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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筱“出尔反尔”的行为,无疑浪费了祂之前为了帮她遮掩消耗的能量。
“一样的,我仍旧不想也不会在大众面前顶着别人的身份生活。”
兰筱大约明白小九在想什么,说:“叶泠逼得太紧,我不承认的话,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
小九哼哼两声,也不知信了没信。
兰筱没再解释,转而问起别的:“我的剧情算不算走完了?”
【……算。】
“也就是说,可以把我和叶泠之间的限制解除了?”
【可以。】
这两句话说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兰筱听出来了,但不在乎。
一时受制于人不代表她便会乖乖当刀,她本就不愿意卷进剧情里去,能用最快速的方式解决自然不会选慢的。
至于后续的剧情如何收场,随便吧,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问完想问的问题,兰筱低下头,再次尝试掰开叶泠的手,同样以失败告终。
若不是小九确定叶泠还在昏睡,兰筱真怀疑她是装的。
没别的办法了,兰筱叹口气,往床头的方向挪了挪,而后稍微趴下身子,胳膊缩起来。
“非礼勿视。”
话音落下,兰筱果断脱下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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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了两层的衣柜,兰筱找出件衬衫换上。
返回客厅要经过卧室,兰筱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叶泠平躺在床上,姿势和刚才一样,手里还抓着她脱下的上衣,领口垂到地上。
薄被下呼气的起伏幅度太小,兰筱不放心地走过去,试了试她的鼻息。
很轻很缓,但还是温热的。
收回手,兰筱转身往外走。
又是半小时过去,风雨欲来,窗外的天色变成了昏沉的黄,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天际。
兰筱站在锁住的那扇门前,说:“小九,密码能破译出来吗?”
说的是疑问句,但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兰筱的手指已经悬在了密码屏上,显然没想过否定的答案。
小九的回答很让人失望:【不能。】
“?”
兰筱眨了眨眼,面露不解:“很难吗?”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至少对小八来说,破译密码最多也只需要五秒钟。
而在小九听来,那三个字简直就是讽刺。
【别把我跟你那个破病毒比,我能读取人的思想,它能吗?一个人类的科技产物而已,它配跟伟大的我相提并论吗?!】
声音很大,把雷声都压了过去,震得兰筱耳朵隐隐作痛。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急什么。”
兰筱嘟囔一声,往沙发的方向走。
她大约知道叶泠编写的程序的原理,只是没有工具,无法进行破译,不过也没关系,会有人来找她的。
前些天和陈巧分开后,兰筱每天都有详细地向她预告自己的所有行程,以免陷入在外面不小心遇到,且同行还有别的熟人的尴尬境遇。
今天也是一样,陈巧知道她去见叶泠的时间、地点,也能预估出谈完的大致时间,算算时间,她差不多该发现不对劲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
脚尖踢到一个东西,兰筱看了一眼,弯腰捡起。
是叶泠的平安玉牌,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命大,被牢牢固定在首饰盒里,丝毫没有损坏。
找到不远处掉落的盖子,兰筱把盖子盖好,想放到一个显眼的地方。
环视一圈,兰筱抬脚往婚纱的方向走,此时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婚纱裙上的暗纹。
【叶泠怎么又把婚纱带来了?】
小九刚注意到它们,声音罕见惊慌,兰筱的注意力却被脑海中回响的另一道声音夺取。
“竹叶和水波纹怎么样,有你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绝对会是最特别的婚纱!”
是谁的声音来着?
啊,原来是她自己的。
兰筱恍惚了一阵,仿佛看到了四年前,刚跟叶泠领证的她。
谁会不期待自己的婚礼呢?
兰筱都不记得她做了多久的攻略,甚至用那烂到没眼看的画技设计了好几份婚纱设计图,从元素到剪裁,再到手工定制的工作室,足足磨了大半个月。
当她捧着这一切兴冲冲去找叶泠时,得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有必要吗?”
