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径直行驶过大道,也不顾宫中禁止车马通行的禁令,无人拦截,一路畅通。最后拐过暗道,抵达一座宫殿的侧门。
侍女撑伞,武士簇拥左右。马车中的人踩着车夫的脊背落了地。
打理过的发髻上盘着银蛇,高大的身子却拖着裙摆。白煞的一张脸上挂着诡异的红唇,她舞开一把折扇,掩住了面容,剜眼身侧撑伞的侍女,叫她只能拼命踮脚又高举手中的伞,才能堪堪将女人的身形遮住。
女人不再看,摇曳着身子往殿中走去。
殿中只点着一盏孤灯,帝王高坐殿中,独自斟着酒。头顶梁上雕刻着十八罗刹鬼面凶神恶煞,贾元阴郁地盯着来者,摆手退去了殿中杂人。
他顿了酒杯,沉声道:“足千娇,你可知今日朕为何召你?”
女人朝贾元行屈膝礼,收了折扇:“微臣当然知道。这不是就来给陛下请罪了么。”
“你好大的胆子!那可是当朝太子!”贾元怒不可赦,将桌上的酒器摔了一地。
“陛下,此事错在微臣,但要怪,也只怪微臣……中了小人的计。”老鸨眸中涌现出杀意来。
“谁?”
“还能有谁,不过就是微臣那红馆中的下贱玩意。”她抬眼去看上首的皇帝,又勾起了笑:“想必陛下也听过她,红馆魁首——骨罗烟。”
“不过一只臭鼠,得了一点甜头就妄想着如日中天。还使得一个借刀杀人的戏法,想的是看陛下与微臣决裂之策呢。”
老鸨哧哧笑起来,笑声渗人得厉害。
“足千娇!吾儿已亡,朕年事已高,你知我只他一独子!”贾元站起来,撑着桌角,口中咳出一团污血。“朕不管你如何原因,既杀太子,便用命偿!”他说着就要喊来武卫,拖老鸨下去行刑。
“陛下。”足千娇站直身体,后仰头现出了脖颈间的那道缝隙:“你真当忘记了自己的位置?”
“微臣来,就是给陛下指条出路的。”
“若您执意如此,微臣屠宫也不是不可。”
她的头扭转了半圈,又回归到正常的表情来,这一次却提起裙摆往殿前台阶上走。怪异的声音搭配着惊悚的面容,足千娇在贾元面前停下来,用折扇托住了贾元的脑袋:“事已至此,难道陛下就没做过长生梦么?”
贾元愤恨地看着她,终不再发作,反问道:“何意?”
足千娇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她的脸现在帝王眼前两寸处:“微臣要陛下万岁万万岁,永保岁月,永守人间。”
“陛下就等着微臣的寿金丹吧。”足千娇拂过贾元的脸,眼睛突然现出狰狞:
“至于那骨罗烟,就交给微臣来处置吧。”
她用折扇轻拍着贾元的脸:“请陛下记好自己的位置,莫再逾矩。”
“微臣告退。”
第13章
檐下雨声簌簌。
黑天寂静,不见星月。
骨罗烟站在雨中,注视着敞开的门廊。
秋娘为她撑伞,一言不语。屋中灯火通明,门廊边放了一个囚了雀鸟的笼子。
天寒,两人却未进屋,伴雨声踩了一脚泥泞,单看着那笼中鸟儿尚且富有生机,偶尔啄一把稻谷。
桌上的红叶花在烛光下映出血红的色。
秋娘为骨罗烟捻盖肩上的披风,又回头望向树下酒棚中的暗角。
两个服侍在骨罗烟身旁的婢女被绑了身,嘴里塞了布,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些呜呜的声音。
其余的婢女守在酒棚周围,手中点着灯,警惕着四周。
院中的桃树谢了花枝,仍旧枝繁叶茂。
一阵风过,雨落后的寒意动了桃树的枝桠,屋中烛火跳动了一瞬,下一刻笼中雀鸟现出惨叫。胸羽被血染红,它扑腾着翅膀,很快就没了生息。
秋娘叹了口气,不忍再去看门廊边刚刚逝去的生命。
不知是不是错觉,桌上的红叶花开得更加艳丽了些。
骨罗烟向前走去,却是对着空亮的屋中喊道:“母亲,您来了。”
她安静地上前,去迎接那未知的来客。
无人答她。
于是她自顾自念了起来:“这次是女儿犯了糊涂,恳求母亲宽恕。”骨罗烟跪下来,拜倒在雨中,朝着屋中的红叶花叩首下去。
身后众人也一并跪倒在雨幕中。
屋中的门板突然现出咚咚的声响。随即出现了一个老妇的声音:
“姑娘,你一人进屋来吧。”
秋娘俯在地上,去拉骨罗烟的袖摆,面上写满了担忧。
骨罗烟没有回头,她轻轻拍掉了秋娘的手,站起来,答了一个“是”,独自踏上了门廊的木板,走进了屋中。
桌边坐着一个鼠面的老婆子,满是斑点的脸上有一双狡猾的眼睛。她紧盯着骨罗烟,直到她走到自己身前。
灰色长指甲一钩,门便关了。
“姑姑。”骨罗烟唤婆子,随即行了礼。
“姑娘可知自己闯了大祸?”老婆子眯着眼睛笑道。
“是骨姬一时鬼迷心窍,失了心神。”
老妇侍弄着瓶中的红叶花,戏谑道:“可是主人要的是姑娘的命……姑娘明知有错,又为何要躲?”她瞅一眼骨罗烟淋湿的发,嗤笑出声。
骨罗烟从容地站在一旁,说:“我于母亲,还有价值。”
“呵,好大的口气。”婆子转头看向骨罗烟:“姑娘好好看看这四方,你可已经进了屋中。主人要是想取姑娘的性命,不过瞬息。”
“我无意抗拒母亲。”
“瞧瞧,还是这一副乖顺的模样。”老妇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姑娘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老奴。”
桌上现出一个黑洞来,下一刻就串出了一堆老鼠。
它们朝着骨罗烟身上飞扑过去,龇着牙就要往骨罗烟身上咬。
骨罗烟不退,径直往前,一只手伸入袖中扯出一把木剑,朝迎面飞来的老鼠劈去,剑挥过之处,老鼠化为黑烟。她转了剑锋,向桌边的老妇刺去。
老妇慌了神,匆忙想要退身,可骨罗烟的剑已经到了她的胸前。
剑端钝拙,不能伤到人身分毫,刺在老妇胸前却引起她一阵怪叫。木剑所指的衣料之下随即冒起烟尘,现出滋滋的响声,似灼烧般破裂成了伤口。
老妇跌到了地上,浑身疼痛到扭曲了表情。她瞪着眼睛大喊着骨罗烟的名字,一面又是惧怕地看向那把桃木剑,不住地后退。
她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手,直至手中剑抵上了她的脖颈。
老妇吓得不敢动弹,满脸的褶子因惊恐聚成一团。
骨罗烟俯视着她,微侧手中的木剑:“现在杀我,不过就是要灭红馆。”
“我想母亲你不会做如此傻事。”
她始终盯着婆子,又将剑向老妇的脖子上压了一寸:“姑姑,我敬你一声姑姑。”
“但什么时候轮到一只老鼠对我指手画脚了。”
“逃不逃得过你的眼睛,我不在意。”
老婆子终于垮了脸,也不再作何姿态,她眼睛骨碌碌一转,整个身体就如砂砾般从衣服中散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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