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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撞击中心。
沙尘缓缓散去。
只见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部分已经严重凹陷变形,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所有的安全气囊都弹开了,白色的气囊在昏黄的风沙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哐当——”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用力踹开,然后,一个挺拔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跨了下来。
他额角有一道被玻璃划破的血痕,鲜血顺着鬓角流下,染红了一点衬衫领口。他左臂姿势有些别扭地垂着,显然是撞击中受了伤,正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深邃的黑眸第一时间扫过现场,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沙尘,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从沙堆里抬起头、满脸沙粒、正茫然望过来的身影。
“林砚呢?!”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撞击和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中的焦灼和确认安全的急切,清晰可辨。
整个剧组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更被顾承淮这不要命的行为震撼得说不出话。
林砚像是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他猛地从沙地里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几乎报废的黑车,冲向那个站在车边、额角淌血却第一时间寻找他的男人。
“你疯了?!”林砚冲到顾承淮面前,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心悸,他想碰碰顾承淮流血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指尖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顾承淮却仿佛松了口气,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抬起,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林砚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沙粒的污迹,语气平静得近乎异常,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别怕。检查过了,这车是特制的,防弹防撞。”
他的目光仔细地在林砚脸上、身上扫过,确认他除了沾染沙土、有些惊吓过度外,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
这时,剧组其他人才如梦初醒,医护人员、助理、导演全都围了上来。有人去查看那辆失控越野车的情况,有人忙着照顾顾承淮和林砚。
后续的调查结果,让整个剧组乃至闻讯赶来的当地警方都感到脊背发凉。
那辆失控的越野车,刹车线被人为剪断了大半,几乎是存心要制造一场“意外”。而开车的人,经过初步审讯,竟然是一个被高价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雇佣他的人……追踪下去,线索指向了一个年轻的女孩。
秦风很快将调查结果汇报过来,脸色凝重:“顾总,是三个月前,在Amore品牌晚宴上,试图混进后台,被保镖请出去的那个私生饭。她……因爱生恨。”
林砚站在一旁,听着秦风的汇报,脸色更加苍白。他记得那个女孩,当时眼神就有些偏执和疯狂,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剧组临时征用的休息室里,气氛压抑。随队医生正在给顾承淮清洗额角的伤口和包扎左臂的划伤。伤口不深,但看起来颇为骇人。
林砚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医生手上的动作,嘴唇抿得发白。
“下次不许这样。”等到医生包扎完毕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林砚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有下次。”顾承淮语气笃定,他抬眼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秦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联系张导,剧组现有的安保全套更换。用我们自己的人,你亲自跟进。”
“已经安排好了,顾总。”秦风立刻回应,“新的安保团队半小时后到位,所有进出人员和车辆都会进行最严格的排查。”
顾承淮点了点头。
入夜,沙漠的白天与黑夜是两个世界。白天的酷热迅速散去,气温骤降,寒冷刺骨。
顾承淮手臂吊着绷带,却坚持坐在监视器前,陪着林砚看白天拍摄的回放,尤其是沙暴戏那一段。屏幕上,风沙肆虐,那个瘦削的身影死死护着怀里的仪器,眼神坚定。
林砚拿过一件厚厚的军大衣,轻轻披在顾承淮肩上。
“其实,”林砚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忽然轻声说,“按照我趴着的位置和那辆车的冲势,如果反应及时,向侧面翻滚,是有可能躲开的。”
顾承淮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砚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握住林砚有些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我知道。”顾承淮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低沉,“但我不想赌。”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睛,补充道:“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想赌。”
林砚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喉头,让他一时失语。
夜深了,沙漠的星空因为没有光污染而显得格外璀璨浩瀚,一条清晰的银河横贯天际,洒下清冷而明亮的光辉。
两人披着厚厚的毯子,坐在房车顶上,仰头看着这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旷野的风带着寒意吹过,却吹不散彼此依靠带来的温暖。
“今天……”顾承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吓到了?”
