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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帮我?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回答白郎的,是一双闪烁着泪光的白色眼睛。
女子对他说:“南枝不可枉死。”便再无下文。
“那你为何不救救她?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何救我不去救她!”白郎几乎是用嘶吼地对她喊。
女子再未回答白郎。她抛下他走了。
往事如烟,似乎又皆因白郎手中的这张符纸而起。
再次拿出它,却是为解猫儿所封藏的魂灵。
白郎向围栏边走去,白猫停在月光所能照耀的最远处。
他捏着符半跪下身体,再摸一把白猫的头。
他笑起来,对白猫道:“丫头,往日你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往后,也自由自在地去吧。”
符纸落在了白猫的额前,月光现出蓝色的火光,随即将符纸烧起。
白猫的身形开始涣散,它的绒毛变成白光,变成空气,变成天上的星。
猫儿走了,再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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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还未见得天光。
老妇跟着几驾马车便出了红馆的后门。
她佝偻着盖紧身上的斗篷,连望也不愿望一眼那巷道深处。
红馆经此疫病,死伤众多。多的是的姬子被板车一车一车拉出,就这样被丢在巷道后的死河里,任凭老鼠虫蛇咬食。
晦气,实在是晦气……
老妇不愿多想,她跟紧采买的马车,往城中去,只想着快去快回才好。
沉默的马儿一直往前,骨瘦嶙峋的身子上只见得死气。
未亮的天顶下只剩马蹄和车轮滚过的声音出现在这晨雾里。
马车从红馆后门的巷道中驶出,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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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巷道深处,几个盖着石盖的巨大土坑藏在那里。
下面伸手不见五指。
却是一条早已枯竭多年的死河。
女子们的尸体堆在那里。忽然其中一具女尸的手指一动。很快眼睛便睁开了。
她坐起来,惊恐又悚惧。摸着墙壁试探着想要往前走。下一刻却被脚下的身体绊倒了。
她放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又明亮。那具绊倒她的身体也很快动了。
随后有越来越多“尸体”醒过来。当然也有部分永远不再醒来。
黑暗里呼吸声渐渐变得明晰。
女子们出声,试探,走近了,靠在一起,终于看清了彼此的面容。这才惊讶地发现都是相识的面孔。
于是便相互搀扶着顺着死河向外走。
那是一段不短的路。
周围都是黑的,也见不得什么时辰。她们只知晓走了很久。
终于在其中一部分要支撑不住时,见到了光,听得了流水的声音。
眼睛尚且还不太能适应白日,感官却由衷地为那忽然而起的鸟鸣感到欣喜。
从河谷下的洞穴走出来,是一片森林。
金色混杂些枯败的景象绝对与生命没什么关联。
但还是让她们被触动到,落下了眼泪。
城外的森林不知会通向哪里。回头看,似乎还能望到明京城边的城墙。
女子们迈出步子,往外走。
长久的,被束缚的视野被打开。
树是树,土是土,还有蝴蝶会飞上灌木,悠哉地扇动翅膀。
接下来迎接她们的是什么,她们也不得而知。
但一定不会是禁锢,不会是耻辱。
久违的花在秋天开始盛开,往后,她们会是她们自己。
用自己的手脚去丈量,用心去活着。
第25章
晨雾不散,将街上的行人都笼罩得朦胧。
天还太早,城中也没甚么人。老妇随同满载的马车沉默地往回走,路过拐角,忽闻一声哨音。
数十个黑衣侠客从天而落,刀光森冷,直逼车马。
老妇失声惶然,想逃,转身却见一把刀已抵在她胸口。握刀的另一边,是个男人。
白郎揭下口面,对老妇说道:“你可是红馆的采买?”
“是是是……大人,求您别杀我。”老妇举手作揖,吓得浑身打颤。
白郎转而收了刀,他走近老妇,出声道:“你可想过离开红馆。”
那老妇愣住片刻,面上现出苦痛。她跪倒在地,不断对白郎磕头:“求求大人放过我吧,求求大人……”
“哦?这是不愿走?”
老妇声音中现了哭腔,她仍不住地磕头,却什么都未再说出口。
白郎看她,沉吟片刻道:“若是我有法子解你身上红叶花的烙印,你可愿走?”
那老妇停下来,呆住了。她的脸上现出怪异,泪珠还挂着,忽然左右望了望,最后才定睛看向白郎。
老妇支支吾吾半天,很久才用气音开口:“如何解?大人可真是有什么办法?”
白郎蹲下来,一手拍住老妇的肩膀。对她道:“我知你亦是身不由己。解除后出明京去,往外走,莫要再回来。”
老妇猛点头,痛哭流涕地说道:“好,好,好……”
白朗以手结印,从里襟取出一张黄符。然而贴于老妇的胸口。
老妇人的呼吸紧了,她的颈侧随之现出血管的脉络。黑红色一直蔓延到胸口,延伸到手心。
白郎两指捏起的黄符之下,心跳的声音起伏有力,符纸上的咒文现起,一圈圈金色混杂着浑浊的黑从老妇的胸口浸润到白郎的手指。
一朵妖邪的花渐渐于白郎的胸前绽放,红叶花烙印已除。不过是从一人之身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白郎松手,符咒自燃消散。
他站起来,为老妇披上斗篷,告诉她快些走罢。
秋娘探到的解除烙印之法是以一人换一人抵命。她以自身换了骨罗烟身上的红叶花烙印。以此验了此法子有效。
现今被白郎用了来。
老妇跪倒,行大礼。她泪流满面却又不敢发出声响。她站起来,从怀中拿出一片猩红的叶子放到了白郎手中,最后对白郎道:“郎君一切珍重。”尔后便大步逃走了。借着晨雾,再也没有回来。
周围一众黑衣在老妇走后快速行动起来。桃木剑,符纸,连同各异法器被装上了采买的马车。
食材掩住了器物,又用麻布蒙上,套紧。白郎就此拽起瘦马的缰绳。
他朝左右众人拱手,以此言志。
黑衣中有人拭泪,不过终究没有言语什么,马儿上了路,白郎换了衣服,行驶进巷中,进了红馆的后门。
朱红色门打开,迎面而来一阵香气引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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