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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滚完,她又站在大太阳底下晒了晒,晒得衣服上的脏污凝固成块,晒得脖子和脸蒙上一层汗水,变得红扑扑。
拍去多余的土块,找到一块反光的玻璃照了照,竟真有几分像从地里刚干完农活走出来的样子。
她开开心心地跑回去找遥翎,都想好了如何不暴露口音地当一个称职顾客,却发现遥翎的摊位上已经围满了一圈的人。
这狗遥翎迟早有天会下地狱的。
染拢黑着脸混进了人群,发现遥翎真的在给人摇卦看相排八字。
她正有模有样地用着方言和一位阿婆相谈甚欢,也不知谈了些什么,阿婆握着她的手感激涕零,从裤腰子里掏出现金非要塞给她。
染拢看遥翎算得起劲,怕她忘了正事,三番两次地咳嗽提醒。
终于在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遥翎执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汉字。那字形凤凰毛似的好生飘逸,一笔一画四通八达,颇有些名医风范。
等遥翎写好了字,把宣纸一转,正对着众人时,染拢才看明白了。
遥翎写的字是“裘”。
乡亲们看到了这个字,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染拢听不大懂,只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一会儿,有位老人要来了遥翎的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裴”字。
写完,他忽地站起身,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遥翎看着,点了点头。
又算了几卦,遥翎终于收起了纸笔签筒,在大家遗憾的呼声中把东西往染拢怀里一塞,跟她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回去吧。”
回了旅店,染拢顾不得洗澡,大剌剌带着满身污泥往床上一坐,急冲冲地问遥翎:“打听到了吗?快点告诉我,这里是不是有姓裴的人家?搞不好那就是裘安原来的姓氏。”
遥翎撇了眼落满泥土的床,不答反问:“我们还得在这儿住一晚呢,你把床弄脏了怎么睡?”
“躺着睡呗还能怎么睡!”
“嚯嚯,你要知道乡下用的农家肥可都是……”
“你再叨叨我就把屎尿糊你嘴里!”
遥翎连连后退,关子一下就卖够了,讨饶似的吐露:“个头出众的人家在这镇上有两户,一户就在对门,一户隔了两条道。等夜深无人的时候,我们可以挨个看过去。还有一点,你说对了,这里没有姓‘裘’的,只有个姓‘裴’的,说是临省远嫁过来的女人,年龄嘛,也挺符合的。”
“符合?”
“符合裘安妈妈的年龄。”
染拢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她继续追问遥翎:“在哪?我们要不要先去看这一家?”
“不急,你还记得我们来时的那条分岔路吗?”
“我们下了车判断方向的那个?”
“对。裴姓的那个女人就住在另一条小道通往的地方,不在镇上,在临近的村里。天快暗了,路上没灯道也不熟,我们还是明天再去吧。今天就先去看看另外的两户。”
“好吧。”
晚上,她们换上深色的衣服潜入夜色中,小镇里的房屋低矮,窗子不设帘,很容易就按着乡亲们给的指引找到了个高的两户人家。
只可惜,这两户人家,一户是家里有个基因突变蹦出的儿子,十来岁的模样,在小家庭里鹤立鸡群,脑袋都要顶穿屋顶;一户是从东北迁来的俩年轻夫妻,一张口一部《熊出没》演完了。
这两户人家的年龄、样貌、甚至口音出生地无一相符。
不相符就算了,一个莫名其妙地“基因突变”,一个大老远迁居这无亲无故发展停滞的小乡镇……
不该以貌取人的道理她们知道,不该搞刻板印象的道理她们也知道,可很多时候,道理屁用没有。
遥翎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心下发怵,拉着不甘心还想再观察一会儿的染拢悄声离开了。
也许是一天上跳下滚累够了,也许是昨晚没睡好今天缺了觉,回了旅店,染拢舒舒服服地洗了半个小时的热水澡,拍拍落在床上的尘土,一倒头就睡着了。
倒是苦了遥翎。
染拢今晚打响了生平第一个鼾,接着就是鼾鼾鼾,鼾鼾鼾。
吵得遥翎几次下床来捂她的嘴。
当然,无济于事。
第84章
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八点还不到,染拢的作息健康得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
一脚踹醒了太阳晒屁股还在哼哼唧唧梦魇的遥翎,收拾好行李,出发往村里去。
路过岔路口,道路两旁又多了两滩新鲜的牛粪。染拢现在又希望大巴车能弯弯绕绕,这样也许就能接到裘安了。
乡下的景色比镇上还要荒凉许多,周遭的世界飞速发展,年轻人争相往外走,留在这里的都是上了年岁的老人。
大片的农田荒废,长满了枯一半绿一半的杂草。途经几座相隔甚远的草房,开过几段泥地,终于来到了摇摇欲塌的房子交叠之处。
村里的老人不会讲普通话,染拢派出遥翎前去沟通,没想到会十门方言的遥翎也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好容易才在农田里找到一个口齿清晰的农妇,农妇告诉她们,住着裴姓女人的那户人家不知道干嘛了突然发达了,好久前有几辆气派的四轮车并排开来,载着人和行李一块儿搬走了。
刚好和裘安走红的时间相符,染拢听了眼睛一亮,戳着遥翎让她赶紧问搬哪儿去了。
农妇走上田埂,往四周望望,遥指了一个方向。
她说沿着江边不转弯一直走,在通往另一个镇子的半路上,能见着一排小洋房。那排小洋房里,长得一样的,是隔壁村子拆迁分得的房子,长得不一样的,是有钱人自己花钱盖的。
裴姓女人大概就住在那里。
染拢谢过农妇开车上了路,江岸很高路很窄,江边的护栏稀稀拉拉还年久失修吱嘎摇晃,车轮稍一打拐小命就难保。
染拢生来最怕开车途经这种路,别说上路了,就连在电视上看到都觉得腿软。
“要不、要不换你来开吧?”情急之下,染拢问遥翎。
“我不会开车。”
“我可以教你!”
“我没有驾照。”
“这里没有交警!拜托了,算我求你了!”
“我也求你了……”
交涉失败,染拢只能硬着头皮咬紧牙关,碎碎念着“走直线走直线”,十来分钟的路硬是让她开了一个小时,让昨晚没睡好觉的遥翎困得直接昏了过去。
终于开到农妇所说的小洋房处,染拢刚一下车,不小心踩了颗石子跌坐到了地上。
遥翎听到扑通一声醒了过来,下了车一看,发现染拢坐在地上一副放弃治疗的模样,于是伸出手拉她。
遥翎个小劲也小,又拉又扯好半天硬是没让染拢的屁股离地分毫。
“怎么啦?你腿软啦?”
染拢想嘴硬,可她懒得想借口,心想遥翎连车都不会开,有什么可指责她的,索性承认:“是有点。”
预想中的冷嘲热讽没有来,却听遥翎说了句:“没事,坐着歇歇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咦?你怎么不说‘这才哪到哪’了?”
遥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你好歹当了这么久的司机,我又不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留着下次再笑你吧”
“……”
“那里好像有个菜市场,口渴不?给你买瓶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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