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哟,还怕被朱芸听到?”应知安大笑着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却只有宋曦丹。
“知安姐?!你开庭结束啦?”
“嗯,”应知安把水果送到宋曦丹面前,“朱芸呢?”
“芸姐上洗手间去了。”
“复习得怎么样?有遇到什么难题吗?”
应知安本就是过来陪宋曦丹复习,所以很自然地坐下,而有应知安这位大神在旁边坐镇,随时答疑解惑,宋曦丹的复习效率高了不少。
宋曦丹问完了问题,开始刷重点知识,应知安就坐在朱芸的位子上刷手机。
朱芸人不在,笔记本电脑却开着,应知安随便一瞥,就看见电脑版的绿信弹窗上消息乱飞,都是来自于备注为“本宫要睡了”的群聊:
——芸啊,书接上回啊,跟你的“装货”主任有没有新进展?!
——芸啊,我和你说,你给我憋住了,对方不告白你就当他不是在追你!可不要和上一个一样,自己傻乎乎就送上去了。
——朱芸,不是说好喊曦丹再来喝酒的嘛?你凑个局啊,不至于每天晚上都要复习吧?
——静姐,我倒是听芸说小宋打算主观题考过就跟应律师告白。
——真的假的?!她真的敢吗?!
群聊就三个人,在蹲坑的朱芸飞快回道——当然是真的,小宋亲口和我说的!
——喝酒没时间啦,我现在能和你们扯几句,都是因为我在拉粑粑。
——他没说,就是行为真的很暧昧,上次还被知安抓到了,搞的地下情一样,我肯定不说,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朱芸一条一条引用回复。
话比那两个朋友还密。
可应知安已经顾不上后面的话,她知看到了重要信息。
曦丹……考过主观题就……告白?
对她?
应知安有点呆住了。
一向运转良好的大脑开始卡壳,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暂停一秒。
而在这一秒之后,她的心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应知安想笑,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可回过神来,她极力压制住那“砰砰”乱跳的心,赶紧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这时,朱芸咋咋呼呼地回来了,看见应知安在,立刻跑回自己位子,把笔记本重重一关,惊恐地看向应知安。
应知安演戏,“怎么了?”
朱芸摇摇头,“没什么。”
应知安神色如常地点点头,顺便起身,把位子让给朱芸,“吃点水果,继续复习。”
看见应知安的反应,以为应知安没有关注自己笔记本的朱芸松了口气。
从窥见朱芸笔记本电脑里那个“惊天秘密”起,应知安对宋曦丹主观题复习的“关心”有点失控。
主要是个人,被提前预告,都会忍不住期待吧!
而应知安是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滚烫期待,化为了具体而微的行动。
她工作很忙,手里的案子积着也多,只能尽可能将新案分出去,倒是让很多刚刚执业的律师近期很喜欢来串门,毕竟有案子能拿。
而应知安自己则是开始利用碎片时间,甚至摒弃了一贯以来的良好入睡时间,熬夜将一些培训机构的押题进行系统梳理,又整理了近几年高频考点。
熬到凌晨三点,终于将一份新鲜出炉的备考材料,满意地点了保存。
困意袭来,她习惯性地想点开常听的助眠白噪音,却迷迷糊糊地错点成了隔壁文件夹里自己大学时期汇报作业的音频文件。
竟然也这样睡过去了。
第93章
第二天一早,宋曦丹来到办公室工位时,发现应知安已经在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递给她一个U盘:“里面有各大机构的押题,还有我整理的文档,重点看标红的部分。”
“谢谢知安姐!”宋曦丹又惊又喜。
“你给朱芸也拷贝一份吧,我去接待了。”
今天需要接待的离婚案件的当事人,是个富婆,之所以来找应知安,是因为她的朋友离婚正是应知安代理的。
而应知安人去往接待室,没睡好的魂跟着她走。
宋曦丹插上U盘,正想发给朱芸,却发现文件包里还有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名称是一串日期。她好奇地点开,耳机里立刻传来应知安冷静清晰、却与法考毫无关系的发言,内容是“股权交割先决条件”、“陈述与保证条款”、“违约责任上限”等天书般内容的录音……
宋曦丹听得一脸茫然,在茶水间遇见应知安时,她忍不住小声问:“知安姐,文包里还有个音频,是不是放错了?好像是并购案的……”
应知安正喝着咖啡,闻言顿了顿,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嗯,可能是不小心混进去的旧文件。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一心想扎进非诉商事,觉得那才是律师的巅峰,光鲜,高薪,玩的都是资本游戏。”
说起过往的自己,她自嘲般地轻笑了一下,“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想法就变了。”
宋曦丹好奇地看着她,这还是应知安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
