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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里声音嘈杂,许光林注意到屠於开始撤退了。
很快,频道里传来沈寻冷静的声音:“所有人,回多昂星,听从许光林的调配,同时配合星长做战后工作。”
随后,许光林感觉自己的离缆砚被特意关照了一下,他听见沈寻私下对他说:“我让萨马奇来协助,多昂星可能还有炸药,谨慎一点。”
许光林找着了主心骨,闻言严肃地应了一声,同时心里又起了个念头:沈寻不一起回去?
饶是那精神网再难啄,面对即将自爆的恐惧还是足以让人动摇。沈寻看清楚了方位,眼疾手快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屠於星舰,强行连接后带来了身边。因为突然的跃迁导致精神压力极大,驾驶员正扒着椅子头晕脚软,随后又被浮舱强行抓进去。
沈寻捕捞到了人,自然是要问点东西的。
那人只觉得一阵恶心想吐,手脚发软浑身冒冷汗,蜷缩在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逐渐睁开眼,入目只看见一双军靴,皮面黑亮,侧面有木槿花纹的两颗金色排扣,黑色的长裤裹进靴里,包裹出精瘦有力的小腿轮廓。
那靴尖微微点地,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
意识到是什么情况之后,屠於的人霎时脸色惨白,悸动地往上看去,看见了一张冷淡俊朗的脸。
灿金色的头发肆意,一双蔚蓝的眼瞳里没有情绪,只有冰冷,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令他假言令色。
只一刹那,瞳孔猛缩,立刻就认出了人。
“将军,我不是星盗,我是被他们抓来充数的!”屠於的人顿时大喊,也顾不得头晕脑胀,胸口十分激动,“将军,我是冤枉的!”
“我又不是判案,管你冤枉不冤枉。”沈寻心想。
“小人叫文路,是二星系人,我上有老下有小,只是一时糊涂,我……”
沈寻光坐在那里不说话,这人就将自己大半辈子从偷鸡摸狗再到娶妻生子的事全部抖完了,惴惴不安地看着沈寻。
沈寻眯了眯眼睛,忽然问:“你姓温?”
文路愣了一下,不安道:“我没有姓,文化的文,路面的路,这是俺伯伯取的名儿。”
沈寻懒得了解谁给谁取了名字,直接问:“你们老大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
“什么时候加入的屠於?”
文路目光游移了片刻,一对上沈寻冰冷的视线,他心狠狠一跳,立刻回答:“三年前!”
“一直在二星系?”
文路:“是,一直在二星系。”
回答完之后,文路半晌没听见动静,悄悄抬头看见沈寻似乎是在思索,他犹犹豫豫地问:“将军,能放了我吗?”
沈寻偏头嘴唇微勾:“跟治外官有打过交道吗?”
文路顿了两秒,骇然坐地。
二星系相对于一星系来说,繁荣得比较平均,一些一星系的人很乐意到二星系做生意,因为那里机会多,且治安好,比起一星系数不胜数的贵族,二星系明显更把人当人一些。
三年前沈寻巡防二星系,被总长招待了一天,恶心地吃不下饭连夜走了,走之前也很恶心地以最高标格检查了二星系的巡防,尤其是治外官一属。
当时的检查结果是全军队纪律良好,尤其是治外官本人,更是对星盗嫉恶如仇,对平民和蔼可亲,听说是伊索尔德的旧亲,可惜人略一根筋的刚直。
屠於不喜欢军方,但如果一直在二星系苟着,那势必同治外官有些交道。
沈寻不过诈他一诈,那点表情就藏不住了。
“说清楚一点,屠於怎么从二十年前活下来的,以及目的是什么现在在哪里,想好了再说。”沈寻往下瞥了一眼,旋即强行切断了文路离缆砚的连接并踢飞。
“没有人来救你,屠於自爆你就已经是弃子,如果不是我捞了你一把,现在你就是外面浮尘中的一粒。再动歪心思我就把你丢出去。”
悬影适时提醒:“主人,不能随便丢垃圾,我推荐你采用正规对待俘虏的方式,私自威胁引诱都属于违反天戈要塞军事管理条例……”
底下塌坐着的人还沉浸在离缆砚被人强行断开连接的惊愕中,听到这个声音,更加确信了沈寻的身份,对天戈要塞那一套折磨人的刑讯流程如雷贯耳,连忙说:“我招我招。”
文路姓文,但实际上没有一点文化知识气息,长得不文雅,说话也很没有逻辑。沈寻从他颠三倒四里的倒豆子似的话语里抓住了两个关键信息。
屠於跟朱雀驿站的老板有点联系。
屠於去了劣法星。
至于其他例如他是三个月前才“运气好”托了关系进的屠於,那个关系就是治外官底下的一个小秘书。沈寻提出来他大骇以为沈寻的精神力已经登峰造极到可以翻别人脑子的程度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是被屠於包吃包住还给钱骗进去的。
后面沈寻就没怎么听着了,把人送回了多昂星。