林砚将头轻轻靠在顾承淮没受伤的右边肩膀上,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想到差点……失去你。”
顾承淮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林砚的头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冷静和安抚:“我计算过角度和冲击力。那辆改装车看着凶,但底盘高,撞击时大部分动能会被抬升和分散。我这边是经过强化的车头框架,最多……”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能让林砚安心的说法,“……手臂骨折。事实上,比预想的还好点。”
林砚抬起头,在璀璨的星光下,看着顾承淮近在咫尺的、带着擦伤却依旧英俊冷静的侧脸,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顾总,”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嗔怪,“连英雄救美,你都要提前计算得分毫不差吗?”
顾承淮迎上他湿润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星辰,也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温柔而郑重。
“因为要救的,”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林砚的心上,“是无价之宝。”
夜风依旧寒冷,星河无声流转。
林砚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进顾承淮的怀里,将脸埋在他颈窝,悄悄擦掉眼角控制不住渗出的、温热的湿意。
有些爱,从来不需要挂在嘴边,大声宣告。它藏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背后,藏在每一道精心计算的轨迹里,更藏在每一次源于本能、超越计算的奋不顾身里。
如同这漠北的星火,沉默,却足以燎原。
第25章 家规
小哲正式成为家庭一员已满一年。
这天顾承淮从欧洲出差回来,刚推开家门就察觉气氛不对——玄关处散落着乐高零件,客厅地毯上沾着彩色颜料,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黏糊糊地沾着果酱。
而林砚正举着手机追在小哲身后:“再坚持十分钟好不好?说好要给粉丝看你的新画......”
小哲抱着恐龙玩偶满屋乱窜,小脸上写满抗拒。
顾承淮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开始收拾。先是将乐高零件按颜色分类收进收纳盒,再用湿巾一点点擦拭地毯上的颜料。
正举着手机直播的林砚突然发现弹幕画风变了:
【等等!右下角入镜的那只手!是顾总?!】
【顾总在收拾玩具???】
【这熟练的动作...平时没少干吧】
【说好的霸道总裁呢?怎么在擦地毯!】
林砚慌忙移开镜头,但已经来不及了。#顾总在家擦地毯#的词条火速冲上热搜。
当晚,顾承淮召集家庭会议。
“家里需要规矩。”他在平板电脑上列出三条:
1. 玩具区不得超过三个区域
2. 晚上八点后禁止食用糖果
3. 每周日共同整理个人物品
小哲瘪着嘴快要哭出来。林砚刚要开口求情,顾承淮抬眼看他:“第四条,家长需要以身作则。”
他调出监控回放——林砚上周熬夜打游戏,在零食柜偷藏巧克力,工作室乱得无处下脚。
林砚:“......”
执行家规的第一周堪称鸡飞狗跳。
小哲抱着玩具不肯撒手,林砚偷偷给他塞糖,被顾承淮抓个正着。三人坐在客厅面面相觑,最后顾承淮叹了口气:“违规要受罚。”
惩罚是周末去郊区农场劳动。
小哲喂羊时被追得满场跑,林砚挤牛奶溅了一身,只有顾承淮挽着衬衫袖子,动作标准地收集着鸡蛋。夕阳西下,三人坐在草垛上分食刚摘的草莓。
“其实...”林砚舔着指尖的果渍,“这样也挺好。”
小哲靠在他怀里点头,手里还攥着顾承淮给他编的草蚂蚱。
第二周,情况微妙地改变了。