应知安的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整个人显得很平静,“刚执业不久,碰上一个案子。江浙沪独女,父母意外去世,留下天真的她和丰厚的家底。她的丈夫联合他自己的家人,用尽手段,一点点把她父母留下的房子、存款全都掏空转移,最后还让她背上了巨额债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人财两空,连孩子的抚养权都差点没保住。”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语气之中是悲悯:“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认知到,亲密关系可以成为最残忍的剥削工具。所谓的‘爱’和‘家庭’,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吃绝户’的遮羞布。善良的人不一定就会遇见善良,而偏偏恶人有万千手段,善良却大多软弱无力,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或许帮那些在围城里被算计、被欺凌、走投无路的人争一条活路,撕开那些虚伪的面具,更有意义些。”
宋曦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知安姐,家事案件里面或许才是最赤裸的人性和最根本的生存之道。”
她之前没有想到应知安选择这条“家长里短”的专业路径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故事和初心,现下听来,只觉得应知安真的是最温柔和纯粹的人,她的灵魂干净透彻,在这个繁杂的社会之中,让宋曦丹格外亲切。
因为,这和她在草原上遇见的所有生灵,都很相似。
宋曦丹发愣之际,应知安微微倾身,靠近了她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宋曦丹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底细碎的光。“知安姐?!”
应知安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因而带着一丝近乎耳语的暧昧和认真:“所以啊,曦丹,我希望你能遇见一切善良,如果未来不幸遇见恶,你的善良也是长了牙齿的,有能力可以反击的。”
宋曦丹郑重地点了点头,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碰了一下应知安放在桌上的手腕,一触即分,“知安姐,你会陪我的对吗?”
那微凉的触感却像一小簇电流,瞬间窜过应知安的皮肤,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可听到这样的话,她的理智却仍在运行,“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会陪着你。”
这个世界瞬息万变,应知安不想做虚幻的承诺。
宋曦丹的脸上有一些些失落,但很快就消失,反而坚定地说道:“我会努力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知安姐,我去看书了。”
承诺,不容错辨。
真心,令人动容。
应知安心跳如擂鼓,只定定看着宋曦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奋斗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宋曦丹拼尽了全力。
她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当做了自习时间,咖啡当水喝,熬夜成了家常便饭。
压力巨大,睡眠不足,她的胃口变得很差,有时甚至会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和头晕,但她只以为是太累了的正常反应,喝点功能饮料又继续埋首书海。
她太想抓住这次机会,不是因为机会太少,每年都有法考,就像朱芸都已经快混成法考老油条。
宋曦丹是觉得时间太少,她太渴望在短时间内,让自己有底气站到应知安身边的高度。
终于到了法考主观题考试那天。
清晨,宋曦丹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默默将应知安给的那枚学业符小心地放进笔袋的夹层里。
考场外,人头攒动,气氛比客观题时更加凝重。
依旧是应知安送宋曦丹过来,只是今天她没有再穿旗袍,而是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
主观题的考点停车不方便,应知安便坐着驾驶室冲着宋曦丹说道:“平常心。”
宋曦丹重重点头,转身走入考场时,手心还是忍不住沁出了细汗。
法考主观题考试同样是机考,计算机机房里是较为老旧的电脑。
宋曦丹找到座位,核对信息,等待系统加载。
登录考试系统后,屏幕上跳出题目界面,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心脏沉了沉,题量巨大,案情复杂,尤其是那道涉及行政法的综合案例,法律关系盘根错节,阅读起来就极为耗时。
不慌,做题吧!