许光林得知沈寻回来还以为有新指示,结果是带回来一个屠於的人,顿时大惊失色,怀疑沈寻一个人又去端人家老巢去了。
“爆炸前抓到的漏网之鱼,关起来。”
压力之下文路几乎有些虚脱,被带去了唯一完整的地牢。
多昂星只有重要几个区域被炸了个干净,清理修整起来又是一个大工整,沈寻站在废墟脚下,看着城市天际拉长的灰线,冰冷的神色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战前情况被同步给了星赫渡。
温信桥组织了支援工作,随着一队专家来到了多昂星。
多昂星的民众从最初的伤心愤怒,已经转变为摆烂厌世,支援降临时,才给了一点好脸色。
许光林略带愧疚又无奈地加入了重修的工作中,他尽量不与民众起冲突,但是很多指责根本避免不了。
忙里抽时间去接这位辗转各地慰问的新执政官,脸上还带着苦笑。
温信桥对多昂星的境况表示同情,也没觉得多诧异,很早之前他还去过其他边缘星际的星球,惨状更甚。
执政官与天戈要塞上将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但是对于许光林来说,这位便算是上级,于是他先是按照报告式的给温信桥说了具体情况,以及后续处理,省略了民众的情绪,只让人听起来处理得井井有条,就差专家清理废墟和勘测重建了。
温信桥颔首一句辛苦了,把带来的物资交给许光林调配,又问:“沈寻呢?”
“将军前两个小时刚走。”
温信桥皱起眉头,他下意识想开口,但一看见许光林又意识到这人不太熟,只好暂时忍住了,这才维持了岌岌可危的执政官形象。
沈寻去了朱雀驿站。
多昂星经过混乱的几天已经处理妥当,他稍微伪装了下,灿金色的头发倒是没什么需要隐藏的,那双瞳色却被沈寻改成了黑色。
混进去也很容易,但人多眼杂,沈寻看了一圈,发现这驿站周围的人似乎都很自觉,完全不需要老板出面。
再一细看,发现周围都混了几个正在观察四周静待不动的人,看起来像保镖之类的。
沈寻要了一杯饮用水,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
坐的太久恐怕会引起注意,沈寻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杯,正准备站起来,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白色。
仅仅只是一个侧影和衣服,沈寻就认出了人。
菲娜端着能量饮料去休息区,本想打听点事,不料突然被人扯进一个长廊,肩头一痛,像是被钉在了柱子上。
双手端着的木盘随之倾晃,旋即被一只宽厚的掌心轻松托稳,视线上移,菲娜看见了一双漆黑肃亮的眼睛。
这种眼神,菲娜只在天戈要塞身上的人见过,许光林时常是温和的,偶尔也是果断冷肃的。
“菲娜小姐,请你喝一杯?”沈寻压低了声音,他袖口的刀却亮出了一点刀刃,闪烁着银光轻轻贴在衣领边缘。
菲娜吞了下口水,对着旁边观察动静的几个人做了个没事的手势,旋即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菲娜主动走到僻静处,这里人稍微少点,因为建筑的遮挡倒是一个可以谈话的地方。
眼见此人如此顺从,沈寻心里轻轻闪过一点疑问,旋即就听到菲娜镇定地问:“你是天戈要塞的人吗?想知道什么?”
“朱雀驿站背后的主人是不是什米尔?”
菲娜毫不犹豫:“是。”
“他是不是和屠於有勾结?”
菲娜迟疑片刻:“是。”
“什米尔去了哪里?”
总算有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菲娜说:“他这几天都在劣法星,说是陪一个朋友。”
眼看沈寻要走,菲娜连忙喊住:“队长,我想问下您是从多昂星来的吗?能告诉我第六支队的许队长平安吗?”
沈寻罕见地顿步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这姑娘神情竟然十分担忧认真。
沈寻的相貌做了伪装,只能看出是一个长相平平的青年,他冰冷的神色看不出其他情绪,声音也冷淡:“他被炸伤了,快要死了。”
菲娜几乎呼吸都停滞了,短短片刻,她脑海里就涌现出许光林一身血迹地被压在废墟下的情景,顿时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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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寻致电许光林:你爱人要来了,准备好抓住她。
温信桥:不想显得太黏弟弟故而只逮着沈寻问弟弟的近况,然而逮不着。
第68章
多昂星的境况出乎温楚的意料, 他下意识地摸上了离缆砚,问:“屠於来劣法星什么目的?”
