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理论上来说,她应该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过生日这件事的。
——无论从哪种角度上看都不是第一次了。
从前,蒲梦雨每年寒假都要回家,兰筱一直都是一个人。
但……
揉了揉额角,兰筱起身把蛋糕放进冰箱。
但是,这几年她又养成了新的习惯。
和叶泠、和家人,一起的度过这一天的习惯。
然而,今年不仅她手里有研究项目要忙走不开,叶泠那边也遇到了一些棘手状况,让人无力。
深呼两口气,兰筱重新坐下,拿出手机扫过一遍微信。
国内的好友都给她发来了新年祝贺,从除夕快乐一路到新年快乐,兰筱白天都回过了。
再给姥姥发过去几条问候,兰筱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备注不是掩人耳目的xx,也不是没有备注裸着的昵称,而是简单的三个字——叶小泠。
兰筱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一个说法,健康的恋爱、或者说亲密关系,不仅能让人做回本我,也会让人找回自己曾压抑,抑或是失去的部分。
这一点,在叶泠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论证。
这些年里,她越发像个“活人”了。
会气恼会撒娇,会憧憬影视作品里的浪漫情节,也会偷偷摸摸买一些什么用都没有的鸡零狗碎藏在家里。
大多还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有当下的小朋友喜欢的,但更多的,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大人,小时候喜欢的东西。
其中很多玩具的生产商都停产许久,也不知道叶泠是从哪里收集来的这些小东西,还偷偷藏着,不给人看。
被她翻出来那天,叶泠瞠目结舌,结结巴巴。
在她各种威逼利诱软硬皆施之下,叶泠才哼哼唧唧开口,说是无意间刷到一个怀念童年的帖子,看到封图是她小时候见过的一个玩具,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去网上找了同款。
就像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之后她陆陆续续想起更多东西,有的还能费点心思找到,有的早就杳无踪迹,只存在于记忆。
在这个过程里,还有不少新奇的小东西进入她的视野,于是就三五不时地买上一个两个。
直至兰筱要回国了,叶泠才惊觉这些小东西已经快在家里堆成小山了,赶紧偷偷摸摸藏了起来。
家里够大,兰筱会去的也就固定那几个地方,藏两个箱子还是很容易的。
然而这一切都瞒不过兰莓。
叶泠买了这些东西它也是受益者——
有不少大小合适的东西被她当成了玩具。
兰筱就是好奇看着它东闻西嗅,这才发现了叶泠的“珍藏”。
本身不算什么大事的,兰筱没想怎么揶揄她,但叶泠的表现实在太有意思了——
几秒内就从头到脚红透了,因为刚洗过澡,脸上肩上还挂着几颗水珠,像颗水灵灵的圣女果。
恶趣味实在忍不住,兰筱顺从心意地逗了几句。
因为没有经验,还险些给叶泠逗急眼,最后是用了好几张不同的主题乐园门票才把人哄好。
——虽然叶泠的表现更像拿她没办法了。
不过,那几天她们确实玩得挺开心的。
从那之后,兰筱就在叶泠的备注里加了个“小”字。
小孩子的小,小不点儿的小,还有,小可爱的小。
翻着从前的聊天记录,兰筱不自觉勾起唇角,然而,那点弧度还没有成气候就散了。
发出去的新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
这会儿国内的时间还很早,但按叶泠的作息,她应该已经起床了才是。
是昨天忙到太晚还没起,还是干脆通了宵都没忙完?
