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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拿铁钉用锤子重重楔进两块脊椎骨相连的缝隙之中。
“唔……”
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尽,林珩年不受控制地摔回地上,身下的铁链“哗啦”响了几下,重新硌在他身上,骨头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裴以绥察觉到林珩年的动作,紧张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好歹人还有意识。
“先别动。”裴以绥掌心罩在林珩年毛茸茸的后脑勺上,上下移动轻轻摸了两下,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
尽管他现在心有余悸,内心紧张得不断闪回林珩年掉下来那一瞬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焦躁得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把对方从上到下检查一遍,但面上依旧表现得异常沉稳平静,甚至声线也没有丝毫变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有任何不适的地方都要告诉我。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疼痛在林珩年身上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被尖锐的疼痛刺激得头脑发懵,隔了很久才缓缓眨了眨眼睛。
“我……掉下来的时候应该是被绳子勒到腰了,感觉后腰的位置火辣辣的。不过问题应该不大,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吊威亚的绳子有两根,最先林珩年被吊在最高处的时候绳子只断了一根。那一瞬间舞台立刻陷入黑暗,他靠着另一根绳子很难维持平衡,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腰的弧度被重力带得反弓到最大角度。
他整个人像是被牵引着的木偶,维持着这个姿势被吊在空中停了不到一秒,另一根绳子也跟着断了,被绷到极致的腰线弧度在瞬间恢复,脊椎在极短的时间内移位。
所以,他刚才才会在一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疼痛。
腰的位置应该还没好,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林珩年不愿意过多解释,习惯性地选择隐瞒。
“其他地方呢?你再仔细地感受一下,可能不是太明显,但一旦有一丁点疼痛,”裴以绥再次严肃次重复,“都要跟我说。”
距离演出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节目组估计也发现了舞台上的事故,林珩年能听到台下隐隐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他感受着耳边强劲有力的心跳,伸手把身上挂着的锁链给取下来。
林珩年觉得自己现在的大脑可能不太适合思考问题,他想要撑身从裴以绥身边离开,脑袋却在下一秒以微不可查的幅度在对方胸膛上蹭了蹭。
毛茸茸的头发因为做了造型被梳在脑后,却因为这个动作开始变得凌乱起来,冒出丝丝缕缕扎在眼角和眉间。
那一瞬间,他好像产生了时空错乱,仿佛自己现在不是在录制综艺,而是躺在卧室内的大床上,一闭眼就能睡觉。
蹭完之后,林珩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他身体瞬间僵硬起来,连呼吸都比之前微弱了几分。
“林珩年。”
裴以绥躺在地上看着虚空中,理智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清醒过,他声线极稳地反问:“你在干什么?”
林珩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他僵硬地想要从裴以绥身上起身,却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瞬,舞台上的追光灯再一次从头顶上打下来。
哗——
整个舞台重新恢复光明。
“林老师,小裴,你们两个没事吧?”
负责管理现场的工作人员急匆匆从离舞台最远的观望台赶来,话音中染上焦灼的紧张感。
林珩年和裴以绥两个人被骤然开启的强光照得一时睁不开双眼,林珩年下意识闭眼,却觉得眼前一黑。
一只手盖到了他的双眼上,温热陌生的触感令他一颤。
紧接着,自己就被裴以绥从地上夹了起来。
林珩年:“?”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裴以绥单手穿过他胸前绕到背后,两个人现在紧紧贴着。
林珩年脚尖试探着往下点了点。
挨不着地面。
“……”
大约过了两三秒,裴以绥才把手从自己的眼前撤走,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两个人站在离舞台边缘仅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下面是空洞洞、望不到地面的黑暗。
也就是说,他们要是再滚得远一点的话,可能就从舞台上掉下去了。
舞台的高度并不比他刚才吊威亚时候低,这个认知让林珩年久违地体会到了心有余悸的滋味。
他立刻就想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而后又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脚不沾地。
“裴以绥,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他抽空往右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从舞台边缘赶来的工作人员。
可裴以绥像是没听到他讲的话,仍旧抱着自己不撒手,甚至趁机伸出自己空着的左手摸索着检查他的腰。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林珩年此刻脑海中全部被这个想法占据。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看起来太任人宰割了一点,于是强硬地把自己从对方身上摘了下来。
然而,他还没有站稳,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天旋地转的场景令他产生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林珩年!”
