见到他,怎么办?或是见到他了,该怎么说?说我错了?可这件事如果他主动低头,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明明谁都没有错。
半开不开的门如今就是薛定谔的猫定律最好的证明。
只要门没推开,贺松风在窦明旭心里就永远存在于这小小的房间里,他也许是瑟瑟发抖,也许是恐惧不安,但他一定是在的。
但一旦门被推开,就会被无数种不确定性的可能占据整个空落落的房间。
是的,房间是空落落的。
因为这扇门最终被风吹开了。
窦明旭站在门框里,他把空落落的房间尽收眼底。
贺松风住的房间和他的办公桌是一模一样的,干净的仿佛没人来过,除了那几件他常穿的衣服外,这里找不到属于贺松风的东西。
房间里,巨大的衣柜耸立着,两扇门紧紧闭上。
似乎风从门外吹来,能听见衣柜里战战兢兢的声音,连同柜门连接处的螺母都在发出不安的咯吱作响。
好像——这里面真的藏了一人。
那个人此刻甚至是隔着衣柜门之间那一道细细的缝隙,极度恐惧地窥看衣柜外的一举一动。
窦明旭敏锐的盯住了深黑的门缝,就像捕捉到贺松风那双惊恐小鹿眼一样。
而他也像是重新抱住救命稻草的落水狗,快步冲到衣柜前。
衣柜似乎在为他的到来,隐隐颤抖了一下。
这一次,窦明旭伸出手,便没再有任何的思考,他直接就把前面这两扇门划拉一下,直接打开。
“…………”
两件套着防尘套的风衣贴在一起轻轻飘动,发出思思飒飒的摩擦声,刚才窦明旭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两件风衣发出来的。
至于衣柜里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贺松风,甚至连贺松风的头发丝都没有。
窦明旭不信,他一转头,又瞧着见下一个新的目标——床底。
然后是窗帘,然后是……
没有了。
窦明旭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一时之间只觉得双手双脚都不是他自己的,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解离感。
窦明旭开始给贺松风打电话,发短信。
他捏着手机,在这个房间里等了很久很久。
可贺松风的手机关机,短信更不可能回复。
贺松风好像就此人间蒸发了,不给窦明旭任何追上去弥补的蛛丝马迹。
可实际上,贺松风这会正快乐的很。
由于他对于身边的东西一直处于一种毫无归属的感觉,所以他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他只带走了他的MacPro和那个手提包。
那些昂贵的衣服、首饰对他而言,都不属于他,自然他要走也不会带走。
贺松风从窦明旭那离开后,想着没地方去,他干脆折回到伊凡德那里。
尽管不久前他面对着伊凡德,口口声声说我讨厌你,但这会贺松风不得不承认,他对伊凡德有着家人一般的依赖信任。
贺松风不爱伊凡德是事实,但他信任依赖伊凡德也是事实。
伊凡德听到敲门声后,没多久就过来开门。
一股极其浓郁热烫的番茄牛腩味从伊凡德身后灌出来,迎面撞进贺松风的怀抱里。
伊凡德左手还拿着一把巴掌大的汤勺,身上是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下摆上沾满了清水。
Kitty胖胖一个停在门口,喵喵的叫唤。
不等伊凡德和贺松风作声,一阵吵闹的孩子嬉笑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同时又有一个成熟的女音在喊伊凡德的名字。
贺松风看到、听到、嗅到此景,喉头一紧,紧张地发出小声询问:“我打扰到你了吗?”
贺松风转身就要走,一个稚嫩的女声从伊凡德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喊出来:“伊凡德叔叔!他长得好像你画的那个人!他好漂亮!”
紧接着,贺松风的手腕就被一双嫩嫩的小手搂住,不管不顾地把贺松风给留在原地,紧接着就要往房间里拽行。
这时,听到小女孩声音后,从屋子里又冒出几个脑袋,盯着门外贺松风的侧脸看。
那些人瞧着伊凡德呆呆的样子,着急地催促:
“伊凡德,快说些什么!把人留下来呀!”
伊凡德在催促里,向贺松风伸出手,“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倒不是伊凡德不喜欢贺松风了,他只是自卑心在作祟,从头到脚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纸给蒙住了,那张纸上白纸黑字的写着:“我讨厌你”。
贺松风问:“我可以吗?”
伊凡德点头。
“好耶!”
小女孩更加紧密的搂着贺松风,领着他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嘿嘿笑:“哥哥,你好漂亮,你比伊凡德叔叔画得那张画还要漂亮很多很多倍。”
Kitty则贴着贺松风的脚步走,故意用尾巴勾贺松风的腿。
“画?”
小女孩童言无忌,问什么就答什么:“嗯嗯!伊凡德叔叔的卧室里摆着一张你的画!”
伊凡德的脸涨得爆红,拿着汤勺的手像在筛糠,抖个没完。
幸好厨房里有人喊他的名字,伊凡德找到借口后,连忙逃走。
伊凡德的屋子没有客厅,他的客厅被他装饰成了画室,于是大家都坐在画材与画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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