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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舜:“……”
事到临头,刚才还冷静沉稳的妖皇又变成了一块木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木头好像要随着水流往外漂,沉墨清微微挑眉,反手勾回来:“不是你说的,要那什么?”
“……我以为你是在调戏我。”木头做的妖皇委屈巴巴地说。
毕竟,他的人族总喜欢说些好听的话来逗他。
……他也喜欢。
所以,他才顺着他的话说了。
沉墨清失声轻笑,拆下苍舜乌发间的银饰:“那就当我没说,你去那边泡,不准挨着我。”
他的手指悠悠拨动银饰,如白玉缀着银纹。
苍舜不说话了。
过了很短暂的片刻,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沉墨清的脸,吻了上去。
明月坠入池底,融化在湿淋的暖池间,温柔地碎为千万块浮光倒影,又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虔诚地捧在掌心。
妖界北端,有一种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妖灵,外表如游鱼,两只成对,一黑一白,合而为圆。
每逢春回人间,万物复苏,黑白游鱼自冰封的寒湖之下破开层冰,浮到水面,迎接第一缕降临湖面的春光。
然后,成双成对的灵鱼会开始忙碌于筑造新巢。首先要选湖底湿软的土壤作为巢穴,游鱼甩动着尾巴,灵活地在湿软土壤内挖凿,没入深处,开辟出一方能够容纳自己和伴侣的小小天地。接着,它们会开始装饰巢穴,叼来湖底灵气孕育的宝石,一寸一寸填满松软巢穴,将自己的爱窝铺得满满当当。
这一过程会很漫长,可以持续到夏秋,有些不太聪明的灵鱼不擅长筑巢,又或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刚挖好的巢穴可能忽然会被水流冲垮,一段时间的努力付诸东流,好在生来成对的灵鱼都很恩爱,会互相贴贴,安慰彼此,继续努力开凿。
等到冬天,勤奋了一年的鱼鱼就能舒舒服服地钻进小窝里,两小只抱成一团,安静长眠,等待下一个温暖的春日。
灵鱼一生只会追寻一位伴侣,黑死白随,白陨黑殉,加之长相浑圆可爱,两只贴在一起就变成圆滚滚一团,所以在妖界,模仿灵鱼外表做成的饰品很受年轻恋侣喜爱。
妖皇洞府深处,如笼月影的床纱飘动,轻然滑落,两侧纱帷一角系着一对玉雕的黑白灵鱼,当床纱完全合拢时,分开的灵鱼就抱成了一团。
柔顺青丝与微卷的乌黑长发纠缠,铺满软毯。白衣的人族仙尊被玄袍妖皇揽在怀中,单臂环过前者的劲瘦腰肢,另一只手则抚上宽松衣衫下的脊背,掌心隔着薄薄衣衫一下一下抚摸,仿若捧住了世间最珍贵的白玉。
夜明珠的光芒完全黯淡下来,满室静谧,一双赤红眼眸犹然发亮,如摇曳的烛火。
苍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的人族,与那高挑修长的身躯契合紧贴也仍嫌不够,恨不得骨血也能相融,不分你我。
他扬起嘴角,又见自己的人族眼眸轻阖,纤长眼睫覆落下浅浅阴影,是一把漂亮的小小扇子。
忍不住用手指拨弄起了那乌黑浓密的睫羽,像只专心扑动毛绒线球的大猫。
沉墨清静静阖目,小半个时辰前,他的气息还紊乱破碎,随着滚过白皙腰脊的汗珠一起泼洒乱晃的清池,如今已经平复,一身斑驳痕迹都掩在雪白衣袍底下,也没有在意他的大妖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的小动作。
这只大咪咪黏着他玩了一会,又将他抱得更紧,让他的脸庞贴上自己胸膛,自己的脸则埋进他的发间,轻轻蹭着,发出一声低笑。
越笑越忍不住,胸腔微微震动,让他的耳畔也洒落下一道道微烫的气息。
沉墨清不紧不慢地抬手,按了下妖皇脑袋,立刻被对方拉住手腕,又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乱亲乱舔,黏人得要命。
“喜欢你。”
黏人的大咪咪轻咬着他的手指,小声地说。
沉墨清眉梢染上几分笑意,掀起眼帘,望见那双仿若璀璨星辰的眼眸。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片刻后,沉墨清微挑下颌,苍舜的神情一下子飞扬无比,又凑过来亲他。
他们交换了一个亲昵而漫长的吻,唇瓣分离时,苍舜还有些恋恋不舍,一下一下轻咬那绯红的薄薄唇角。
甜的。
然后,他听见他的人族微微沙哑、但依然好听的声音:“为何修为没有进涨?”
