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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没问题。
言锦不说话了,放过已经快要发疯的宿淮。
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言锦才正色道:“好龙阳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宿淮,亲人和喜欢的人是不同的。”爱情是一个契约,是浪漫的,但他并不具备“浪漫”这样的东西。
亲情与爱情的共同点是依赖,但偏偏仅仅是这一个共同点,就会让人一不留神将两者混为一谈,最后才幡然醒悟伤人伤己。
言锦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不过可以明确的是那不是心动,大约曾经有过,但已经随着之前被他咽下去的馍馍一道消化了。
他曾经想将宿淮留在身边,大约是小孩没长大不放心,也可能是说过将他当兄长,还有两辈子想要一个陪伴自己的亲人的执念。
他是想让宿淮上言家族谱的。
现在亲人想越界变成爱人,言锦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获得过什么感情,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敢轻易让宿淮踏入其中。
回顾茫茫几十年,宿淮是他唯一的牵挂,必得郑重对之。
宿淮闻言先是一愣,他微微蹙眉,对言锦这样又将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孩表示不满。
“言锦,我分得清……”
“砰!!!”
话音骤停!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马车中的沉闷,紧接着便是利物狠狠钉入木头的闷响。
宿淮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前一扑,将言锦压倒在车厢地板上。
“笃!”的一声,一支乌黑的弩箭穿透言锦方才倚靠的车壁,锋利的箭头寒光凛冽。
有刺客!
言锦神情凝重,温邬在朝堂树敌颇多,不管他病重的消息是否属实,那些政敌们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灭了温家的机会,这些刺客大约是冲着他来的。
“保护小姐!”
外面传来侍卫惊惶的喊声,拉车的马匹受了惊吓,发出凄厉的长嘶,马车猛地向前失控狂奔,剧烈的颠簸几乎要将他们甩出车厢。
言锦向外看去。
马车外,尖锐的呼啸声和刀剑碰撞声已然炸响。透过剧烈晃动的车窗能看到马车旁黑影幢幢,至少有十数人。
“砰!” 又是一声巨响,马车轮子似乎碾过了什么障碍,整个车厢疯狂倾斜,几乎要翻倒。
言锦忙对宿淮道:“你别管我,护好自己。”
“偏头!”宿淮厉喝一声,刀尖带着寒意擦着言锦脸侧掠过,几缕被割断的发丝飘落。
他一脚踹开摇晃的车门,将刺客踢下去夺了他手中的刀。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长刀横举过头!
“锵——!”
巨大的力量压得言锦直接跪倒在地,他一把将宿淮推开,身体躲向卸力滚下马车。
就在刺客刀锋再度袭来的刹那——
“咻!”
正欲劈向言锦的刺客被一箭穿喉,踉跄倒地。
言锦脱离危险,连忙与宿淮回合。在这时,他才抬头看去。
“温”字旗迎风猎猎,只见数十名轻甲护卫赶来,他们分成两拨,一拨将一众人护在中心,另一拨则斩杀刺客。
温家护卫显然训练有素,战局顷刻逆转。
“属下来迟,让小姐受惊。”护卫首领将温洛浦扶起。
“看来还是暴露了。兄长那边怎么样?”
“小侯爷已醒,但面色欠佳,看上去不大好。”
温洛浦微微颔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面上并无惊惶,只温声道:“留几个活口”
护卫首领抱拳躬身:“是!”
温洛浦转而看向沉默的宿淮,见他手上有一道伤口,歉意道:“抱歉,局势有变,让二位受惊了。”
宿淮却恍若未闻,只是将方夺来的刀扔在一边,退后半步。
“你的手……”言锦开口,然而话未说完就被人紧紧抱住,宿淮将额头抵在言锦肩上,久久未曾言语。
“你没事吧?我看看你手上的伤有没有伤到筋骨。”言锦道。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宿淮闷声道,“就是手疼得厉害,师兄哄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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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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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温邬
“还好随身带了药。”
破碎的马车旁, 言锦细致地为宿淮包扎好伤口道,“还好伤得不深。”
他盯着伤口处的白布,眉头紧皱:“都说了让你别管我, 怎么就是不听?万一伤到筋骨,你以后怎么拿针问脉?”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宿淮却没怎么听,他漫不经心地支着头, 眼中全是言锦焦急的模样。
这大约就是得知他心意后, 想亲近又有所顾忌的别扭言锦的哄人方式。
没有马车上那般气人, 倒是少见的可爱。
宿淮愉悦地弯了弯眸子, 一时没忍住, 轻笑出声。
言锦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以前也没见你爱笑,受伤了反而笑得这么开心, 去西北三年被羊踢头了?”
