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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亲】
“……”
孟连秋屏气凝神,等叶泠发完消息:“耿小姐出事的消息,是要继续瞒着吗?”
“……”
叶泠沉默片刻,点头。
[还没找到筱筱,贸然告知姜老师的话,我怕她承受不住。]
“有耿小姐的手机在,拖上十天半月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叶总……”
孟连秋面露不忍,有些话,却不得不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耿小姐真的出事,或者救援队一直找不到她的话,该怎么办。”
叶泠闭了下眼。
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她日日夜夜都在想,越想,越不敢去想。
[留学。]
[筱筱邮箱里有不少和国外高校来往的邮件,我猜,她应该也和姜老师提过。]
孟连秋思考了下,说:“物理距离上隔断,确实算个办法,但她们总不可能不联系,通话的话……”
[用回响。]
几乎没有考虑地打出这三个字后,叶泠神色微怔。
一环衔一环,就像是,有人提前铺好了路,她只是踩了上去。
把这种话说出口的话,又会被怀疑是精神出现问题了吧。
苦笑一声,叶泠继续道:
[模拟真人的AI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声音的话,筱筱参与了回响内测,有她的声音模型。]
“我明白了。”
孟连秋腾一下站起:“我这就通知技术人员,抓紧调试耿小姐的模型,务必做到和真人一模一样。”
她冲出去要打电话,病房门打开,门板后,出现一张和叶泠五分相似的脸。
叶云珍眉若含霜,语气冰冷:“叶泠呢,我要见她。”
薛季青臊眉耷眼跟在后面,垮着脸做了个口型:我尽力了。
-
病房内,两个不同年龄的女人一坐一立,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视线交汇间,空调的冷风仿佛都低了几度。
“筱筱坠海,下落不明。”
仅从叶云珍的目光来说,很难让人相信,她看的是自己的女儿:“你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坐着。”
叶泠对此习以为常,左手在大腿上轻敲:
[母亲是觉得,我应该赔命,对吗?]
“难道不是吗?”
[墨鸢上千名员工,算上生产线及原材料供应,涉及到的至少有数万户家庭。]
[如果筱筱真的出事,在保证公司离开我也能运营下去后,我会的。]
“巧舌如簧。”
叶泠不置可否。
[如果您只是来问这件事的话,答案我已经给了。]
[之后,筱筱有任何新的消息我都会让人告知您,另外,在结果没有定论前,麻烦瞒着姜老师。]
叶云珍嗤笑:“这就是你解决办法的手段吗?瞒?”
[您想问什么,可以直说。]
“我要问你和商家的订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不过是回了老宅一趟,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做让我不顺心的事吗?”
[您多想了,我没见过外祖那边的人,也不会阻止您去见,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以为,您会更早知道一些。]
“还不是薛家那孩子护着你!她当众跟你闹翻,搅了苏奕的生日宴,都说是你们之间起了什么矛盾,吓得苏奕什么都不敢说。”
“若不是后来她说漏嘴,丹鑫来问我,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瞒您。]
她想瞒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筱筱一个。
可命运孜孜不倦和她开着玩笑,想要的,永远无法得到。
[但凡您在得知季青跟我闹翻后问上一句,也会知道了。]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没有。]
“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你为什么答应这么愚蠢的要求,疯了吗?”
“……”
愚蠢吗,或许吧。
叶泠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喑哑:“原因其实很简单。”
“商觅儿预约了试管,到最后一步,就以怀孕来反抗联姻。”
“听起来耳熟吗,母亲。”
“你什么意思!”叶云珍面色愈加难看起来。
叶泠不管不问,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像我一样的孩子降生。”
以婚约的名义插手商家的事,助商觅儿夺权,是最快,也是唯一能永绝后患的手段。
“什么叫,像你这样的孩子?”