裴以绥注意到的那一刻,几乎觉得自己在短时间内再一次感受到了刚才林珩年掉下来时的感受。
他伸手用力一捞,结实的手臂上浮出青筋,撑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老师这是怎么了?现在感觉如何?”
赶过来的工作人员看到林珩年歪倒的瞬间加快脚步奔到这边,气都没喘匀就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附近的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
虽然这个节目中的某些工作人员行为奇葩,但正常的还是大多数,有位男工作人员见林珩年脸色煞白,立刻脱下身上穿着的长款风衣铺到地上。
“今天温度有点低,可以让林老师踩到我衣服上。”
裴以绥闻言没有客气,立马弯腰想要将林珩年抱上去,却被林珩年伸手拦住。
他缓过那阵头晕和呕吐感,状况好了很多,开口说话的声音低低的:“我没事,可能是吊威亚的后遗症,不用叫救护车。”
说完之后,林珩年就自己站稳,往前走了几步。
刚才打电话的那位工作人员闻言有些犹豫,仔细观察着林珩年的状态建议道:“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更保险,有些伤当时体现不出来,但存在着潜在危险,检查一遍大家都安心。”
其他人听完赞同地点点头。
林珩年有些犹豫,节目录制还没结束,他其实想留在现场观摩舞台。这是个检验学员成果的大好机会,也是找出他们身上短板的最佳时机。
他记得初舞台是完全靠网友线上打分的赛制,一旦分数垫底就会被淘汰。
想到这里林珩年没忍住扭头看了眼舞台前方对应的大屏,那里实时显示着每组学员的演出评分。
不过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他们第一个上台表演,没有任何参照作对比。
“我觉得后背有点疼。”
就在林珩年愣神之际,裴以绥忽然看着围着他们两个的工作人员道。
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补充道:“还有左胳膊。”
林珩年倏然回神,他有些紧张地把对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一改之前犹豫的态度:“那我们现在赶快去医院。”
说完之后,一把扯上裴以绥的胳膊,又想到对方身上现在有伤,应激般撒开了手。
工作人员似乎被裴以绥的说辞吓到了,也跟着附和:“对、对,我们赶快去医院。”
此时,按部就班乘着升降台回到后台换完衣服的四个人也闻声赶来。当时舞台呈全黑状态,他们只来得及听裴以绥喊了一声‘林珩年’,就被升降台给运走了。
刚才在后台,听到其他人在叽叽喳喳讨论刚才的舞台,才知道出事了。
“林老师,您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裴以绥伤到了,我们现在要去医院。”林珩年记着裴以绥的伤,没时间跟其他人解释,说完之后就要走。
“林老师。”
可他还没迈开脚步,就被后面的人握住了手心。
裴以绥站在后面,眼皮耷拉着,显得没精打采。他看着林珩年的背影,语气有点可怜。
“慢点。”
“我疼,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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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以绥:我疼,我装的。
林珩年:单纯.jpg
第68章 坦诚一点
“医生, 检查出来什么了吗?”
匆匆赶来的莫子轩站在桌角右手撑着桌面,脸上的口罩褪到下巴上,上身往前伸着, 试图看明白医生手中拿着的那张X光片。
方知骤站在医生正对面的地方,一只手把着旁边椅子的椅身, 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张口罩把脸遮得只剩眼睛,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默然不语地看着医生。
裴以绥坐在椅子上看着方知骤这个姿势, 有些不爽, “把你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拿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方知骤闻言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裴以绥,表情夸张, “你终于感觉出来我对你的真心了?”
他云淡风轻补充:“这么多年了。”
“别跟我讲这么恶心的话。”
裴以绥伸手推了方知骤一下, 他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对方,“你当时为了冲出来拦着我跟他一起走, 连脸都不要了?”