宋曦丹心中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摒弃杂念后,按照应知安平时训练的顺序和节奏,先从相对熟悉的法制史论述题开始。
指尖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逐渐沉浸到答题的状态中,思路慢慢打开。
主观题考试四个小时,脑子都要处于高速运转之中,好在宋曦丹最近复习强度也大,因而也不觉得疲惫,反而渐入佳境。
在完成一道大题后,她正准备向刑事大题发起进攻,意外发生了!
旁边座位的一位考生可能是因为过度紧张,猛地站起来想举手示意什么,动作太大,一下子撞翻了放在桌角的矿泉水瓶。
瓶子倾倒,水花四溅,正好泼到宋曦丹的键盘上!
整个考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监考老师快步走来。
有一些地方主观题考试是不能带水进来的,可以申请中途取外面喝水,可题目量大时间少,大部分的考生为了节约时间,都会选择不喝水,而四个小时不喝水也只能说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而宋曦丹所在的考场却很是人文关怀,不仅有提供统一的矿泉水,还有一个小面包,只是在开考之前,监考老师强调一定要把水放在地上,不能放在桌面上。
可宋曦丹隔壁的这位考生喝完水就顺手放在了桌子上,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情绪激动地起身!
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而宋曦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键盘上漫开的水渍,屏幕上的答题界面还停留在刑事题的题干,心脏猛地揪紧,可她没有慌张,一边举手说道:“老师,他的水撒到我的键盘了。”
另一边目光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飞快地浏览题干,节约时间。
监考老师一边安抚旁边那位惊慌失措的考生,一边迅速检查宋曦丹的设备,尝试擦拭键盘后发现部分按键失灵,“不急,我立刻联系技术人员更换备用键盘。”
宋曦丹很是冷静,她已经看完题目,脑子里面在整理回答逻辑,可是嘴上却还能回复老师,“那能给我补时间吗?”
监考老师回复:“同学,答题内容已自动保存,换好键盘后会给你补时间!”
“好。”
宋曦丹尽量不去让自己的情绪受到波折,在技术人员拆卸旧键盘,她便用鼠标看下面题目的题干。
但心灵的波动并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宋曦丹越看下面的题目手指越冰凉,之前的答题节奏和思路完全被打断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等到新键盘换好,宋曦丹可以开始答题,可看着刚刚那道刑事题目,确实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这个知识点我刚刚明明想起来了,怎么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宋曦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过速跳动的声音,砰砰砰地撞击着耳膜。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回应知安的脸。
不是考场外那个温和的应知安,而是平时在律所里,那个遇到突发状况永远冷静、条分缕析的应律师。
“曦丹,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慌张是最没用的情绪。深呼吸,抓核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那个U盘里,应知安熬夜整理的重点,那些清晰的标注,那些“必考”、“注意陷阱”、“此类题型步骤”的提醒……
不能慌!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曦丹猛地闭上眼,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两口气,再缓缓吐出。再次睁开眼时,她迅速重新聚焦屏幕上的刑事题题干,抓住核心争议点,回想起应知安整理的证据规则陷阱和答题步骤,开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罗列要点,再同步敲击键盘输入答案。
思路一旦重新接通,之前积累的知识和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便开始发挥作用。
一道题,两道题……她越答越顺,手腕酸麻也浑然不觉,完全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中间甚至有一次,她在分析一道民法题目时,脑海里自动跳出了应知安的声音,模拟着她会如何拆解这个法律关系的角度,让她豁然开朗。
一步步抽丝剥茧,尽管时间紧迫,*她还是尽可能地将分析过程在答题框里写得清晰有条理。
交卷的提示音响起时,她刚好完成最后一段论述。
脑力被严重榨干,疲惫感顿时袭来,可宋曦丹内心却充满了一种酣畅淋漓的释然。
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只等结果落地了。
如释重负.....
第94章
等待法考主观题成绩的日子,比等待客观题的时间更长,对于宋曦丹来说也更加焦灼。
65/70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