宿淮忙收了笑脸, 可怜道:“师兄,我疼,你吹一吹吧。”
这一声喊疼直接让言锦闭了嘴, 他当然知道宿淮是在装孙子, 可就算是装的, 他也心疼得慌。
西北三年风雪都没让他受伤, 刚和他重逢几日就见了血,偏生见血的这位还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棒槌, 一面得寸进尺一面专往他心窝里扎,就是看准了他不舍得斥责。
闹心,真闹心啊。
他可爱的小师弟被夺舍了吗?
言锦的脸皱成了一张抹布,却也还是捧着宿淮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吹完像是担心还疼,又凑近些吹了几下。
“行了吧?”言锦道。
宿淮略微颔首:“暂缓,后面或许还需要师兄帮忙。”
“装,你接着装。”言锦嘟囔一声,不知为何,自打宿淮回来后,面对他时自己总是会落下风。
简直被牵着鼻子走!
金尊玉贵的言大爷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脾气嗷的一下上来,甩甩衣袖不干了。
他以为自己走得神气,实则同手同脚走了好一段路,从背影看慌乱成一团,比小白梅偷吃鸡腿后还心虚。
宿淮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他换成双手捧着下巴,也没动,就看着言锦溜达到侍卫身旁,又被什么吸引,发出惊天一叹。
宿淮:“………”突然觉得师兄好像松鼠怎么办?
他在想什么言锦已经没多大兴趣知道了,因为他现在有点兴奋。
“系统!我见到了真正的权谋文里的政敌刺杀诶!”
系统跟着兴奋:“出息了小言子,跨越阶级指日可待!”
言锦站在侍卫身旁,看着他们在刺客的尸体上摸索,很快一枚令牌被摸了出来,上面写着“朱”字。
侍卫面色一凝,拿了令牌忙上报给温洛浦。
“朱……”温洛浦将令牌收好,道,“兄长才病倒这些时日,他就坐不住了。”
如今朝堂之上,皇帝与太后分庭抗礼,少不了往对方身边安插眼线。而御史朱大人表面上是皇上的人,实际与定远侯温家一样都归于太后,但太后这边的势力面和心不和,都想除掉对方做太后身边唯一的功臣。
温家往日里一家独大,但从内到外全靠温邬支撑,如今温邬一倒,什么蛇鬼牛神都跑出来想划分侯府得一杯羹。
温洛浦吩咐人收拾好周遭的打斗痕迹,才对言锦道:“此处距京城不远,我想弃车骑马尽快赶回,不知言大夫身体可还受得住?”
人命关天的大事,言锦自然没法拒绝,忙道:“一切凭温小姐安排,不必顾及我。”
她还要说什么,言锦又道:“我若有事,师弟自会照顾。”
温洛浦又回头看了看宿淮,这吩咐侍卫:“休整片刻后启程。”
细雪无声地洒落下来,遥遥望去已瞧不见远山,都笼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疾驰下,风卷着雪迎面扑来,带来刺骨的凉意。言锦被宿淮搂在怀中,视野变得有限,只能看清前方一小段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单调的马蹄声、呼啸的风声和宿淮胸腔里的心跳。
马踏进京城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言锦撑着宿淮的手,脚尖探了探才跳下马,再抬头看去时,“定远侯府”四个大字映入眼中。
“当真是侯府,气派。”言锦叹道,突然他话音一顿,疑惑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眼下已是年后,也未到元宵,按理说没什么节庆可庆祝,但京城的街道上热闹非凡,人人见着都说声恭喜,要庆贺一番。
尤其是在见着温洛浦后,庆贺的欢呼声愈发大,这副情形倒像是与定远侯府有关。
言锦抓了个大爷问道,“你们在庆什么呢?”
“你外地来的吧?”大爷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面善才回道,“听说温邬那个狗娘养的要死了,我们都忙着庆祝呢。”
人们往往会在开心时更加乐于分享,大爷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像是要将温邬的恶行传遍天下。
“你是不知道,温邬丧尽天良!忘恩负义!连将自己收养的恩人的亲女儿都欺负,可怜温老侯爷死不瞑目啊!这便也罢了,他简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大爷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故意卖了个关子。
言锦忙做出一副非常好奇的模样来,接道:“怎么?”
