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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烦躁地抓起听筒。
“严总督,”秘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一个紧急来电,需要您立刻接听。”
“接进来。”严正说。
这通突然闯入的来电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一分钟不到。但是顾燃看到,严正一听到对方的声音,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在接电话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怎么说话,但表情至少变了三次——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归于平静。
“是,明白。”
严正挂断电话,背着手在办公桌后踱了一个来回。
最终在顾燃面前站定,声音平稳而清晰:
“高层决定采纳你提交的证据,至于如何对智枢展开调查,会在研判后再做决定。”
竟然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他最担心的问题,顾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
严正突然吼道,顾燃吓得一个哆嗦。
“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你违规取证、擅自行动,我饶不了你!给我停职反省两周!三万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许少!”
“没问题,谢谢老大。”
顾燃松了口气,这简直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心满意足就要开溜。
“我还没说完!”严正吼道,“现在,给我立刻滚去医务室!两周后要是还这幅鬼样子,你就继续停职吧!”
第33章
夕阳一点点落向海平线,整个露台都被包裹在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里。
林墨池靠在栏杆上,手边的朗姆酒已经喝了大半,杯里漂浮着半块未消融的冰块,映出亮晶晶的橘红色云彩。
微凉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咸湿海藻的味道。晚霞余晖映在他眼底,却没能驱散他漆黑瞳孔里淡淡的阴霾。
楼下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随即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回来啦!”
那声音轻快明亮,尾音上扬,和上楼的脚步声一起,掩饰不住的雀跃。
林墨池的唇角下意识地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却在下一秒被他抿住了。手指一滑,顺手关掉了手边的平板屏幕。
顾燃的声音踩着楼梯上来,“证据都提交上去了,你绝对想不到,我这次有多幸运——”
顾燃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距离露台几步外停下了。他看到林墨池倚着栏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逆着光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圈暗沉的金边,看不清表情。
“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不冷吗?”顾燃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他上前两步,微微蹙眉,“怎么……还喝酒了?”柒灵旧斯陸衫栖叁令
“就突然想喝点,”林墨池勾了勾唇角,“顾警官不会那么小气吧?”
“你这刚退了烧……”顾燃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的杯子,“等你身体养好了,到时候想喝多少都行,我陪你。”
“喝酒还要看身体啊,那多麻烦。”林墨池不在意地晃了晃酒杯,“我只看心情。”
“心情?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就是想喝酒的心情。”林墨池话音一转,“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今天怎么样?”
顾燃怔了怔,眼睛随即亮了起来,“今天顺利得超乎想象!上一秒老大还在拍桌子骂我,结果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整个口风都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上面接纳了我们的证据!”
林墨池淡淡一笑。
顾燃眼里闪烁着兴奋,“这次的证据很有力,加上之前的几位证人愿意作证,相信我,很快就能给智枢定罪,你也很快就会洗清嫌疑了!”
“对了,你不是还知道他们的很多黑料吗?还有你手上的那个重要证据,我问了你好几次你都不肯告诉我是什么,等过两天,这个案子正式立案了,你就以证人的身份去指证,把你的证据提交给警方!我陪你一起去!”
林墨池睫毛轻轻一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顾燃觉察到他情绪不高,有些迟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林墨池转过头,对上顾燃的眼睛,那眸子分外清澈,橘色晚霞跳跃在他的眼底,像一团火。
林墨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扬起唇角,“你这么期待结案,是不是嫌我打扰到你了,迫不及待想赶我走啊?”
“当然不是!你想在这住多久都行!”
顾燃脱口而出,才意识到好像有些过于直接了。
“不是,我是说……”顾燃耳尖微热,像是被那夕阳烤着似的,“从调查到结案,还需要一段时间,就算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也不会赶你走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一直……”
他越解释越乱,嗓音都有些变了。
“顾警官——”林墨池懒洋洋地开口,他的语调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些撩人的意味,“你这话说的,我都要误会了。”
“……误会什么?”
林墨池凑近了些,似笑非笑看着他:“误会你舍不得我走啊。”
顾燃耳根一下就红了,那点心思被直白地暴露在落日余晖里,像只藏了半天却依然被主人拖着尾巴从床底下拽出来的小狗。
他怔怔地看着林墨池逼近的脸,夕阳从那人侧面映过来,他的脸一半被照的透亮,另一半又隐藏在阴影里,漆黑的眸子那么近的望着自己,呼吸缭绕在咫尺之间,好像连海风都是朗姆酒的味道。
顾燃一时忘了说话。
林墨池看他局促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他抬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这落日真好看。”他说。
林墨池的口吻淡淡的,但顾燃不知被话里的什么触动到了,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抽出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咳……”烈酒过喉,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林墨池一愣,“你的伤……”
顾燃却晃了晃酒杯,像是炫耀似的,“喝酒,还是要两个人才有意思。”
顾燃说完,就望向远处的大海,眼里盛着满足的笑意。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明亮。
林墨池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轻了很多。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下来,海风拂过,他眯了眯眼睛,像是被这温柔光景晃了神。
暮色四合,远处灯塔在渐暗的海面上亮起,投下一圈圈银色的光。他俩谁都没再说话,无声地看着最后一缕霞光一点点沉下去,看着夜色渐浓,直到第一颗星星悄然跃上夜空。
这一晚,顾燃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猛地睁开眼,是被一阵低低的声音惊醒的。
房间还陷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他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三点多。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他耳朵动了动——不是风,也不是布丁的动静。像是低低的呓语,带着某种压抑的恐惧,从林墨池的卧室方向传来。
顾燃瞬间惊醒了。
他飞快地来到客房门外,手扶上门把手转了半圈时,才突然意识到——他竟然没再锁门了?
