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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舒语道:“那就是素描分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叠素描纸被怼给了最近的人,素描老师又挥动两下棍子,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把卷子发下去。”
裴舒语无所谓地坐下,长腿没规矩地翘在祁英折叠椅的靠背,双手环抱,摸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每晚趁季颜伏案复习时,她都会躲在床上雕刻模型。
这些天,总算将模型雕刻完毕。
但由于对数字雕刻这种几乎是自学的技能,裴舒语并不确定她雕刻出的是否能完整打印出来。
在学姐提出帮她看看时,她将模型源文件发了过去。
色彩考试后不久,学姐发来了消息。
学姐:【问题不大,只有小部分的细节需要调整,我这边直接给你改?不涉及模型外观,只是内部结构的线条构建有问题。】
裴舒语:【抱歉,今天在考试,没能及时回复学姐的消息。好的,麻烦学姐帮我修改一下。】
学姐回复的很快:【小事。学校有专门的打印机,我直接帮你打印好,快递给你,可以吗?】
作为国内顶尖的美术学院之一,内里自是必备专门的数字雕刻打印机。
裴舒语想了下,如果去找别的商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沟通排期,发货不及时,商家甚至还可能将她雕刻的模型二次利用,出售给他人。
为了避免这小概率的可能性,裴舒语打字:【谢谢学姐,学姐下次回来,我请你吃饭。】
学姐:【可以啊,不过还是等你到我们学校,再请我吧。】
裴舒语弯下唇:【好!】
她聊得开心,浑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望着她的女生。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季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谁没发到卷子?”画室内选出的班长问。
裴舒语收起手机,举起手:“我没有。”
祁英一把按下她的手,嫌弃道:“是问你的吗?”
卞梦凡道:“你的卷子应该在外面的玻璃墙内。”
裴舒语“啧”了声,抬手:“来个人扶我起来。”
周围没人理她。
祁英抱着素描纸,空白处是鲜红的数字:“神经。”
季颜拽住坐着的人手腕,指骨带着点力,将人提了起来,引得某人说了句:“看见没,只有季颜对我最好,你们能不能跟季颜学学。”
周围依旧没人理她。
祁英又说了句“神经。”
裴舒语告状:“季颜,你看,她们欺负我*。”眼尖地瞥见祁英素描纸上的数字,她道,“123,不错啊。”
祁英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还好,还好。”
画室内大部分人都拿到了画,除却裴舒语,还有两人没有拿到。
三号画室前方,三分之一的玻璃墙贴上了素描,三分之一贴上了速写,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空着,等色彩成绩出来,择优贴上。
此刻,玻璃墙前围了二三十个学生,正点评内里的画。
“哎,别说,这张画得是不错。”
“我喜欢这张,颜色很淡,亮灰暗关系拉得是真好。”
“怎么没看见裴舒语的?”
“她的在这。好家伙,这排线,这结构,这型体,怪不得145,神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裴舒语扬了下眉,拉着季颜往人少的速写区域去。
季颜:“不先看素描吗?”
裴舒语笑:“不是说了吗?我素描145,那就没有挤进去看的必要了,我现在想知道速写多少分。”
速写区域,裴舒语快速地扫过,寻到自己的那张。
上方空白处的数字是“72”。
很优秀的成绩,季颜心底盘算裴舒语考进梦想院校的可能性,眉宇间神色舒展:“72分,很高了。”
速写总分才75。
裴舒语将玻璃墙上的画浏览过,带着季颜挤出这块人越来越多的地方。
她打开手机计算器,嘀咕着:“145加72等于……”
“217。”季颜插话。
裴舒语:“对,217,再加上我色彩一直140以上,总分在357。”
去年省统考状元的分是354。
当然,不排除画校老师会把分稍微往上打一点的可能。
裴舒语打算等第一次全省联考的时候,再看看分数。
那时候是外校老师打分,分数会相对客观。
虽然她要考的院校需要校考合格才行,但省统考的分数也是对一位美术生的肯定。
季颜道:“A大美术学院文化课需要多少分。”
裴舒语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哭兮兮地:“能不提伤心事吗?还有一年呢。”她委屈巴巴地瘪下嘴,惯用的装可怜法子,“季颜,你想办法。”
她五官垂下时,莫名透着几分脆弱,尤其是眼底闪烁着的晶亮,好似下一秒,就会有液体流出。
季颜失神一瞬。
裴舒语趁热打铁,牵住季颜的手指,明知故问地逗人:“怎么办呢,好想和某人去同一所学校啊。”
食指被勾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夏季晚风拂过,带动发丝轻扬,模糊了季颜的眉眼,女生捋过几根碎发,温和地:“以后每天画完画,我给你数学和英语多补半小时。”
裴舒语:“……”
她忽然觉得有的时候,也不是很想听季颜说话。
季颜反勾住裴舒语的小指:“嗯?”
