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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通缉令发布以来,专案组上上下下都在密切监控每一个交通枢纽、酒店登记和道路监控。林墨池的身份信息已经被修正,系统里他的名字亮着红灯。可无论是官方途径,还是顾燃自己的私人渠道,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他的线索。
每一次听到新消息顾燃都会很紧张,既希望能找到他,又怕是警方先找到他。
他抬头望向夜色下起伏的海面,忽然觉得这夜简直静得过分。这个街区平时也很清净,可是好像从来没有今晚这样,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你到底在哪里?”他轻声呢喃。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一般,一阵风吹过,对面的小树林沙沙作响。顾燃下意识地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的寂寥。
顾燃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树影婆娑,风从海的那边吹来,拂过夜色,也拂过林墨池的衣角。
他站在树下,静静地抬头看着小楼亮着灯的窗口。
他走了很远的路,特意绕了好几个街区,好不容易避开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穿过小树林来到这里。长途跋涉,让他总是干净整洁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
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要按照以往,别说回来了,他根本连字条都不会留。他一向都是干净利落的性格,目标明确,冷静自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从不会被无关的人或事牵绊住。
他本该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就像过去那二十多年一样。
可是,那扇窗还亮着。
还有人在等他。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透着微光的窗口,他知道顾燃就在那里。他甚至能想象得出,那人此刻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这座小楼,是他二十多年漂泊不定的人生中,唯一一段温柔的时光。他记得露台的风,记得沙发上靠垫的图案,记得卧室温暖的灯光,也记得顾燃洗完澡头发上青柠罗勒的味道。
细碎温暖的回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悄无声息地困住了。
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就进去吧,他还在等着呢。再晚点回去,他肯定又要红着眼眶瞪着自己了……怎么这么爱哭啊,还是警察呢。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半步,就看到远处一辆警车缓缓驶来,无声地停在小楼的正门口。
他心下一紧,迅速缩回树后。
那辆车没有亮警灯,只是静静停在顾燃家门前。很快从车上下来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一边打电话,一边站在门口张望着。
不一会儿,顾燃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林墨池的目光顿住了。
顾燃穿着他最熟悉的那套居家服,肩膀比平时略微垂了一些,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平静而沉着,只是那份平静看起来有几分单薄,泄露了眼底的落寞。
林墨池站在树后的阴影中,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他看到顾燃在和那名警察低声交谈,对方一直在说话,顾燃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那人又拍了拍顾燃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顾燃勉强扯出一个笑,眉眼依旧干净温润,却蒙着一层黯淡的阴影。
晚风卷着落叶飘落在脚边,林墨池看着灯下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无数个熟悉的黄昏或清晨,他们在厨房擦肩而过,或是窝在沙发两端,一个看书,一个刷手机,林墨池伸伸腿,就会“不小心”碰到他。
熟悉的味道仿佛就萦绕在他身边,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从心底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可下一秒,又马上收了回去。
顾燃家门口的灯光温暖柔和,将那人轻轻笼罩住。他旁边是他的同事,他身后是警车——这幅画面如此和谐,好像一直就是这样,本来就应该这样。
可是自己呢……林墨池低下头,他看到自己藏在树后的阴影里,衣角上还沾着逃亡路上的尘土,像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安静的街道像是一条难以跨越的线,路灯的明暗将两边分割得如此清晰,仿佛在提醒他——他是属于光明世界的人,而你,注定只能游走在阴影边缘。
……真的是这样吗?
林墨池躲在树后,近乎眷恋地看着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听同事说话的顾燃,仿佛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向这边看过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林墨池迅速退回树后,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可是心跳却控制不住地加快了。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听见沙沙的风声。
林墨池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看不见顾燃的神情,只听见风中隐约飘来的只言片语。
“怎么了?”路骁见顾燃神色异常,问道。
顾燃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小树林的方向。其实他并没有听见什么,只是某种说不上来的直觉,一瞬间划过胸口,牵引着他抬头看过去。
可是夜色深沉,微薄的月光投下斑驳光影,始终照不亮最深处的那片黑暗。
什么也没有。
顾燃终于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听错了。”
“别想了。”路骁拍拍他的肩,“有什么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路骁转身上了警车,引擎声渐远,街道重归寂静。
顾燃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向屋里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又站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住,他再一次回过头,看向小树林。
林墨池死死咬住嘴唇。他看到顾燃就站在门廊下,有些落寞,有些犹疑,又有几分期待地,隔着沉沉夜色望过来。
林墨池几乎忍不住了。
只要一步。
他知道,只要迈出一步,就能重新走进那片温暖的灯光里。只要走到他面前,那人一定会什么都不在乎,不管他满身的尘土也不计较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只会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抓到你了。”
林墨池闭了闭眼。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想念他的温度。
他本能地想要抬脚,可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突然看到街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血液顿时凝固了。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智枢集团的车,裴文修曾经坐过。
这车怎么会在这里?他本人会在里面吗?