顾燃来不及想这么多,推门进去,看到床上的人蜷缩在被褥间,全身颤抖着,脸上全是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顾燃两步走到床边,轻轻拍他:“林墨池,你醒醒。”
指尖刚触到他的肩膀,林墨池突然抖了一下,一把抓住顾燃的手臂。
“是我,别怕,”顾燃轻声说,“你做噩梦了。”
林墨池睁开眼,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顾燃看了几秒,眼神迷离,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梦魇里出来。
半晌,顾燃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你不该挡那枪。”
顾燃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林墨池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顾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怎么了,突然说这个,你是梦到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林墨池回过些神来,他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
“对哦,你是警察。”林墨池像是安慰自己似的,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肯定会说,就算不是我,你也一样会救。”
顾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墨池打断了——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林墨池看着他,声音低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救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你会后悔吗?”
“什么叫不值得的人?”
林墨池没说话。
“没有人是不值得的,林墨池,别这么说自己。”顾燃的声音低沉,在浓重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直视着林墨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值得。”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值得。”
林墨池怔怔地看了他半天,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些,低声道:“傻警察。”
“什么?”
“我说你这种人,就该被玻璃罩保护起来,离这个世界——离那些罪恶、阴暗、阴谋诡计都远一点。”
“可我是警察,”顾燃蹙了蹙眉,“这些阴暗角落,总要有人去照亮啊。”
顾燃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林墨池几乎被那光芒刺到,可一时又不想移开眼。
“林墨池,你在担心什么?”顾燃看起来有些不太满意,“你以为我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我也做了好几年警察了,你觉得我见过的黑暗还少吗?”
“行了行了,”林墨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揶揄道,“知道我们顾警官是光明使者,要不要给你颁个奖章?”
“我才不要你的奖章。”顾燃不依不饶,他干脆在床边坐下,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白天就感觉你情绪不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刚才梦到了什么?”
林墨池歪了歪头,“梦到你了啊。”
顾燃心跳乱了一拍,“你、你说什么……”
还是这招好用。林墨池心里暗想。
他的目光很放肆地顺着顾燃的眼睛一路扫到锁骨,在深v睡衣的领口逡巡了一阵,“想知道我梦到你什么了吗?”
顾燃呼吸一滞,“我、我不想知道……”
林墨池凑近了些,发梢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下颌,他舔了舔嘴唇,在他耳边说:“真不想知道?其实……挺精彩的。”
顾燃的耳朵被气流拂过,感觉都要烧起来了。他喉结动了动:“林墨池,我警告你啊,不准在这个时候撩我……”声音却轻飘飘的,毫无威慑。
“那什么时候可以撩你?”林墨池顺势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上。
顾燃浑身一僵,“林墨池……”
“我其实梦到——”林墨池突然换了个口吻,“又有人想要对我开枪。我身上全是血,我很怕。然后,你就出现了,就像那天那样,挡在我面前。”
他的语气低沉,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好像又陷进了刚才那个梦里。
“顾燃,我有点怕。”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些哀求似的,“我不敢一个人睡了。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顾燃的心尖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眼神一软:“好。”
他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别怕啊,我在这呢,我陪你。”
“嗯,你最好了。”
林墨池像只偷吃到罐头的小猫,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颈窝,靠在他怀里。又好像不够似的,缠住了他的手臂。
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顾燃呼吸有些急促,他越想控制,心跳却越乱了拍子。
“林墨池,你是不是又发烧了?”顾燃说,“怎么这么烫?”
“我也不知道,你试试?”
“试、试什么?”顾燃喉结滚动,“你、好好说话,不要乱动……”
“我没有乱动啊,”声音又黏又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我又发烧、又做噩梦,好难受啊,只有抱着你才有安全感。顾警官,你不是光明使者吗?你就牺牲一下,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顾燃感觉一阵燥热,空气都变得粘稠。他一动不敢动,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实在不知道该把人推开还是抱紧:“你抱我可以……可是,你、你没穿衣服……”
“怕什么啊,你又不是没见过。”林墨池很低地笑了一声,“比起那天,我至少还多穿了条裤子呢……”
顾燃差点咬到舌头,他不敢继续这个话题,在这种场合回想起那天的任何一幅画面都太要命了。他赶紧转移话题:“我去给你拿药好不好……”
“退烧药吗?怎么感觉,现在更需要这药的是你啊。你的体温比我还高呢……”
顾燃脑子乱成一团,“林墨池……”
“嗯?”
“你、你这样、我……”
“嗯……”
“其实我刚才想说……我那天救你,是因为我是警察,但是……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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