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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简心慈吸了口气,闷声说:“我明白你想做什么,我会支持你的,无论如何。”
“……谢谢。”
简心慈没回话,歪头靠向车窗。
……
到酒店后,简心慈和商雅凡依旧是分开行动,去前台开完房,简心慈放好行李去洗了洗手,便坐在沙发上等。
十几分钟,外面响起敲门声。她小跑过去开门,等人进来,又连忙把门关上。
“雅凡,你……”
刚想说些什么,简心慈忽然发现商雅凡换了衣服,但口罩依旧没摘。
意识到什么,简心慈伸出手,颤巍巍摸向口罩的耳挂。
商雅凡配合地侧过耳朵,口罩摘下,露出嘴角的一片青紫。
简心慈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商雅凡见状似有无奈:“就是怕你这样,我在车上的时候才不敢摘。”
“你摘不摘我都会答应你的,”简心慈抹了把泪,哽咽说,“你怎么又受伤了?”
简心慈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自从去了商家,商雅凡就一直在受伤。
往往等她见到时,那些伤已变成了凝结的痂,抑或者像此刻这样,将褪未褪的淤青。
“小伤而已。”
商雅凡牵住简心慈的手,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我故意激怒那老东西的,这点小伤在可控范围内,算下来还是我赚了。”
“他为什么打你?”简心慈抬起手浮在她唇边,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说来话长。”
商雅凡牵动嘴角,眼神薄凉。
也许是和母亲四处搬家、被指着鼻子骂“野种”的记忆太过深刻,商雅凡从小就是个早熟的孩子,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最开始,商雅凡想要一个完整的,不会变动的家。
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亲生父亲时,商雅凡以为她的愿望要达成了,后来发现确实有“人”要有家了,但不是她。
没人会防备一个四岁的孩子,商雅凡很轻易便知道了,她的父亲会来,为的是她母亲腹中,那个还未诞生的胎儿。
也是在那时,商雅凡才知道原来母亲跟他一直有联系,不让她见,只是因为他不喜欢。
看吧,她就是那么可悲,没人爱她。
所以,商雅凡亲手葬送了,那个据说是她“弟弟”的胚胎。
母亲因此怀疑她、恐惧她、也憎恶她,商雅凡毫不在意,因为她可以独占她了。
时间还长,她总有办法让她意识到,她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但就连这么小的愿望,也没能一直维持下去。
母亲车祸重伤,钱和人脉,她哪一个都需要,为此不得已联系了商阳恒。
而这,是商雅凡成长道路上的第二课,教会她在没有拥有对等的能力前,不可求人。
商雅凡成了商阳恒彰显孝心的工具,为了让工具闭嘴,他以治疗的名义,把他的旧情人软禁了起来,切断她们所有的联系。
于是商雅凡明白了,原来她最需要的,是往上爬。
一直爬,直到没有人可以踩到她头上为止。
然而她的起点太低,最开始,商雅凡能信任的只有一个简心慈。
她们都是一样的脆弱、不起眼,也幸亏她们太不起眼看,商阳恒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他的自大,给了她们成长的机会。
靠着往来于各医院和疗养院做护工,简心慈辗转找到了商雅凡的妈妈,在长以年计的谋划里,商雅凡重新抢回了她的母亲。
在庆典上逼商阳恒承认他们的父女关系,不过是一颗迷惑视线的烟雾弹,等商阳恒回过神来想再用这条软肋拿捏她时,只会发现人去楼空。
“……商觅儿尝到舆论上的甜头,好像真当自己是什么非她不可的正统继承人了,想让那老不死的来对付我,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商雅凡把头靠在简心慈肩膀上,用手去勾她发尾:“要架空那老不死的,哪是区区舆论可以办到的。一拳,换商觅儿彻底成为弃子,怎么都是我赚了。”
话是这么说,商雅凡语气里却没有开心,伤心的话……倒也还不至于。
一次的驯服失败而已,又不是不能尝试第二次,只要她手里的筹码比商觅儿多,那就永远有机会。
“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简心慈眼里只有她的伤,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来,“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商雅凡拿着她的手就往脸上戳,“你看,嘶——”
“哎呀,不要乱来!”