仿若被一桶冷水兜头浇头,那是兰筱第一次意识到,叶泠对这段由意外缔造的婚姻抱有不满。
之后,她把设计图扔进碎纸机,再没提起过。
时隔经年,兰筱都忘了她设计的婚纱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最先定下的两个元素。
打开手电筒,银线编织的暗纹在光线下反射着独特的光泽。
水波纹,竹叶。
和她曾经的设想一样,或许更漂亮。
兰筱把手机放到地上,手电筒朝上,她蹲下身翻开裙摆,一寸一寸地寻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手写的标签。
一行意大利文,和婚纱制成的年月。
兰筱扯扯嘴角,差点笑出眼泪。
她认得的意大利文不多,却独独认识这道签名。
怎么偏偏是它呢?
定制婚纱工期半年起步,不算预约排队,要订两条婚纱最快最快也要一年。
一年的时间对兰筱来说真的太久太久了,她只略微遗憾地向叶泠提了它的名字,便开始细数别的选择。
就那一次,只提过一次。
为什么?
她凭什么记得?
她明明,明明……
兰筱站起来闷头奔跑,压下卧室门把手的后一秒,她骤然回神,僵硬地收回手。
要替四年前的兰筱问什么呢?
况且,时至今日,得到答案又能如何?
兰筱背过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小九。”
【干什么?】
兰筱默了默,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用别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安静几秒,兰筱直起身,走到冰箱前拎出一瓶啤酒。
过于绵密的气泡划过喉咙,细细麻麻的蜇痛。
她轻声道:“叶泠说,在她刚被你送到我面前时,听到过我呼唤系统,为什么?”
【我看看……噢,是那小病毒爆炸再加上世界崩塌导致的磁场紊乱,你还拿着小病毒额残骸,跟个信号放大器一样,被叶泠接收到脑电波了而已。】
“哦。”和她想的大差不差。
兰筱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忽然转了几圈,飞快倒进嘴里。
“咳——咳咳……”
流速过快,呛得她难受得弯起腰,眼尾咳出湿意。
勉强缓过来后,兰筱拉开冰箱,又拎了瓶酒。
瓶身全是不认识的外文字,看起来贵贵的,兰筱研究了一会儿,这次给了它点面子,找了个杯子倒满。
“第二个问题。”
兰筱酒量不算差,但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她皱眉把酒咽下,问:“你以前见过叶泠拿婚纱?什么时候?”
【……】
小九没说话,但兰筱知道祂在。
“不说我也能猜到,”一杯酒很快见底,兰筱倒上第二杯,“上一次重置时间的时候?”
【……】
“那就是了,第三个问题,”兰筱轻笑了一声,将杯底的酒喝完,“叶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那么害怕?”
“友情提示,这个问题我也能直接去问叶泠。”
【……我说还不行吗!】
小九好像骂了句烦人,兰筱没理,自顾自晃了晃酒瓶,倒了第三次酒,这次只有半杯。
她小口酌饮,说:“洗耳恭听。”
【还不是跟你学的!】
小九的声音怨气很重:【我把耿筱筱的尸体弄出来她穿婚纱跳海,我把尸体抹了她倒是不穿婚纱了,改掐着点跳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海里是装磁铁了吗?还是下辈子想当精卫?】
小九难得幽默一下,兰筱却完全笑不出来。
心中横亘已久的隐约猜测被证实,只剩下怅惘。
“第四个问题,你还没放弃让叶泠走上原定剧情,对吧?”
【……】
小九的声音一改往日的跳脱暴躁,是和声线相反的正经:【维护剧情是我的使命,我会坚持到不能坚持为止。】
“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
兰筱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步履平稳地往外走。
酒精无法使人扭曲性格,只会放大人们心中潜藏的欲|望,它因存在而存在。
兰筱推开卧室的门,叶泠已经醒了,正坐着出神。
小九果然很不靠谱,祂的尽量,只让叶泠睡了一个多小时。
倒也还行吧。
兰筱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
叶泠仍抓着她脱下的衣服,像是本能反应。
看到兰筱,那双乌黑的墨瞳追着她,眼中初醒的迷惘未散:“我在做梦吗?”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梦。”
兰筱拉上遮光窗帘后的白纱,然后在床头抱膝蹲下。
四目相对,卧室光线幽暗,那双墨色眼瞳更加深邃,兰筱无法看清自己的倒影。
但兰筱仍能注视自己,注视着一场,清醒的沉沦。
最后一次。
她告诫自己。
风卷着雨丝打在窗户上,敲出轻微的啪嗒声。
兰筱眨动眼睫,轻声说:“我不会跟你复合。”
叶泠攥紧手,被捏住的,好像是她的心脏。
“好的。”她挤出声音,轻飘得吹不动蒲公英。
“但我想起,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分手|炮。”
带着酒精的气息侵入空气,兰筱仰着脸,缓缓闭上眼。
“叶泠,要做吗?”
