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叶泠想起很多年前,她被筱筱拉去看的一场木偶戏。
故事是什么样的已经不记得了,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木偶身上的提线,密密麻麻,言行不由己。
多像啊。
无生命的物体会察觉到,它在被高阶生物驱使吗?
叶泠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不想当无知无觉的木偶。
她想做自己,即使仍没有头绪。
叶泠放下手,起身抽掉曾给兰筱的手机充过电的充电器。
和普通的充电器相比,它的充电头偏大,叶泠找东西把它撬开,从里面取出一块小小的主板,掰断。
硬度有些高,她弯折了好几次才成功掰断,这个过程中,孟连秋就在旁边站着,眉心隐隐皱起。
她应当是猜到了什么,但无所谓,叶泠知道她不会说。
把主板残片丢进垃圾桶,叶泠拍拍手,指腹无意间刺到的伤口被挤压,渗出红红的血丝。
孟连秋沉默着了创可贴过来,叶泠接过道谢,淡声说:“帮我查个人。”
孟连秋眼皮一跳:“谁?”
“简心慈。”
-
另一边,兰筱发完消息,站到小区门口的路边,不一会儿,一辆喷了黑紫渐变漆的汽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贴了防窥膜,又没开灯,兰筱歪头仔细看了看,等车主滴了两声喇叭才拉开车门上车。
在后座坐下,前面的人不满道:“拿我当司机呐?”
“什么话,这样比较安全。”兰筱说。
陈巧撇撇嘴没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兰筱继续道:“我差点以为你没过来。”
“我不过来谁救你啊,”陈巧脚踩油门,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叶泠没对你做什么吧?”
……是反过来的。
不好多说,兰筱摇摇头,说:“没。”
“那就好。”陈巧稍稍放下心来。
天知道,看到兰筱留下的报警信号时她真的吓了一跳,差点忘了隐藏,好在还有物业的人在,她们去敲门询问情况,陈巧趁机溜走在附近躲了起来。
天色黑,她藏在绿化后并不显眼,就是没想到破门会花那么长时间,差点让蚊子抬走。
远远看到兰筱平安陈巧就赶忙回车上涂了止痒膏,一股薄荷味,在封闭的车厢里有点呛人。
陈巧开了一点窗缝,问:“你说手机里说不清楚,所以叶泠骗你过来是想干什么?”
默了默,兰筱隐去一些事件,说:“给我下套,逼我承认我就是耿筱筱。”
“然后呢?”陈巧问。
“我……认下了,不过这个身份还不会公开,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行吧,”陈巧叹口气,说,“以前听季 ……那谁说,叶泠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看,你身上的秘密确实不少。”
这话没办法接,兰筱含糊道:“我没办法……”
“随便你,以后想告诉我了再告诉我吧,”知道问不出来,陈巧没多说,“那你和叶泠算是……结束了?”
“嗯。”兰筱点了点头
她代替女主简心慈帮叶泠找回了“丢失”的记忆,世界意识强加的限制解除,至少对于兰筱来说,得到这个结果便代表着结。
之后……申城也好,别的地方也罢,她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天南海北,见不到叶泠的都是好地方。
“我想先出去转转散几天心,然后,”兰筱用手肘撑在窗边支住下巴,发丝随风浮动,“可能在申城待一段时间吧。”
“申城,你师姐那?”陈巧问。
兰筱嗯了一声,说:“之前跟她聊了正在做的研究,我还挺感兴趣的,正好有时间,想去去实地了解了解,再看看要不要加入。”
“挺好。”
趁着红灯,陈巧从随手携带的钱包中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你师姐的公司需要广告宣传或者营销的话记得帮我推荐一下,友情价八点九折。”
“掉钱眼里了啊你。”兰筱笑骂一声,把名片塞进手机壳后盖里收好。
“什么话,我这叫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属于成功人士必备的战略性眼光!”