安塞尔沉默片刻,他对上温楚那双黑亮的眼睛, 将试图狡辩的话语全咽了下去,只好说真话。
这些时日, 他与什米尔各有目的, 各自成活,但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至于屠於, 只是“借宿”,上头的人似乎允了他别的地方。而安塞尔想,屠於是二星系出生,想来是更想要二星系,而非边缘星际。
每每想到屠於领头人对劣法星的不屑的神情,安塞尔都很想去给他光溜的脑袋来上一拳。
安塞尔把交易一字不差地说与温楚听了, 也提到劣法星以后会独立这件事,他仔细观察着温楚脸上的情绪变化, 试图捕捉温楚的态度。
然而温楚五官如明珠清俊透亮, 只快速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神情依旧是平静的,他没发表意见,只说:“我应该早点提醒你,什米尔这个人诡计很深, 容易被带到坑里去。”
安塞尔想起那支轻重药剂,心虚的没有说话。
什米尔这几天都待在蓝堡, 不知道在干什么,屠於倒是天天找他,很难不让人察觉他们私下里越过安塞尔这个中间方做了什么交易。
但安塞尔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屠於的人不是他的对手,赤刃帮底下那堆火药武器也不是摆设,等独立那一天,他就把闲杂人等全部赶出去。
对于安塞尔暂时关闭了对外航道和引狼入室这做法没有评价,温楚只说:“我去黑市看看。”
通道关闭,外界的信息传不进来,黑市上倒是有。安塞尔没有阻拦,只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黑市上人很多,几个相熟的人见了安塞尔就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发现他身边多了个戴着口罩的黑发年轻人。
黑发在劣法星也不多见,几个人一看见就想起了温楚,犹犹豫豫地不敢打招呼。
安塞尔既然做了沟通也有了合作的威信,温楚就不再露面,只低声说:“我去茶肆里坐坐,等会来找你。”
安塞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楚就拍拍他的手,先一步离开了。
他下意识地想追,又被旁边的几人拉住问那年轻人的身份,再一抬眼,温楚就不见了。
安塞尔罕见地心底升起一阵烦躁,紧接着离缆砚轻响了一声,是温楚说半小时后见的具体指令,他这才略放下心。
先前一杯草木灰已经让温楚心生芥蒂,他不想再挨得太紧叫温楚讨厌他。
来到茶肆,里面的人寥寥无几。
温楚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着,很快见到了熟人。
阿萨第一句话就是:“我派了人在路上截杀伊索尔德。”
从阿萨在劣法星拿走第一瓶蜜罐,猎户星又再次见面,到这次他提起了伊索尔德,温楚心里这才隐隐有了猜测。
“阿萨,我约你出来,只想问一件事,你真是冰雪吗?”
阿萨微微偏头,诚实地回答了他:“我不算。”
温楚抬眼看他,听见他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主人是。”
曾经阿萨说过,善心未必无辜。
落到永夜上的时候,温楚就想明白了。
曾经的病毒感染是天灾,后来变成了人祸。倒不是因为谁恨劣法星,而是这样有钱赚。
蜜罐里掺东西,又卖相应的解药,难怪蓝海的药那么好用。而正是因为劣法星有这个被压榨的实力,所以常年不变的被压榨,而这份力里,有温楚一手。
阿萨一定知道些什么。
温楚:“你主人是谁?”
阿萨:“他没让我告诉你,不过不用担心,他没有恶意。”
阿萨表面看上去十分温和好像说什么都会同意,但实际上内里却像是坚硬冰冷的机器,说什么都无动于衷。温楚不再废话,只问:“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伊索尔德?”
阿萨:“……可以这样说。”
“终于等到伊索尔德离开星赫渡,主人的遗愿是,希望伊索尔德回头是岸。”
温楚尽管在永夜待过一段时间,但跟冰雪接触不多,能有阿萨这样的人当做“奴隶”,他不可能没有印象,而这样的“主人”,跟伊索尔德有过节,温楚荒诞中起了个念头。
那天下午,赤狐将他的离缆砚交给了温楚,单独去见了上级。
这个上级很有可能就是伊索尔德。
他们一定对于一些事情没有谈拢,以至于后来的实验室被毁。难道是冰雪自己烧的吗?
温楚感到几丝荒谬。
“当年的实验,是否最后结果真的出了问题,精神力没有所谓安全增长的作用,是不是?”温楚忍不住站起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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