脑内瞬间拉响警报,所有冲动在这一刻生生掐断。
不能过去,绝对不能——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裴文修的车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猜到了他会回来找他。他想人赃并获。
冷静一点,决不能在这时掉进陷阱,不能牵连他。
林墨池再次抬头看过去,顾燃还站在那里。夜色浓重,他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孤独。眸子里藏着太多情绪,有寥落,有哀伤,也有一如往常的温柔。
夜风呜咽着掠过树梢,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声一声,仿若叹息。
林墨池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烙在脑海里。
然后转身,走入更沉的黑暗中。
第63章
公海上风浪很大,船舱不住晃动着,从小小的舷窗望出去,黑色海面和天空连成一片。
一个黑衣人毕恭毕敬地站在舱门口,语气小心翼翼:
“裴总,刚刚收到消息……”
裴文修坐在沙发上,手里掂着一只红酒杯。他注视着那深红的液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说。”
“整座岛已经全部被查封了,除了我们销毁掉的人体实验相关的证据,其他没来得及转移的,包括工厂、实验室、仓库,甚至连地下三层的实验基地,都被挖出来了。”
“海关那边截断了我们全部货运通道,集团名下所有资产和账户——无论是境内还是境外的,都被冻结了。”
“还有就是……”男人吞了口唾沫,“政务口那边,跟咱们合作过的那些人……也都招了。资金流水、邮件往来……连加密频道都被破解了。”
“都招了?”
裴文修嘴角扯出森冷的弧度,他垂眸望着手中的红酒,忽然咔哒一声,玻璃碎裂,深红的液体从指缝流出,染得他的袖口一片刺目。
“就连一条养了几年的狗也知道护主呢。这帮人,可真让我失望啊。”
黑衣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被迁怒。
“国际刑警这次行动这么快准狠,他们是有备而来。顾天鸣在我身边藏了这么久,看来真是挖到不少好东西。”裴文修眯了眯眼,突然低笑起来,“好啊,既然顾长官喜欢玩无间道,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裴文修站起身,在船舱里一言不发地来回踱着步。
气氛一度很窒息,黑衣人似乎想安慰一下自己的老板,犹豫着开口道:“裴总,至少人体实验的那部分证据,警方目前还没有掌握……”
“那不是因为我们销毁得快,而是最关键的那些,早就被林墨池带走了!”裴文修像是被戳到某个痛点,声音里突然带了几分暴躁,“林墨池呢,人找到了吗?”
“找遍了他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包括他的住所,以前待过的实验室,连黑市渠道都打听了……还是没有消息。”
裴文修眉头紧锁:“他去哪都无所谓,可他手上的那份资料,对我们至关重要!那份资料决不能落到警方手里,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
裴文修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只要有那些数据在,我们随时可以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会藏在哪呢?”黑衣人疑惑道。
裴文修有些暴躁:“还是先找到他的人再说吧!”
“裴总,您可以给指个方向吗?”黑衣人满脸惆怅,“我们实在没有思路了,他本来也没什么朋友,这一消失,几乎无迹可寻啊。”
裴文修想了想,“顾燃那边呢?盯了吗?”
“我已经派人24小时盯着他家,但林墨池至今没有回去过。”
“哦?他竟然完全没去找他?”裴文修惊讶地挑了挑眉,“那么现成的一个保险箱,他都不要?”
他沉吟了一会儿,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一笑:“看来,我的小墨池,这次是动了真心了。”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他眼尾的笑容冷下来,“他不是躲着不肯出来吗?我们就做点什么,让他不得不现身。顺便,也让顾天鸣,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裴总,您的意思是……?”
“再坚不可摧的人,也有软肋。”裴文修站定,表情隐藏在阴影中,“偏偏这两人的软肋是同一个人,那事情就有趣多了……”
他眯起眼,盯着手掌上未干的红酒渍:“让我们猜猜看,他俩谁会先忍不住?”
夜色沉沉,码头的风裹着潮气,吹得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林墨池站在岸边的铁棚下,他脸色疲惫,眼下泛着青。一阵海风吹来,他伸手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陆琛踩着潮湿的木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所有手续都办好了,今晚十点的船。”
他顿了顿,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别担心,那边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可以安心地开始新的生活。”
林墨池接过文件袋,声音很轻:“谢谢学长。”
陆琛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沉默了一瞬。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他试探地看着他,“你……真的都想清楚了?”
林墨池没说话。
远处的灯塔扫过一束灰白的光,照亮了他微微发红的眼角。他望着漆黑的海面,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警察呢?你也舍得吗?”
林墨池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迷了眼睛。他低下头,半天没有出声。
“他……”沉默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他该有他自己的生活。他也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在了风里。
陆琛看着他的侧脸,终究没再说什么。
一阵汽笛声响起,划破黑暗的夜空。
“时间差不多了。”陆琛伸手替他拢紧衣领,“照顾好自己,到了那边给我报个平安。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林墨池勉强扯出一个笑:“学长,这些年,谢谢你……”
陆琛摇摇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再说这些了,去吧。”
渡轮缓缓驶离码头。
林墨池站在甲板上,风衣被海风吹起,像是一只扑腾翅膀却被束缚住的鸟。
他沉默地望着逐渐远去的港口灯火,望着那片再熟悉不过的城市的海岸线。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终于连同越来越模糊的灯光一起,消失在海天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虐一小下下,很快就会见面了!!
第64章
连续两周的阴雨像一场冗长的梦,海上季风吹散最后一丝潮湿水汽,黏腻的夏天终于退场。
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地面上,南星斜倚在顾天鸣的办公桌前,埋头刷着手机。
“卧槽,直播间已经破五十万人了!”
“这弹幕刷得我都看不清了,怎么连娱乐博主都开始来凑热闹了……”
旁边的电视屏幕上,“智枢案首场新闻发布会,全网同步直播”一排大字不断循环滚动。
顾天鸣没接话,站在镜子面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制服。
南星的目光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流连了一会儿,唇角一勾:“顾长官今天这造型很养眼啊,你说待会儿直播间万一有粉丝问你是不是单身,我能不能帮你回一句名草有主了?”
顾天鸣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神情很平静:“这么喜欢代表我发言?要不发布会直接让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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