陈巧说得振振有词,两人拌了几句嘴,不知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话题便变成了待会儿吃什么。
报了一圈菜名后,汽车也开回了市中心,她们打包了一些东西,再次回到“春回”花店。
花店多做线上生意,位置在老城区附近,到晚上就没什么人,几乎可以称做她们的秘密基地。
放下东西,陈巧去冰箱里拿冰镇饮料,兰筱摆好椅子,把吃的拿出来。
时间比较晚了,她们只买了点面包,唯一有“烟火气”的,就是兰筱非要去大学城买的烤冷面。
这家是她上大学时最喜欢的路边摊之一,上次买的被叶泠一打岔给忘了,第二天睡醒才想起来,只好丢了。今天看顺路,她干脆又去买了一份。
陈巧拿完饮料和杯子,挤过来抢了一口,点评:“好像没上学的时候好吃了。”
“买的不就是一个情怀。”
闲聊一会儿,陈巧丢掉面包包装纸,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兰筱说。
“这么快,”陈巧有点惊讶,“姥姥那边不再去看看了吗?”
“怎么去?跟上次一样,让你想办法把她骗到院子里?”兰筱垂下眼睫,说,“还是再等等吧。”
“……怎么就那么麻烦呢。”
陈巧皱皱眉,说:“那你给我个卡号,我把这些年的分红给你打过去。”
“不用,”兰筱拒绝,“不是说好了给姥姥用的吗。”
“那也要姥姥肯用啊,老太太自己的退休金都花不完,想给她塞点钱可太不容易了。”
陈巧不容拒绝地朝兰筱伸手,说:“说好的就是你投资拿分红,再客气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知道了,等会发你还不行吗。”
兰筱妥协,看了陈巧几秒,表情忽然正经起来:“这些年,姥姥那边辛苦你了。”
陈巧没跟她客气,随口道:“知道我辛苦,还不赶紧解决完你那些‘不得已’,快点光明正大回来。”
“……”她也想啊。
兰筱安静几秒,叹气,“我会的。”
“干嘛,又没有逼你,表情那么难看。”
陈巧皱了皱眉,也不知想了什么,忽然侧过身,伸手把她抱住,头抵头轻轻摇晃,像哄小孩。
“跟你开玩笑的,姥姥好着呢,我也好着呢,没什么辛苦的。”
“明天走就走吧,不管怎么样,你要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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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个月后,申城,某创业孵化中心。
“诺,实验室的钥匙。”
天气渐热,秦少婉穿了一身墨绿色丝质长裙,领口是V字型,刚烫的波浪卷发被墨镜束起,红唇明艳,白嫩的手指勾着一串钥匙,叮叮摇晃。
兰筱坐在办公桌前伸手要去接,秦少婉逗猫一样,把钥匙抬高:“拿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哦。”
“知道了——”
兰筱拖着长音站起来,扬手抽走钥匙。
秦少婉的话不算无的放矢,前些日子导师联系兰筱,问她要不要加入自己的一个项目。
机会难得,而且和秦少婉的合同还没签,兰筱刚开始确实犹豫了一下,不过考虑之后还是拒绝了。
秦少婉知道这事后,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揶揄一下,次数多了,兰筱的厚脸皮都要磨出来了。
收好钥匙,见秦少婉没有要走的意思,兰筱看看时间:“都快六点啦,待会儿有什么安排来着?”
“聚餐。”秦少婉低头回消息,“位置定好了,你跟我去转一圈就好。”
“好吧。”兰筱的语调多少有点低,她把手里的工作收尾,电脑关机。
看她起身,秦少婉活动了下脚腕,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算维诚医疗的一员了,总要带你认认人,再让他们认认你。”
由于种种原因——主要是兰筱本人的意愿——兰筱没在维诚医疗办公,而是在工业园租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这里算是维诚医疗的旧址,负责人看在秦少婉的面子上才点的头,至于维诚医疗内部有没有什么意见,秦少婉才不管。
反正程序开发的话线上办公及沟通就足够了,不到岗坐班也可以,相处久了就算有意见,认识到兰筱的能力后也会消除的。
至于某些去线下的情况嘛,反正实验室就在孵化中心附近,很方便。
聚餐的话,原本在上周兰筱加入工作组后就该组织的,但秦少婉出差去了,只好推到今天。
道理兰筱都明白,只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嘟囔:“麻烦。”
“习惯就好,大人的世界可是很虚伪的,不过正常情况下你搞研究就好啦,应酬有我呢。”
虽只年长两岁,但秦少婉的语气是十足的长辈口吻,她走上前去,揽住兰筱的肩往外走。
临近下班时间的工作日,走廊电梯来来回回不少人,秦少婉一副人缘很好的样子,一路走来招呼几乎没停过,兰筱被迫接受注目礼。
等坐到车上,兰筱才稍稍舒口气:“你不是只在工业园待了大半年吗?”