第59章
是梦吗?
唇舌的注意力被强制夺取,叶泠掀开眼皮,看向眼前的人。
并不分明的光线晕染开睫毛的轮廓,近在咫尺,可叶泠怎么都数不清它的数量。
带着酒精气味的津液传递过来,明明是带果香的甜,却在心里漫开一阵苦涩。
是梦吧。
因为是梦,才会有这样的一个吻,一如三年前,她和筱筱的最后一个吻。
眼尾滑过一滴湿凉,叶泠攀上她的肩,从大臂滑到手腕,最后,十指相扣。
“筱筱……”
叶泠从吻的间隙中唤她,一声又一声,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越发像一个梦了。
雷雨划破天际,所有人都藏在自己的躲避里,被雨幕分割出大大小小的世界。
至少在此刻,这方天地独属于她们。
是梦也好,叶泠闭上眼。
衣摆翻卷,掌心灼人的温度蔓延向下,撤去最后的遮掩。
如若有风,应会是丝丝凉意。
轻薄的白色窗纱给不了人任何安全感,即使知道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叶泠依旧下意识将腿绞紧。
没能成功,牛仔的硬布料挤过来,磨到肌肤时有一点痛,叶泠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呜咽。
下一瞬她便后悔了,吻毫无征兆地脱离,叶泠茫然睁开眼。
暴雨已至,清透的雨丝折射光线,屋内要比刚才更亮。
兰筱直起了身,跪坐的姿势,叶泠可以轻易看清她的脸,却读不懂她的表情。
那不是叶泠熟悉的任何一个表情,非要说的话,有一点像三年前,兰筱站在开满绣球花的花坛围栏上,看她的最后一眼。
沉静的眼底暗含忧色,哀而不伤。
她认识的那个筱筱,表面上对很多东西都无所谓,似乎很好脾气,但叶泠知道,那是她独特的社交方式。
也许是身份的不同,她常以第三视角来审视世界,审视自己。
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而在乎的,会酌情让步、会坚守己见、也会在做出选择后,毫不留情抽身,任谁都无法改变。
这一次,她选择了什么?
叶泠不知道答案,心头的恐慌蔓延成海,为了求生,叶泠努力抓住所能抓住的一切,而与她相扣的那只手,却在缓缓抽出。
叶泠阻止不了,只握住了空气。
长了一点的指甲嵌进手心,掐在骨头上,痛感尖锐。
“筱筱。”
叶泠喃喃唤了一声,眼前忽被覆上一片白。
层层叠叠的白纱倾落下来,惊鸿一瞥,叶泠勉强看清它的全貌——头纱。
是她带来、亲自熨烫过的,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熨烫过后的温度,压得眼皮发热。
筱筱看到了,那么,她知道了吗?
叶泠尝试睁开眼,睫毛刮过轻纱,带来的摩擦力让它滑落些许,但大部分还是堆在眼前。
“我……”
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唇上便覆了一只手,制止所有未尽之语。
叶泠吐出的热气几乎将薄薄一层轻纱染湿,察觉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那只手才松开。
于是叶泠便明白,无论是解释、疑问,还是挽留,兰筱都不希望她说出口。
叶泠颓然闭嘴,将眼皮也盖上。
难以视物,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双腿间硌着的牛仔布料抽出,叶泠听到了解开扣子的声音。
然后,是衣物坠地。
腿被折叠,它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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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内外,水声接连不息。
最后,是窗外的雨败下阵来,雨丝绵绵,再无浩大声势。
天色昏暗,窗内,人影交叠,细韧的腰如一把被拉满的弓弦,弯出颤抖的弧度。
一声难耐的吟声结果,腰弦崩断,无力跌到床垫上,被微微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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