小哲开始主动收拾画笔,林砚工作室的稿纸叠得整整齐齐。周五晚上,顾承淮发现父子俩偷偷在玩具区拼新买的航天模型——正好三个区域,没违规。
周日大扫除,小哲负责整理绘本,林砚擦玻璃,顾承淮修理松动的书架。忙碌间隙抬头,总能对上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
当晚顾承淮更新了家规,在原有三条下面补充:
· 共同完成的创作不计入区域限制
· 爸爸手绘的糖果包装可豁免
· 特殊情况经全家表决可通过
林砚笑着把补充条款截图发微博:【家规2.0版,敬请监督】配图是三人堆满笑脸的自拍。
粉丝们很快发现细节:
【背景里那个书架!是顾总修好的!】
【小哲的恐龙玩偶坐在三个玩具区正中间】
【砚砚脖子上挂着的“糖果通行证”好可爱】
某天深夜,顾承淮去儿童房给小哲盖被子,发现他枕头下藏着手绘的“家规补充条款补充说明”,用拼音写着:“爱爸爸和爹地不算在规矩里”。
回到卧室,林砚睡得正熟,手里还攥着画到一半的分镜稿。顾承淮小心抽走稿纸,发现背面密密麻麻写满新故事构思,主角是严厉但温柔的国王、顽皮的画家和小王子。
他俯身亲吻画稿上的涂鸦,就像亲吻这个由他们共同构建的小小王国。
最好的家规,原来不是束缚,而是用爱绘就的边界,让幸福在其中安然生长。
第26章 影帝的演技
金梧桐奖颁奖典礼后台,林砚对着镜子第无数次整理领结。
“别紧张。”顾承淮从身后握住他微颤的手,“只是提名。”
林砚透过镜子瞪他:“你说得轻松。”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年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前两次都遗憾落败。媒体们早已准备好“陪跑专业户”的标题,就等着今晚结果揭晓。
顾承淮轻笑,往他西装口袋里塞了颗薄荷糖:“输了我们就去冰岛看极光,赢了...”他贴近他耳边,“回家有惊喜。”
结果揭晓时刻,镜头精准捕捉到林砚。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他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眶微红,起身时还不忘扶了下椅背——完美演绎了一个惊喜交加的新科影帝。
只有顾承淮在台下微微挑眉。
庆功宴上,林砚被层层围住。他端着香槟,应对得体,感谢词说得真挚动人。直到某个瞬间,他与远处的顾承淮视线交汇,几不可察地眨了下左眼。
凌晨两点,公寓玄关。
林砚刚关上门就被按在墙上,奖杯哐当掉在地毯上。
“演得不错。”顾承淮咬他耳尖,“那个扶椅背的动作,练了多久?”
林砚笑着躲闪:“三天!我还设计了如果获奖要流泪的节奏...”
话未说完就被吻住。缠绵间隙,他气喘吁吁地问:“我的惊喜呢?”
顾承淮将他打横抱起:“教你演下一场戏——”
主卧窗帘自动合拢,投影仪在墙面投出剧本。《烛火》两个字缓缓浮现,导演署名处赫然写着:顾承淮。
“你...”林砚震惊地睁大眼睛。
“为你量身定做的剧本。”顾承淮解开他衬衫纽扣,“投资人、制片人、导演...”吻落在他锁骨上,“都是你老公。”
林砚怔怔地看着剧本大纲——讲述一个演员在事业巅峰期选择回归家庭的故事。很多他随口提过的想法,竟然都被细致地融入了剧情。
“为什么...”
“因为某个演员总说想陪我出差。”顾承淮抚过他眼下的淡青,“现在可以了。剧组跟着我们走,你拍戏,我工作,小哲放假就过来探班。”
林砚眼眶发热,这次不是演技。
“哭什么?”顾承淮抹去他的泪,“不是最想演这种角色?”
“是没想到...”林砚哽咽,“你会把我的每句话都当真。”
“关于你的事,”顾承淮抵着他额头,“我从来不开玩笑。”
窗外泛起晨光时,林砚趴在顾承淮胸口画圈圈:“其实我今晚准备了两个版本的获奖感言。”
“输了的那版,最后一句是...”他翻身撑在顾承淮上方,眼睛亮得惊人,“‘但我已经拥有最棒的观众’。”
顾承淮凝视他许久,突然将人搂进怀里。
“这句话,”他声音沙哑,“留到我们金婚纪念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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