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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知安同样很温和,像是一个好朋友在为陈女士解惑,“我作为关先生的代理律师,我是不需要为你解答的,或者我也可以用一些伪装的话来欺骗你,告诉你关先生幡然悔悟感觉自己做的的确很过分,所以会做出更大的让步。但这话没有任何意义,我一直秉持着真诚才能带来双赢。”
陈女士愣了愣,“你说得对,真诚......可惜我们走到这一步,早没有这个东西了。所以,应律师,我那一点也不真诚的丈夫是为了什么?”
“关先生伪造了离婚证,这并不是一件合法的事情。”
应知安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却惊得宋曦丹从书中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可以说的吗?宋曦丹愣住了。
这是不可以说得吧!我们可以关先生的代理律师啊!
宋曦丹像是在看一个超牛逼的人在做一件很弱智的事情,嘴唇张了张,想劝、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应知安就是那种能够一秒钟切换工作状态的人,并且自动屏蔽周围的人与事。
她在安静地等待陈女士的回复。
而电话那头,陈女士那边同样停顿了许久,“你告诉我这个,是因为你也是女人,所以你看不下去吗?你同情我?但应律师,我恐怕会让你难做,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这个分割计划里面,房子写给我孩子,房贷继续由他承担,共同存款的30万对半分,我是不会同意的。我要送他去坐牢!我恨他!他毁了我的婚姻和人生!”
“陈女士,我没有同情你,在我看来,你能勇敢地提出分手就是一个强者,强者是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的。至于分割计划,我建议你同意。”应知安不慌不忙地说道:“关先生可以不是你的丈夫,但他永远会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他身上有污点,对孩子的未来不好,你知道的现在政审都需要查直系亲属的情况,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毁了孩子未来的选择权。”
应知安停顿了一下,说出了在她自己看来最有人情味第一句话,“陈女士,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难忘记。”
陈女士是爱孩子的,所以她只短短思考了几秒钟,“行,我接受。”
挂完电话,宋曦丹忍不住问道:“知安姐,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呢?本来不是应该更顺利,告诉她反而容易出波折嘛?”
涉及专业相关,作为带宋曦丹的师父,应知安没有再去言简意赅,“首先,这这本不是什么秘密,只对方忽略的一个事实,我相信我不说,法官也会问,到时候他们还是会知道,反而会生更多的波折,其次,我们在这个节点提出,是规避了风险,双方现在矛盾突出,突然要求调解,只会激起对方的怀疑,天下掉馅饼只会让对方抵抗情绪增加,调解反而不会顺利,说出来,合情合理,这才有利于我们。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家事纠纷尤其是离婚纠纷,每个当事人在争夺财产的时候可以是理性经济人,但如果你仅仅是把他们当做理性经济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利益之外还有情绪、情感、心气,这也是主导他们做出决定的重要因素。陈女士是个敞亮人,你拿真诚和她换,她也会报以同样的诚意。”
宋曦丹佩服地点点头,眼眸中都是亮晶晶的,“知安姐,厉害!*受教了。”
应知安却看着心中这起离婚案件的材料,心中惋惜这么一个敞亮人这么就嫁给了关先生这种人呢?好在也算是勇敢在泥潭中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她还是可以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也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压力,只是和全职妈妈相比,重新步入职场可能会有一段比较辛苦的时间了。
可起码陈女士已经迎来她新生活的第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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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恋爱作弊器系统的出现,除了一开始让应知安有过些许慌乱,到了后面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都说是夏天大家心浮气躁,家庭间容易产生摩擦,原本想着能忍的也都通通忍不了,所以应知安的活就更多了。
忙着赚钱,这个诡异系统的事情便被抛之脑后。
唯一要顾及的便是来自宋曦丹头顶的分数,因此,除了朱芸那件事情交代给了宋曦丹,应知安还很是大方地给了好几个案源。
而她,则是把自己的出差行程排满,去外地开庭。
避开交流,是让年轻人冷却最好的办法,应知安自认为如此。
所以当朱芸给她打电话时,她正在遥远的祖国之南给她的当事人递上纸巾。
当事人还在抽泣,没有任何可以进行正常表达的痕迹。
应知安拍了拍当事人的肩,“你先平复一下情绪,我们等会接着聊。”
在离开前,应知安还将一整包纸巾放在了当事人的身旁,这才拐到清净的角落。
“刚刚有点事,”应知安看着烈日照着椰林,一身来自梅雨季的潮湿都像是被烤干了。“怎么啦?”