“你这后生上道。”大爷满意地捋了捋胡须才又道,“前年两个小孩打闹,不当心撞了他一下,他竟然当场就将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你说是不是早该死了下十八层地狱?”
言锦惊道:“此话当真?您见着了?”
“自然……自然当真!”大爷道,“至于见没见着,大家都这么说,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说到这,他又拉着言锦悄声道:“看着你刚来京城的份上,老爷子我给你一个忠告。往后看见温家的人赶紧跑,可不敢凑上去。”
言锦道:“温小侯爷病得那么重,没人请大夫吗?”
“寻常大夫谁敢去?”
“御医呢?总不能看着侯爷死。”
“那谁知道,你问皇帝太后去。他不是效忠太后欲倾覆朝纲吗?我看保不准是他遭报应被上面当棋子扔了,没人敢去没人敢管。不然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怎么会知道侯爷要死了?”
言锦挑挑眉正要说话,忽然身后传来宿淮的声音:“师兄,进去了。”
大爷看了眼拧着包袱明显要跟着温洛浦进侯府的宿淮,又看了看言锦,气得一大把年纪险些跳起来打人:“你小子原来是温家的,去去去,别再挨着我,晦气!”
“别介啊大爷,刚才聊得多开心。”言锦还要说些什么,就被宿淮勾着脖子拖走了。
温邬是有名的奸臣权臣,按理说应当家财万贯,仗着得宠越矩将侯府修得金碧辉煌。然而现实恰恰相反,这定远侯府只有大门和前院会客的地方谈得上气派。
等跟着温洛浦走到里面时,已经全然是另一番景象,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咄咄逼人的贵气,反而透着沉淀后的雅致。
这侯府的主人显然并不如外面说的那般简单。
言锦斟酌片刻,问道:“温小姐,百姓口中所说,侯爷被太后当做弃子一事……”
“是真的。”温洛浦道,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兄长不慎中计命悬一线,京城大夫难保不是探子杀手,好在我略通些医术,方保了兄长一命,这才得了时机请三生堂相助。”
“不过二位不必忧心,此事我已托人做好安排,不会波及到三生堂,带兄长痊愈后,会派人将二位安全互送回去。”
说罢,她又想到什么,无奈一笑道,“此次棋差一着,眼下兄长已醒,怕是会将整个棋盘掀翻。”
言锦微微一笑,放慢了步子对宿淮悄声道:“这次任务有些刺激。”
“你安分些便好。”宿淮应道。
谁不安分了?他可是三生堂最靠谱的大师兄!言锦又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加快脚步。
先有殷竹霜的嫌弃,后有百姓口中的流言蜚语,加上是开国大将军定远侯的养子,言锦本已经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威武大汉的形象,却不想待真正见到温邬时,会是这番模样。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有两个十来岁左右的孩童,从衣着上看,大约也是侯府中极为有身份的人。
他们正蹲在廊下将积雪刨到一处堆雪人,而就在雪人的不远处的廊凳上斜倚着一个人。
即便未曾起身,也能隐约见着他身形颀长,姿态极好。外面还在下雪,他像是不怕冷一般,只穿了见白色的单衣,外面松松披了件大红的袍子便算作御寒的冬衣。
“主子,你看这雪人真好看。”这时,一个小孩道。
“就是头上少了些东西。”另一个小孩又道。
温邬笑了声,声音也是极为好听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调子:“缺什么?”
两个小孩围着雪人转了一圈,异口同声道:“帽子。”
“帽子我可没有,不过我有其他的。”说着温邬摘了头上的玉冠,轻轻放在雪人头顶,“看,这比帽子好看多了。”
就在这时,温邬像是听见了动静,起身看去,不偏不倚的恰恰与言锦目光对视。
他方散了发,一头乌发披散,冰天雪地里,显得身体愈发羸弱。然而身姿却是好看的,三分文人雅致,七分练武的挺拔利落。那张脸更是美极艳极,眉眼微挑,像是天生自带一股风韵,是已然超越了性别的界限,甚至可以用妖来形容。
温邬目光扫视过几人,在言锦的脸上多停留了几分,才轻笑道:“言锦,宿淮,早得知殷大夫收了两位极好的徒弟,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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