叶云珍面沉如墨,嗓音不复贵妇人的稳重,变得尖利刺耳:“从小到大,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尖,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没有不好。]
休息了一夜,嗓子状态尚可,但叶泠没再开口。
有些话,用别的方式说出,或许更容易些。
她由衷感谢孟连秋送来的东西,让那些压在心底,无法倾诉更无从倾诉的话,找到了一个缺口。
[您给了我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资源,但您,也从未将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叶泠望着她,眼底的光从孺慕,逐渐倾向于自毁。
[我是您反抗联姻的工具,是闲时逗弄的乖巧宠物,是长大后,叛逆冷漠的‘不听话的孩子’。]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季青总说我是根木头,但我想,您应该是知道的。]
[您爱了姜阿姨一辈子,不甘了一辈子,所以才在发现筱筱对我有几分好奇后,迫不及待地让我们订婚,不是吗?]
[归根究底,您想要的不过是在我和姜阿姨女儿身上,弥补您的遗憾。我们两人的想法,您真的在意过吗?]
“……胡言乱语,”叶云珍的面容有一瞬间扭曲,“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对筱筱的感情不一样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撮合,你就算反抗了几年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乖乖结婚了。”
[不过是倒果为因。]
[您扪心自问,假如我和筱筱对对方一点感情都没有,您会放弃,还是会选择用更激烈的方式逼迫?]
“……”胸膛剧烈起伏,叶云珍保养良好的脸因情绪起伏而变得有些狰狞。
她恨恨道:“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你小时候还很听话,长大后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点都不体会……”
[我也希望,您没有生下我]
“……跟你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她扭身要走,叶泠没有阻止,左手点动,一道毫无情绪的念词,将叶云珍的脚步钉在地上。
[我见过姜扶风阿姨。]
数到四的时候,叶云珍转身,眼神惊疑不定。
“你为什么会见到她?”
[不会吗?]
[我以为,您当年一定要我考市重点高中,把我塞进姜老师的班,就是为了让我偶遇姜阿姨。]
“别说这些废话!”叶云珍咆哮着,眼圈泛红,“回答我,她认出你了吗,跟你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叶云珍盯着她,眼睛发红,像囚笼里的困兽。
[姜阿姨只在送水果进来时,跟我和其他同学说不要太累,但我改完一批试卷想送下去时,听到了她和姜老师的对话。]
[姜阿姨问姜老师我是谁,知道是您的女儿后,她说。]
[‘怪我,当年本来是劝她不要年纪轻轻毁了自己的,结果不知怎么就吵起来了,她才会跟我赌气,生下这个孩子。’]
叶泠垂下眼,不让任何人看清自己的表情。
虽然,她并不知道病房里的另一个人,到底会不会关注她。
[我很小就知道,您要我只是为了回绝联姻,我甚至在听说这件事后惊喜过,因为那是第一次,我对您有用。]
[我甚至以为,无论原因如何,您选择把我生下,应该都是对我有过期待的。您对我的严厉,是为了将我教导成合适的继承人。]
[所以我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想做到您所有的要求。]
[直到听姜阿姨说完当年的事,我才明白,原来您只是因为生气。]
[气自己的心上人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有了恋人,气她不明白你的心思,于是她越劝,您便越要不听她的。]
[我从未想过,我的诞生是因为如此可笑的理由。]
[恕我,不能接受。]
“……”
寂静蔓延,良久,叶云珍发出一声轻笑。
“不能接受的话,”
一滴泪落下,她泛红的眸子冷得像冰。
“你怎么不去死呢?”
第33章
“叶阿姨!”
病房门霍地打开,薛季青冲进来,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病床前,“您过分了。”
叶云珍冷眼看她:“我在教育我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您还当她是女儿的话,就更不该说这种话!”