兰筱抿了抿唇,情绪不由得低落下去。
她觉得哪个都有可能。
年底一旦出事,就不是一时三刻能解决的。
兰筱帮不上忙,只能尽量不施加更多的压力。
呆坐了了会儿,她又去把吃了两口的蛋糕拿了出来,还拿了冰箱里的剩余水果摆了个盘,凑在一起做出花团锦簇的样子,给叶泠拍照发了过去。
约莫一二十分钟后,对面发来回复,说刚才在洗漱没有看手机。
聊了一会儿,春晚播到了语言类节目。
老实说,不怎么好看。
大约是兰筱更早在社媒上刷到了国内的吐槽吧,看的时候只有“哦,这个看过”“嘶,那个还没吐槽有意思”的内心os。
她边看边和叶泠即时反馈,对方一开始还回复积极,后面间隔时间就长了,不一会儿就说有个会议。
手机安静下来,连带着兰筱的心也静了下来。
“充场面”的蛋糕水果还堆在桌子上,兰筱没碰,转而去门后的柜子里翻出个没拆的包裹来。
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的明信片和照片,还有一点伴手礼。
叶云珍寄来的。
自从集团的事稳定下来,又培养出一些得用的心腹后,叶云珍就大摇大摆退了休,把一应事物交给了女儿和职业经理人。
时间空下来了,叶云珍重新拾起了拍照的爱好,带着母亲一路走一路拍。
偶尔见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便买两份,随明信片一起寄给兰筱和叶泠。
后来一个阴差阳错的机会,叶云珍把自己拍的照片分享到了网上,意外积攒了一批粉丝。
这次她发来的照片除了风景外还有人像——拍的姜玉蘅。
由于姜扶风,叶云珍对姜玉蘅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因她是老师和长辈而尊敬,另一方面,又有曾觊觎她女儿的心虚。
和姜扶风决裂后,叶云珍和姜玉蘅也一直没见过面,只在刚发现“幸存的耿筱筱”的那段时间有过短暂而别扭的相处。
很多年后,叶云珍才有勇气重建与姜玉蘅的交往。
无心插柳柳成荫,姜玉蘅竟和叶云珍的母亲意外地合得来,所以照片上的那次旅游才会是她们的三人行。
把照片和明信片收好,兰筱拿起随它们寄来的伴手礼——
一只异域风情的捕梦网,说是能捕捉美梦,消解噩梦。
兰筱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回房把它挂到窗户内侧。
时间尚早,兰筱看了眼手机,洗完澡后打开电脑敲敲打打,完善论文。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兰筱再一次看向电脑右下角时,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一小时。
叹了口气,兰筱合上电脑,想今夜要不早点休息算了。
离开书房,兰筱打开手机点进监控,打算看两眼兰莓就睡,然而等画面加载转圈的时候,门铃响了。
皱了皱眉,兰筱拿起立在不远处的棒球棒,朝房门接近。
“谁在外面?”
她用英文问的,得到的回答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是我。”
下一刻,房门霍然洞开。
兰筱对上一双乌润的黑眸。
她望着她,笑意温和。
“没买到直达的机票,不得已转了几趟机。”
“感谢时差,错过了东八时区,至少还有西五时区。”
叶泠从身后提起一个大大的蛋糕,在呆楞的人儿脸上落下一记浅吻。
“生日快乐,筱筱。”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本以为国庆假期能美美躺平,结果被妈咪召唤回家拔花生了[化了][化了]
第104章 除夕(下)
“你,你怎么来了?”
兰筱抓着门把手,眼神直愣愣的,除了无措,还有一点委屈。
不为埋怨,单纯是被惊喜冲击后,泛起的微澜。
叶泠被她这一眼望得心窝发软,说话也变得柔声柔气:“怪我来晚啦?”
“才没有。”
兰筱脑袋低下,从叶泠手里接过蛋糕,换了只手提着,然后把空出的手挤进叶泠的指缝里。
隆冬天寒,叶泠细细的手指被风吹的发冷发僵,惹得她鼻头又是一酸。
兰筱自认自己不是个爱哭的人,情绪涌上来时却不会跟她讲道理。她只好吸了下鼻子,又多眨了几次眼。
“也不多穿一点。”她说。
“就下车过来走了几步路,冻不到我。”见兰筱放下蛋糕,叶泠飞快把蛋糕的包装盒拆了,插上蜡烛,眼看还有五分钟的空余,这才不紧不慢地给兰筱戴上生日帽。
兰筱对这个流程已经很熟悉了,等帽子戴好就两手交握,摆出许愿的架势来。
这个习惯也是叶泠给她培养的。
小时候兰筱过生日就为了一口蛋糕,奶奶不懂什么许不许愿的,自然也没给她讲过这个流程,等兰筱长大知道这个后,别扭的羞耻心又长出来了,最多只会插上蜡烛吹一吹。
到叶泠这儿事情就变了,在“不许愿就不可以吃蛋糕”的“威胁”下,兰筱勉勉强强接受了新流程。
眼看叶泠拿着火柴不动,兰筱还用眼神催促了下。