简心慈连忙把手收回来,手足无措地对着淤青呼呼。
呼着呼着,不知是谁的手先攀上谁的腰,她们的距离不知不觉凑近,再无缝隙。
-
医院,医生把着叶泠的肩膀摸了摸,犹不可置信。
“关节都错位成这样了,你还能拖几个小时才来医院,真能忍啊!”
这话说不好算不算夸奖,兰筱犹豫着怎么接话,医生手下一动,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叶泠脸色骤然雪白。
“好了……呦,一声不吭,这是真能忍。”
这下应该是真的在夸奖了。
看叶泠好似疼得说不出话,兰筱和医生道完谢,离开诊室出去缴费。
叶泠还要谦让一下,兰筱没依。
毕竟是拦她那一下被撞出来的肩关节脱位,于情于理,兰筱都要出这个钱。
缴完费,兰筱找到坐在附近的叶泠,递上两盒膏药:“原本不用贴药的,但医生说你肩颈劳损严重,给开了两盒药膏,拿着吧。”
“好,等等。”
膏药还没拿稳,见兰筱要走,叶泠忙抬手去勾。
用的是刚受过伤的手,兰筱没敢挣开她,回身问:“还有事?”
“有,”仿佛听不出她语气里的疏离,叶泠自顾自回,“在江边的话,我们还没有说完。”
“……”
兰筱低头看向衣摆,叶泠在尝试把更多布料塞进自己手心,兰筱扬了下眉。
被警告了,叶泠默不作声停下小动作,但拳头依旧捏得紧紧的:“我明白,你不想当曾阿姨的女儿,也不想被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后者我不敢保证,但只是前者的话,我或许有办法帮你解决。”
兰筱没有立刻接话,“不敢保证”、“或许”,一连两个不确定的词汇,代表着对这件事,叶泠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什么办法?”兰筱沉声问。
“暂且保密,总之,我会努力去试一下。”叶泠回。
说了和没说一样,兰筱两手在胸前交叉,静静地看着叶泠。
重逢后,叶泠的目光很少从她身上移开,除了此刻。
几乎只对视了不到五秒钟,叶泠便垂下眼睫,好像在看膝上的膏药盒。
很明显的心虚。
暗道一声果然,兰筱轻轻叹了口气,问。
“你说的尝试,是去找世界意识,以死相逼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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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兰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过一次的人。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所以兰筱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泠会走到这一步。
反复思考得不出答案后,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直至被世界意识亲口证实。
叶泠真的求死过,还是两次。
那一刻,兰筱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是“荒谬”。
怎么可能呢?愧疚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兰筱自认不是个谦卑的人,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自大地以为,叶泠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因为她,因为“耿筱筱”证据确凿的死了。
怎么可能呢?
叶泠和她是不一样的呀,她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有太多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
兰筱无法相信,可世界意识的回答确确实实给这两件事划上等号。
莫名地,兰筱想到了客厅的那两条婚纱。
她从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就像她从不敢确信,叶泠对“耿筱筱”,是爱。
她和叶泠之间,仿佛总是存在着信息差,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割出无法跨越的鸿沟。
即使遗失的信息在慢慢补全,可感情这种东西,不会像礁石一样永远停在原地。
它是水,是云雨,是浪潮,拍在沙滩上的,永不会是三年前的洋流。
……
夜色下的医院,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宁静。
转移病人的推车咕噜噜滑过,与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在一起,合出哀凉的基调。
兰筱束手站着,叶泠抓着她的手松开,头垂得更低。
猜对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叶泠真的很不擅长掩饰。
另外就是……
“你果然接触过祂。”兰筱轻叹了口气。
受不知名力量的影响,普通人是无法窥听到有关世界意识、以及剧情相关事件的话语的,所以兰筱才敢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直白地询问叶泠。
而叶泠明显是听到了,这代表着,她上次说过的“高纬生物”理论不仅仅是猜测,而是切实地接触过祂。
甚至,以死来让世界意识“妥协”、从而达到自己目的的事,叶泠大概率都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兰筱可以从容的、全然置身事外的,看着叶泠走上这条偏执的道路。
它是最坏的选择……不,它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选择。
“这种主意,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兰筱语气不明,像是感叹。
在她的目光下,叶泠低着头不自觉抓了抓手指,掌下的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数秒后,叶泠沉声开口:“我验证过,它是可行的。”
“验证?”