薛季青拼命遏制想骂人的冲动,她从小就觉得这对母女的关系很怪,很畸形。
至少她没见过哪家孩子,因为喊了一声自己亲妈“妈妈”,就要被关禁闭断食断水的。
尤其那一声还是被她怂恿的,当时叶云珍的眼神……很难形容,像是恨和厌恶的交杂。
她被吓到了,再加上自责,回去就发了两天高烧,后来还是禁闭结束的叶泠来安慰她。
高中后,她无意中发现叶泠变了,不再以顺从换取叶云珍的关注时,她还以为是她想通了,谁曾想,是悄无声息钻进了另一个牛角尖。
薛季青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下到嘴边的脏话:“医生说叶泠需要静养,还请您出去。”
叶云珍定定看着她,目光沉郁,薛季青肩膀一抖,把背挺得更直了。
无声对峙间,孟连秋默不作声进来,端了杯温水和药。
“外人”的出现,仿佛终于让叶云珍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她丢下一声冷哼,扬长而去。
药一个小时后才需要吃,孟连秋放下东西,同样离开。
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叶泠闭目靠在床头,几缕碎发黏在脸侧,似瓷器碎开又被修补的裂隙。
薛季青莫名不敢看她,怕目光的重量,都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她绞着手指,头一次这么无措:“阿姨应该只是在说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因为叶云珍怎么看,都不像是还处在会冲动的年纪。
就因为提到了那个“姜阿姨”吗?都半辈子前的事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啊。
不过,薛季青倒是想明白了以前不懂的某个问题,怪不得叶云珍对筱筱那么特别呢,合着是对人家妈旧情难忘。
筱筱每次叫她“干妈”的时候,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薛季青有点反胃,她忍了又忍,越想越气:“不行,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凭什么那么说啊,当年你还是个胚胎,能决定什么呀,她凭什么把怨气都撒你身上!”
叶泠没有张口,只在心里回答。
因为……她早就意识到了当年的决定有多么的错误,所以她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没错。
她夙兴夜寐,用一手打造商业帝国向父亲宣战,再把外在条件都算优秀的女儿送到决裂的友人面前,以图让友人后悔对她曾经的规劝。
但,友人一眼看破她的窘迫;经年过去,就连当年和家人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都有了和缓的迹象。
那么,她这二十多年的光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脆弱到可怜的伪装被戳破后,只剩下强撑的自尊。
叶云珍或许可以忍受任何人指出她的错误,除了,“错误”本身。
叶泠闭着眼,脑海里有无数念头闪过,最终混杂成尖锐的鸣声。
她其实明白,叶云珍的那句话,不全是气话,她是真的想过要她死。
在她八岁那年。
被劫匪拖上面包车时,她的母亲就站在拐角。
在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她。
像在看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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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珍来过后,薛季青一度以为,叶泠会再次情绪崩溃,可她没有,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冷静几分。
平静的一晚过去,到了耿筱筱落水的第三天,救援队那边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
当晚,救援队那边来了电话,要中止搜救。
超过72小时还没找到落海者,基本就认定为没有希望了,再继续下去,只是浪费有限的救援资源。
挂断电话,叶泠没说什么,只让悦鑫那边发布招募,说要创办一个纯公益性质的海上救援组织,并给全国各地的救援队都捐了最先进的设备。
第五天,派出去查那场车祸的人终于有了消息,一个坏消息。
商雅凡原名姓万,从小就跟着母亲频繁搬家,也不怎么跟邻里打交道。
派出去的几支人手走访调查了她们久居过的所有地方,终于在一处老旧的城中村获得了一些突破。
据说,在商雅凡四岁时,万母再次怀孕,曾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找她们。
他的衣着和开的车一看就很贵,引起了不小的注意,不过,他来过后不久,万母意外流产,之后就带着商雅凡搬家了。
“据那位老人回忆,好像是有听到司机称他为‘商总’,但过去太久,她已经记不起男人的样子了。”
“另外就是,”孟连秋顿了顿,“商雅凡身上,似乎有些古怪,每次我们要获得关键信息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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