秦少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笑眯眯的:“他们啊,我三分之一都认不到,但露个笑脸点点头又不会掉块肉,总要让人知道你是我,罩着的吧。”
最后一句话有个极短的停顿,不去刻意关注的话根本听不出来。
兰筱没察觉到,兀自望着车窗外的路景吐槽:“这话听着,跟我进了什么黑帮一样。”
“放宽心,真是黑帮的话也会给你个二把手的,坐稳咯~~”
汽车一脚油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
京市,已停业半月的X.Lady。
暮色下,蓝色鲸鱼风铃不知所踪,就连灯牌都熄了半边,最该热闹的时候落寞得像垂暮老人。
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叶泠无视,径直走进去。
吧台前,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背对她坐着,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调酒用的雪克杯,梦游一样时不时晃两下。
叶泠走过去,长腿一迈在她身旁坐下,黑色西服裤向上拉起些许,露出一截轮廓分明的跟腱。
鸭舌帽女人扫她一眼,说:“来了?”
“嗯。”叶泠看了一圈面前的酒杯,最后起身自给自足。
大概是太无聊了,女人的眼睛一直随着她转,那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无精打采,萦着莫名的忧郁。
“我听说你找到的筱筱又跑了?”她撑着脸,不知以什么心情问出这句话。
叶泠匀速倾倒出一杯温水,去拿蜂蜜的间隙中看她一眼。
“都过去那么久了,别说你刚收到消息。”叶泠说。
“这不是没话找话嘛。”
薛季青双臂伸直,没骨头一样倒在吧台上,叶泠眼疾手快,把差点被她碰倒的一瓶酒拿远了些。
“我的消息都是从连秋那里来的,听说指纹鉴定和血缘鉴定的结果都不符合,那么,她确实不是筱筱咯?”
叶泠没点头也不摇头,端着调好的蜂蜜水回到座位上,刚放下杯子,薛季青突然伸手,哗啦一下扯开她右臂的袖子。
并不算明亮的暖黄色灯光下,照亮她自小臂到手肘的一簇细竹纹身。
薛季青仔细看了几眼,确认疤痕没有增多后,把叶泠的袖子放下。
“你倒是比我想得冷静。”她说。
“你也比我想得不冷静。”
叶泠慢条斯理扣上袖子的袖口,而后扬手把薛季青的帽子掀开。
帽子下,本该茂密的秀发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头短短的青茬。
“一个多月不见,你出家去了?”
“你才出家。”
薛季青嘀咕一声,把帽子抢回来重新扣上。
叶泠没拦,眉心隐隐蹙紧。
薛季青是薛家这一代的“长女”,和下面旁支的弟弟妹妹们有至少四五岁的年龄差,因此也是最受宠的那个。
而作为老派世家,薛家乱七八糟的规矩礼仪不可谓不多,单怎么吃饭夹菜就能数出来十数条。
在这种严苛的规矩下,薛家人差不多都长一个样子,除了薛季青。
她像是长着长着基因突变了一样,从教养良好的富家女,到早恋、逃课、机车炸街的混混纨绔,可以说,薛季青除了犯罪的事外别的一样没落。
而薛季青性格转变的时期,恰恰也是叶泠严重内耗的阶段。
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再加上叶泠申请了住校,放假都不回家,她们之间的交流变得很少,等慢慢发现对方的异常时,全都定型了。
到大学后,叶泠一本心思创业,而薛季青在毕业后追上了她的步伐,也开始创业。
不能算是正儿八经创吧,更像是躲避家里的安排,但也没认真躲。
像她们这种家庭,如果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话,大多在成年后就要开始逐步接触家里的工作,叶泠暂且不提,薛季青家里是有这个意愿的,但薛季青本人没有。
她打着创业的名头开各种店,最初的几年都是在倒贴钱,后来开了家执事店,凭借着店员们超出寻常的美貌和情绪价值,刚开业就成了网红店,引来无数女孩子前来打卡。
可惜生意正旺的时候被人捅到薛老那,没开满一个月就被迫关门变成狗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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