“稍等。”叶泠噙着笑拿了根多余的蜡烛,让兰筱稍安勿躁之后,便调转了方向,先去把客厅的灯关了。
黑暗骤然降临,兰筱眨了下眼,视网膜残留的光影还未完全消散,眼前就亮起一豆灯火。
随之而来的,还有叶泠温和沉静的歌声。
橘色火光映在她乌黑的眼底,鲜艳得仿佛能将人灼伤。
兰筱望着烛火靠近,直至停在眼前。
生日歌唱完,叶泠半蹲下来,手里蓝绿色的蜡烛滴着烛泪,积在底部圆圆的托盘上。
“不许个愿吗?”叶泠含笑开口,花瓣一样的红唇上涂了不知什么味道的润唇膏,看起来亮亮润润。
定定望了一眼,兰筱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将蜡烛吹灭。
“许了什么……”
而后,蜡烛坠地,烛泪在地板上凝出圆斑。
叶泠的话没能说完。
兰筱终于知道了她的唇膏是什么味道。
是荔枝。
-
卡其色沙发布洇了湿痕,矮桌上,插了蜡烛却无人问津的蛋糕拼命散发着甜香,却飘不进紧闭的浴室门。
哗哗水声伴着氤氲水汽,模糊了两道身影,偶有碎语穿过水幕传出来,很快,那声音就变了调。
不知多久之后,声音渐渐消退,再一次清理过后,餍足的两人终于肯赏脸,带着满身水汽,尝尝那已然开始融化的蛋糕。
蛋糕是叶泠提前找当地的蛋糕店定制的,六寸大,要在今晚解决掉对她们来说不算件容易的事。
把已超时的生日蜡烛点燃再吹灭,兰筱找了合适的容器过来,把蛋糕切下一半放进冰箱。
剩下的一半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吃,没有再费劲切分,兰筱坐下,直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
品尝完后,她给出甜品界的最高评价:“不甜。”
见她吃了第一口了,叶泠才拿起叉子,同样挖下一点,尝完说:“味道确实还可以。”
刚说完叶泠就笑了,在兰筱看过来前又送进去一口蛋糕,压住唇角的弧度。
蛋糕是她提前一周就定上的,今天在飞机上时由于实在不确定能不能及时赶过来,就跟蛋糕店的工作人员越好,在零点前的半小时来到兰筱的公寓附近,和她汇合,抑或着直接上楼给兰筱送去。
这样零点前,蛋糕和她总能到一个。
吃到蛋糕的话,也算是她陪她过了生日。
只是没想到,蛋糕确实及时送来了,吃上的却是别的……
兰筱则完全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思,也不知道叶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有点困了。
叶泠每次出差都会规划好休息的时间,再加上时差的原因,凌晨深夜正是她最有精神的时候,而不需要倒时差的兰筱恰好与其相反。
“雪上加霜”的是,运动之后的激素分泌也让她浑身上下布满了淡淡的乏,吃东西都没胃口。
没强迫自己,兰筱稍微吃了几口就放下叉子,懒洋洋歪在沙发上。
这个动作让她和叶泠之间的距离拉远了点,后者看过来一眼,狗皮膏药一样贴过来,直到相挨的肌肤没有一点空隙了才停。
兰筱没躲。
公寓里装了地暖,一点儿都不冷,空气很快就变得暖暖闷闷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兰筱拿了抱枕抱着,眼睛半阖半睁地去看叶泠。
她裹着浴袍,漏出两条光洁的小腿,中央横着一道不知在哪磕碰到的泛青瘀痕,此刻正跟着身体的弧度轻轻晃着。
碎发散下来,雾一样遮在脸颊,倒更像个梦了。
兰筱下滑视线,落在她粘了奶油的嘴角上。
很小的一点泛黄的白,却让兰筱的心瞬间安定下去,生出一丝憾然。
说来也好笑,她从前一直以为叶泠不爱吃甜食。
原因很简单——没见过。
刚认识的时候她没少找由头赖着叶泠,再加上有叶云珍阿姨和姥姥牵线搭桥,她们时常在一起吃饭。
兰筱那会儿本来就年纪不大,在长辈眼里更是跟个小孩差不多,所以饭桌上总会有那么一两道“小孩菜”——炸物,抑或着偏甜的菜系。
叶阿姨和姥姥偶尔会吃上三两口,但兰筱从没见过叶泠对它们下筷子。
等她们结婚后,家里的饮食有阿姨料理,都是偏清淡的菜系,兰筱便自然而然认为这就是叶泠的口味。
在发现叶泠喝咖啡都不加糖,随便一小口都能把她苦得倒仰后,这个认知就更根深蒂固了。
所以第一次发现叶泠偷偷尝她放在一边喝剩下的奶茶时,兰筱真的惊讶了很久很久。
后来,便是花时间一个一个地去尝试,帮叶泠找到她真正喜欢的口味。
不是无欲无求的得过且过,也不是囿于不健康的身体,被迫选择的退让。
这个过程并不算短暂,但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兰筱坐直身,把脑袋搭在叶泠肩膀上。
感受到重量,叶泠动作一顿,问她:“困了?”
“嗯,还好——”兰筱闭上眼,声音拖长,叶泠安静等她下一个动作,却听她叫了自己一声。
96/97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