“他们家闹起来了,方颖和她老公抢孩子闹到派出所,之后也不知道相互说了什么,方颖老公做了33页的ppt,在网上曝光方家,说他们有遗传病但骗婚。”朱芸的声音听起来恹恹的,而方颖就是她介绍给应知安的前大姑姐。
“有人帮你干了你想干的事情。”对于这个事情应知安早就预料到了,亦或说这其中本就有她和宋曦丹的推波助澜。
“是啊,要是玩剧本杀,我就是全场身份最高的人,很多朋友都让我别结婚,我按照你交代的,顺势也把我们没领结婚证的事情说给他们听,他们都还反过来劝我说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而且这起闹剧也没有人来关心我和他订婚的事情了。”
“这不是很好嘛?你为什么听起来不是很开心?”
隔着遥远的距离,朱芸幽幽叹了口气,“知安,你真了解我,我的确不开心,知道他们倒霉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涌上来的是一种难受。”
“为谁难受?”
“为我自己,也为方颖的孩子,她还那么小,父母却撕扯地那么难看,波及范围又那么大,如果她真的要跟着方颖生活,我也害怕她受到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朱芸又叹了口气,“其实,我现在觉得,我也没有那么恨方家,而且因为我还伤害到那孩子,我也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朱芸是个很单纯的人,她从小就没受到什么挫折,网路上时常会刷到的原生家庭疼痛,她丝毫没有,她从小就生长在一个有爱的家庭中,长大之后最大的疼痛大概就是法考迟迟不过,可她作为本地独女,家中殷实根本没有赚钱养家的需求,所以,在没有遇见这个前未婚夫之前,她过得是极其轻松自在的生活。
这样的人,没有坏心眼,可显然也没有什么高情商。
她此时此刻说的话是发自内心,但在因为帮她而实际操盘的应知安面前,显得有点太绿茶了,应知安和她是多年同事,自然知道朱芸这份单纯,所以她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安抚道:“你也是学法的,《为权利而斗争》里面有句话,任何目睹恣意侵犯权利的行为,而感到义愤填膺、道德愤怒的人们,都会具有权利的理念感,这种愤怒感是对亵渎权利的具有道德性质的强有力反抗,是法感所产生的最美丽、最振奋人心的证言。”
“可实际上,我并没有任何法益受到侵犯。”
“权利是需要捍卫的,不仅仅是物质利益,你的道德存在和人格同样重要,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行为究其根本都是无意义的,甚至于我们当下所做的选择可能最终失大于得,可假设我们不为自己而战,这并不是积极地迎合和谐,只不过是麻木的倦怠道德,朱芸,道德权利也是权利行使的一种类型。”
应知安温和地说道,对于这种天真干净的灵魂,她总是有更多的耐心去开解,“回归到这件事情本身,那个孩子你大可放心,宋曦丹昨天和我通过电话,她和男方见过面,男方对孩子是真心的,孩子之前一直跟着他生活,上了法庭,法官从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角度,也会倾向于不改变孩子原有的稳定生活环境,男方优势非常大。”
听到这个,朱芸的语气欢快了一点,“那就好,哎,不想理这件事情了,我准备请假去旅游了,我爸妈给了我钱让我去外面散散心,我准备出国,要不要一起去?”
“我没时间,案子排得满满的。”
“案子没有办完的时候,钱也没有个赚到头的时候,知安,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休假了,之前法定节假日你也在加班,都不回家看看你爸妈吗?陪陪他们?”
应知安轻笑一声,“我要不要给你念念我妈今早刚刚给我发的小作文?”