方知骤闻言乜了他一眼, “你要是能聪明点, 我也不至于丢脸。”
“编, 接着编。”裴以绥一点都不信方知骤说的话。
在台上的时候,他担心以林珩年当时的状态, 走得太快可能又要头晕,于是伸手拦住了对方。
裴以绥怀疑林珩年可能是低血糖了,单薄的唇没有一点颜色,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偏偏林珩年本人并没有察觉,被裴以绥抓住手的时候还真以为对方身上疼走不快, 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对方。
其他学员本来也想跟着去医院,被林珩年拦下了,顺带拦下的,还有身后跟着的数名现场工作人员。
只留了一名跟随两人去医院做检查。
三个人到基地门口的时候,车子还没有来。今天是首次舞台表演,虽然节目组的选址已经接近偏僻,但是三人到门口的时候依旧发现了几名鬼鬼祟祟的身影,无奈只好退回基地等车。
裴以绥担心林珩年晕倒,偷偷去之前那家超市买了一袋话梅糖,还有几个面包和酸奶。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有点蠢,明明之前林珩年就已经拒绝了他的这些小把戏,可他还是会忍不住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担心。
早上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彩排,林珩年和他都没选择去吃饭,到了这个时间点确实有点撑不过去。
裴以绥回到原地的时候,林珩年正坐在大厅简陋的凳子上靠着墙闭目养神,整个人呈半蜷缩的状态。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他眼下泛着乌青。
裴以绥隔着有点远的距离看了林珩年一眼,拿着东西大步跑到他旁边站定,直勾勾看着对方。
林珩年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缓缓睁开双眼,他眼神自下而上落在裴以绥身上,看清楚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时,随口道:“饿了?”
裴以绥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做到地上挨着林珩年,边扒拉袋子边道:“嗯。你早上也没吃,陪我吃点吧。”
林珩年闻言看着地上袋子的好奇目光一顿,他看着裴以绥摇了摇头,“我不饿。”
“那就吃颗糖吧,我一个人吃东西你看着,我会不好意思。”裴以绥从袋子里掏出那袋专门准备好的话梅糖,拆开倒了几颗放在手心里。
裴以绥好像很执着于给自己发糖。
林珩年看着那几颗话梅糖,在心中下了个结论。
他记性不差,甚至说得上很好,几乎在一瞬间脑海中就闪现了第一天来到节目时给裴以绥发糖的场景。
裴以绥当时说什么来着?
“林珩年,我今年二十二了。”
他记得之前在一本关于生活现象的书籍中看到过一句话:迫切想要长大的人和留不住时间的人,会更加在意自己的年龄。
或许这句话放在裴以绥身上很合适。
明明那天备采的时候,裴以绥亲口承认过,想拥有吃不完的糖果,却又执着于把自己手中的糖果往他手里送。
或许是伤了大龄中二少年的男人心,裴以绥才想通过不断给自己塞糖的方式来告诉他,自己不是个小孩?
越想林珩年越觉得这个结论靠谱,他抬眼看着对方执着举到自己面前的手,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离谱的画面,把自己给逗笑了。
表面淡定内心非常非常紧张的裴以绥:“?”
在笑什么?
林珩年只露了一瞬的笑容,之后就极力掩饰了过去。
他从裴以绥手中拿起一颗话梅糖,剥了糖衣放在口中,忽然喊了对方一声。
“裴以绥。”
“嗯?”
“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拥有喜欢吃糖的权利,任何人都可以喜欢,这是个人选择。”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裴以绥没听明白,他看了眼手心里剩下的糖,刚想开口问问林珩年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忽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黑影,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脖子,勒得他想踹对方一脚。
方知骤紧紧抱着裴以绥,浑身上下全副武装,就算林珩年跟他们只隔着约莫五十米的距离,也跟个近视眼似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联想到刚才在门口看到的场景,心中一凛,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你是谁?放开他,不然我报警了。”
林珩年说着掏出手机,口吻严肃。
方知骤听到这句话,似乎才反应过来,伸手松开勒着裴以绥的手,动作克制了一些,但语气略显夸张,“小裴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刚才一群人冲到台上吓死我了,腿有没有事?胳膊有没有事?你放心,残了哥哥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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