兰筱蹲下身,仰头睁着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去看她,“这不是在做产品测试,前置条件不同,你哪来的自信复现?”
人在跌倒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令自己的摔倒的原因,而后在下一次路过时多加小心,世界意识也是同样。
被叶泠搞崩过一次世界,祂不可能不对此有所防备,对她们而言,最坏的结果便是“弃卒保车”。
女主的剧情线都能被她顶走一部分,叶泠只是反派,谁知道会不会蹦出一个新角色走叶泠该走的剧情!
兰筱只想让叶泠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你就没想过万一没能成功,你真的……那让叶阿姨,季青姐,还有墨鸢,你亲手打造出的品牌,还有公司里的员工们怎么办?”
“那你呢?”
叶泠忽地掀眸,角度的原因,灯光无法落进她眼底,那双眸子黑得仿佛能吞没所有的光。
兰筱的思绪都被抽走,短暂空白了一秒:“我?”
“你,”叶泠重复了一遍,“姜老师,陈巧,你当年离开的时候,就没想过我……没想过她们该怎么办吗?”
“……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一次,躲避视线的成了兰筱。
“是吗。”叶泠低低笑了一声,嘴角弯起的弧度并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开心。
兰筱微微皱了眉,撑住膝盖起身,叶泠的目光随着她扬起,黑瞳中亮起两个光斑,像打碎的琉璃珠。
“我现在,又何尝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至于其他人……”
叶泠些微地停顿了一下,神情沉静:“没有我之后,墨鸢科技至少能平稳运行一年以上,之后可能被别人收购,可能宣布倒闭,后者的话,我留下的遗产会转为员工的遣散费。”
兰筱听着听着,眸色微怔。
总觉得,能毫不犹豫说出这些话,不像是临时想的安排。
在她思索的时候,叶泠的话还在继续:“季青的话,她还有别的朋友,我的离去会让她难过,但那只是阵雨,天总会晴朗。”
“而我的母亲,”唤出这个称呼后,叶泠眼神中多了几分嘲弄,“我们已经不来往了。”
叶泠不清楚,她如果真的去世,这世上会有多少人为她伤心,但至少叶云珍不会在此列。
兰筱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她还不知道叶云珍和叶泠现如今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叶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最后下落滑开,“一些私事。”
兰筱抿了抿唇,意识到什么:“和我有关?”
叶泠没有说话,兰筱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闭了闭眼,兰筱有些后悔说刚才的话。
现在好了,总觉得在细数一遍后,叶泠更加确信了她没有什么牵挂……
至少,至少不该去提叶云珍的。
时间会消磨掉不愉快的回忆,兰筱终究还是忘了叶云珍和叶泠之间别扭的关系,只记住了叶云珍待自己的好,并下意识将这份感情安在了叶泠身上。
……从前,叶泠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她这个外来者,抢走自己母亲全部关爱,和为数不多的关注的呢?
甚至,这个人还进一步加深了她们之间的裂隙。
想着想着,兰筱不自觉咬了咬唇肉,代入自己的话……兰筱觉得,她只会恨那个人,很恨。
而在叶泠身上,她很难看到诸如爱恨这般强烈的情绪。
一如此刻,说出那些话语后,叶泠仅仅是垂着薄薄的眼皮,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
兰筱捏紧了手,低声说:“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归根究底,事情还没有到需要破釜沉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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