苍舜:“……”
眼前的大咪咪好像定住了,沉墨清微微压下扬起的嘴角,一副有所明悟的样子:“哦——原来刚才不算双修,真正的双修,还要配合心法功诀。”
苍舜:“……”
沉墨清戳了一下身边的木头:“你没有准备什么心法吗?”
苍舜:“…………”
妖皇气嗷嗷的,一个翻身压住他的人族,微卷的乌发滚下来,覆落在白衫之间,又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身下的人。
他做的不好嘛?
为什么还要想其他事情?
难道……难道刚才都不喜欢吗?
苍舜越想越委屈,开始委屈地乱亲身下的人。
细密的吻不断落在眉眼脸侧,沉墨清轻笑起来,屈起指节,敲敲身上这只妖皇的脑袋。
“喜欢。”
他不紧不慢地拢了下散在自己衣间的乌发。
“不过,下次不准咬我。”
闻言,苍舜眸中的赤色凝聚,又变得幽深起来。
他紧锁的目光之中,一把青丝披落清绝昳丽的年轻人族肩头,露出一截凝脂般的后颈,上面同样落下了斑驳的红痕。
点点红痕向下蔓延,没入雪白衣衫间,暂隐不见——但苍舜知道,不仅是心口、手腕,还有后腰、腿根……他在这个人身上,每一寸都打下了自己的烙印。
他还记得,他的人族后颈白皙细滑,很适合被一口叼住,再从后面用力地抱住。清池碎乱,那动听至极的低喘就融化在了蒙蒙水雾里。
是他的。
只准他一个人听。
“我都还没有名分呢。”
头顶落下喑哑的低沉嗓音,沉墨清看见他的大妖眼眸幽深,单手压在他的枕侧,极具压迫力地俯身,如高山倾倒,却只是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软软地说:
“仙尊大人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又咬他。
怎么就喜欢咬人。
“什么名分?”沉墨清拨拨落在脸上的微卷乌发,声音悠悠,“你不是我家养的咪咪吗?”
听到这句话,他的大妖一下子弯起了好看的眼睛,像天上皎洁的弯月。
如果变成原形,应该是只正在摇尾巴的小毛绒球。
不过,就算没变回去,也不影响现在的这只大毛绒球开开心心地蹭进他的怀里,黏黏糊糊地亲他。
心底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蜜糖化开的甜意。苍舜不停亲吻身下之人的眉心和眼睫,又撑在他上方,静静地凝望他。
过了一小会,他揪住沉墨清的袖子,慢吞吞地晃一晃,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能不能……”
最后几个字,像是一阵轻微的风卷起几片小小的花瓣,倏忽不见。
沉墨清却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都不能装作没听见。
“……”
他无言地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神色不变地开口:“三个时辰。”
方才,暖池里,三个时辰都上不了池岸。
面前的俊美男人飞快垂下眼角,满脸无辜乖巧的样子,又偷偷瞄他,蹭蹭他的脸,蹭蹭他的脖子,在他发间嗅来嗅去。
像一大只毛茸茸,不说话,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冲他摇尾巴。
沉墨清:“……”
他说:“最多三次。”
苍舜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轻咬一口他的指尖,飞扬地应了一声:“好!”