“他们催婚也是担心你呢。”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从他们的角度为我好。”
“你这话说得怪怪的。”
“人的思考离不开屁股,所以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应知安见朱芸情绪有所缓减,便准备结束话题,只是突然想到宋曦丹,便特意交代了一句,“刚刚那些话和你的情绪,就别和宋曦丹说了,她现在应该正开心着呢。”
“知道了,也真的很谢谢她,我找个时间请你们俩吃饭。”
“你有啥活动多喊喊她,她在这个城市没啥别的朋友。”应知安突然想起这事。“请我俩一起吃饭就不必了。”
朱芸笑嘻嘻的,她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小宋,有你这个师父,真是她的幸运。要是我入门就你带我,那我现在肯定也是个大律师。”
应知安无情拆穿,“朱大小姐,你先把法考过了吧。”
“我看小宋也在准备,我可以找她做学习搭子。”
“嗯,先这样,我接待当事人了。”应知安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并不关心。
“知安,有你真好~”朱芸的声音甜腻腻的,撒娇就立刻不请自来。
应知安被她逗笑了,挂了电话收拾起嘴角的弧度,才走到哭泣的当事人面前。
她喜欢工作带来的价值感,就像是朱芸喜欢去玩乐。
而另一边,朱芸被应知安三言两语就安抚了坏情绪,而恢复了好心情的她立刻就约宋曦丹吃饭。
当天晚上,宋曦丹应邀而来,饭桌上,二人谈的却是没在场的应知安。
“小宋,你真得运气还蛮好的,你是不知道,有好些同事都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知安给案子大方啊,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跟着知安这么一个师父,你能省不少事儿,少受不少苦。”坐在年级稍小的宋曦丹面前,朱芸也端起了一些些作为年长者的自觉,拿起公筷给宋曦丹夹了一筷子菜,“有一些实习律师到了转正的时间,师父不给名额,而且一直都是在被吩咐干边角料工作,根本不具有独立办案的能力,这是他们不努力吗?是师父压着呢。”
朱芸人是天真,可在律所时间长,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好些同事也爱和她聊些真心话。只是,她点出了问题,却落脚到了轻飘飘的一个结论上,“所以啊,你运气是真好。”这也是她性格的弱点所在。
宋曦丹认同地点点头,“能认识知安姐,的确是一种幸运。”但下一句却问:“可你说得这些事,罗主任不管吗?”
这也正是二人不同的地方。
罗主任指的是罗卿城,朱芸是个好脾气的人,在所里唯独看不惯罗卿城,所以她翻了个白眼,“他可理直气壮了,说所里给了名额的,而且到哪里都有竞争,差额入选很正常。一个大老爷们,取个名字还卿城,也不见他长得倾国倾城的。”
宋曦丹却说:“所里差额给名额,也是出于激发竞争的考虑,罗主任站在他的位子上,说得没有错。”
朱芸一听,乐了,“你这话和你师父说得一模一样,果不愧是师徒。”
宋曦丹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因为听到这话而感觉喜悦,斟酌着小心翼翼问道:“知安姐也这么说嘛?”
“她是说她父母老催婚。不过,我好像真的没见过知安谈恋爱哎。”朱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回忆了一下,“难怪其他同事都说她是女强人,女强人第一步——断情锁爱!”
宋曦丹却想个夜晚,那个背影萧索的女检察官,朱芸的话也再一次印证了她的猜想——知安姐没有外界知道的感情,是因为同性之间的感情本就不受外界祝福,所以知安姐喜欢的是女性,那......
“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甜蜜。”朱芸打断宋曦丹的遥想。
宋曦丹摇摇头,把这个秘密往心底压了压,“没什么,就是感觉菜挺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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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餐结束,宋曦丹准备摸出手机打车回家,却被朱芸拦了下来,“还没结束呢,走,我带你去唱歌。”
“唱歌?”宋曦丹拒绝道:“芸姐,我唱歌不好听。”
“没事,我喊了几个唱歌好的朋友,我们听她们唱。你可不能拒绝,我可是奉知安大人的命令,你不能让我在她那里交不了差。”
“知安姐?”宋曦丹愣了愣。
“对啊,她说你没啥朋友,让我多带带你玩儿,玩这方面你就放心,你芸姐我别的不多,朋友最多,肯定带你玩得好好的,走吧?”
宋曦丹一听这话,心中涌入一阵温暖,本来不怎么喜欢去ktv的人,直接就点了点头。
在她心中,她可以拒绝朱芸,却不能辜负应知安的好心。
原来,知安姐都记着,记着自己说过的话,宋曦丹的唇角微微翘起,看上去更加明媚了一些。
只是这个笑容在朱芸拉着她走进酒吧夜场时,消失了。
“芸姐,我们......不是去唱歌吗?”
“是啊,我姐们包了包厢,包厢里面就可以唱,包厢在二楼,等下面场子热了,我们再换卡座,你放心,我姐们都安排好了。”朱芸在感情上干净得像白纸,可在吃喝玩乐上却老道极了,一把就抓起宋曦丹的手腕,往这纸醉金迷的夜场而去。
朱芸的姐们儿都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铁磁,早早就到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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