像是怕他的人族反悔,他又飞快抱紧了他,一边亲吻那额角眉梢,一边非常认真地说:“我说话算话。”
——之后,一连数日,妖皇都未曾出现在外界,洞府也下了层层禁制,外界无法窥探。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
十分难猜。
第77章
晨曦拂晓, 天光化剑,斩开笼罩万丈高峰的沉沉夜幕。
夜明珠在白昼中静隐,鲛人织就的月纱覆落床畔, 合拢的轻纱边角,一对玉雕的黑白小鱼抱成圆润一团。
晴光透过床纱, 也化作了柔和的月色。俊美张扬的黑发男人单手支起身躯,借着几寸月辉微光, 一眨不眨地凝望身边的人。
青丝如云,散落而下,有几缕拂过脸侧,稍稍遮住了那张清绝昳丽的脸庞。一袭宽松白衫笼住修长高挑、劲瘦有力的身躯, 仿佛笼住了一把锋锐无匹的长剑。
剑修本身就是出鞘之剑, 却在此刻暂敛了锋芒, 躺在白衫软毯之间,如绸缎缠身的无暇白玉。
苍舜目不转睛, 用眸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人族眉眼,仿佛能这样凝望到天荒地老。
这把世间至利之剑, 亦曾在他的掌心之中, 被他虔诚捧起。
……喜欢。
想咬一口。
妖族本能,就是热衷于叼着心爱的道侣。于是妖皇从善如流地遵循了本能,一只手拦在他的人族腰间,微微俯身——
眼眸轻阖的沉墨清翻了个身, 背对这只妖皇。
苍舜:“……”
妖皇在原地呆滞片刻, 又垂下委屈巴巴的眼睛,脑袋凑过去,抵在他的人族肩上,蹭来蹭去。
看看我, 看看我。
——结果蹭了半天,也不见他的人族回头看他,只好变成一大团的毛茸茸。
庞大的雪白妖兽挤满了宽敞床榻,爪子一抬,就把他的人族笼罩在蓬松绒毛之下,心满意足地压住了。
又被绒毛糊了满身的沉墨清无言,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上的绒毛又轻又软,带着蓬蓬的热意,简直是最舒服的软毯。
比以前更好摸了。
他的掌心埋进雪白绒毛间,抱住身上的这团毛茸茸,到处摸一摸。
一下子蓬松了不少的庞大妖兽开心地摇着尾巴,凑过来亲他的脸。
“……别乱舔。”沉墨清的嗓音依然沙哑,轻如晨间的薄薄云雾。
很大一只的妖皇好像没有听到,爪子按住他的人族小腹,没有用力,也让他无法起身,继续专心致志地亲他。
被这团毛茸茸到处乱舔的沉墨清:“……”
“苍舜。”
两个字一落下,庞大的妖兽立时不动了。
嗖一下揣起两只爪子,趴在年轻人族旁边,垂着脑袋,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非常乖巧的样子。
一看就是一只听话的大妖,不会做什么坏事。
沉墨清不紧不慢地坐起身,庞大的妖兽立刻挪过来,用自己毛茸茸的身躯垫在他的腰后,好像一只蓬松柔韧的大枕头,脑袋继续不停蹭他的肩膀。
黏人得要命。
沉墨清笑着摊开掌心,修长五指朝上。
庞大妖兽飞快把自己的爪子搭在了他的手上,听见那道好听的声音:“下次计时,一次最多一盏茶,一晚最多三茶盏,一周最多九盏茶。”
苍舜:“……?”
妖皇嗷嗷的,揭竿而起,往前一扑。
又把他的人族扑倒在身下,用毛茸茸糊了他满身,压着他不让他起来。
然后抬头,若无其事地趴在他的人族身上,左顾右盼,摇摇尾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沉墨清:“……”
片刻后,人族仙尊提溜着一只绒毛炸炸的小毛绒球,在那大声的咪咪呜呜声中,把小毛绒球全身的绒毛都给揉乱了。
——
妖界之东,深海监牢。
此地是妖界前圣雀妖王青焚的囚禁之地,自从数百年前的叛乱失败后,青焚一直封闭神识,不曾苏醒。
数日前,妖皇来此,将一团魂火打入监牢,那之后这片深海之底依然毫无动静,直到今日——
海浪翻涌,一道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海面浮出,正是青焚。
广阔东海千里渺无人烟,他没有一刻停留,直接化作一抹青色长光,向北方疾飞而去。
“北边是妖界防御最弱的地方,我们到了那儿才有机会跑掉。”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正是“系统”,也是黎途。
“放心,有我的道具,半个时辰内,没人会发现你已经从牢里跑了。”
“为何只有半个时辰。”青焚淡淡地说。
黎途“呦呵”了一声,声调高扬:“要有那么容易从那跑出去,你也不会被一关几百年了!”
青焚并不言语,只是望向前方,心底划过一丝冷嗤。
他之所以自封三百年,是因为他所修行的秘法需要画地为牢——表面上是封闭神识,实则是在暗中修炼。
以子嗣为祭,结合荒墟秘境内那些妖族的生机,运转秘法,三百年,他的修为已从合体直接跨过大乘!
放眼修真界,这亦是极为惊人的速度,多少合体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此境,数千年未能真正跨入那一步。
也许是因为秘法作用,他身上的魔渊腐蚀也减轻了不少,虽然一路踩过了不知多少同族的鲜血,甚至牺牲了他最钟爱的女儿……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青焚抬起头颅,这一刻,只觉天空如此宽广自由,任他遨游——
长空之上,灿金大阵横扫而开,化作千里罗网,封锁整片瀚海!
无数符文沿着大阵阵纹流转,纷洒而下,宛若天地锁链,立地铸就牢笼!
大乘初期的青焚刹那间动弹不得,变成了一只笼中孔雀!
他惊愕无比的眼睛里,辉煌灿金的符阵中间,一道修长锋锐的身影迎风而立,白衣肆意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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