裴舒语打了个哈哈:“啊,这……嗯,其实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加时长,偶尔,偶尔加加就好。”
季颜不置可否。
考完试,画校人性化的给学生们一个晚课的空档。
当然,除了不准出画校,可以自行做任何事。
裴舒语对此颇不认同,她将数学卷子翻个面:“今晚晚课不用画画,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季颜:“怕你们乱跑。”
裴舒语被数字和符号折腾地头疼,抓过几次头发,她烦闷地:“画校这是瞎担心,还有,为什么我现在要做数学卷子!”
身旁传来游戏音,裴舒语心更痒了。
季颜将她卷子摆正:“今天试试加时。”
裴舒语:“……”
祁英打完两盘游戏,都赢了。她好心情地凑过去刺激人:“不愧是你,别人都在玩游戏,只有你,不受干扰,一心埋头苦学,你不上大学谁上大学。”
裴舒语:“……神经。”
祁英这次总分上了290,高兴地怼完裴舒语,又去和人组队游戏了。
裴舒语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拉住季颜的衣角,扯了扯:“季颜,能不能……”
季颜打断她:“不能。”
裴舒语放弃抵抗。
就在捏着笔打草稿之际,她想起之前从祁英那弄来的一本漫画。
当时她随手翻开,迎面就是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好像,很适用在此刻。
裴舒语喉咙滚动,抿了下唇,缓而慢地贴近支起手肘,撑着半边脸颊,认真读题的人。
心跳乱窜。
裴舒语感受到发丝刮到脸上的痒意,瞳孔里,女生的面容逐渐占据,挤满。
她前倾,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下季颜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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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41章
时间陷入诡异的沉寂中,耳边的声音远去,只剩下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画室内空调打得很低,裴舒语却觉得很热,浑身都在发烫,喉咙干涩地说不话,捏着的中性笔压得中指发麻。
整个人都在发麻。
碰触到脸颊时的柔还停留在唇瓣上,她不住地舔着唇瓣。
眼神不敢正面面对季颜,只是一味的用余光轻瞟。
季颜低垂着脑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一动不动。
但裴舒语敏锐地发现,季颜的耳根红了,连同颈部露出的肌肤,都是泛着微红,在白皙的皮肤上,过分的显眼。
季颜也在和她一样紧张吗?
裴舒语咬住下唇,强行压下跃升的悸动,用笔敲击试卷:“季颜,可不可以不写了嘛?”
说话声和她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那份涌出的悸动怎么可能轻易压得下去。
裴舒语不知不觉拽紧拳。
这跟她看的漫画不一样,和她预想的也不一样。
她想象中,亲过季颜后,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和季颜撒娇,而季颜不知所措才对。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季颜。
季颜扭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裴舒语猛地错开视线,脸红得更加厉害。
她掐住手臂上的软肉,疼痛刺激的她眼泛泪花,晶莹的液体在眨动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地坠在那。
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不能放弃,否则她此刻的煎熬都没了意义。
忍住源源不断的羞耻,裴舒语埋首到季颜的肩膀,身体小幅度地晃动:“季颜,不想做嘛,他们都在玩,就我一个人在做卷子,我好可怜的。”
往日信手拈来的话,在刚才主动的亲吻和季颜长久不应声中,变得尤为挑战裴舒语的羞耻心。
好在,这份羞耻心没有存续太久。
在裴舒语难耐的等待中,季颜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夹杂着清淡的笑意:“好。”
季颜说:“既然不想做,那就不做了。”
她很好说话的样子,抚上裴舒语的背,身体下滑,脖颈间的美人筋跳动:“为了不做试卷,也真是……”
低哑的声音落入耳中,裴舒语放松的心再度紧绷。
她感觉到她的头绳被解开,一只手插入发根,顺着发丝生长方向,一顺而下,而后又重新没入发根。
一遍遍地顺着。
到了最后一下,头皮有细微的牵扯力,抚在她后背的手不知何时移动到她的脸颊边,捏住了她的下巴。
配合着,她的头从季颜的肩膀处抬起。
裴舒语皮肤上的绯红还没消散,眼睛左右乱转,就是不肯聚焦在面前人身上,支支吾吾地:“你刚刚说可以不做卷子的。”
教室内的声音又回来了。
叫喊声,打闹声,游戏声……她和季颜温声细语的说话,反倒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唯一可知的磕糖人员,还在玩游戏。
裴舒语瞥了眼一个劲喊“上上上”的祁英的,对她不抱希望。
季颜瞧着她这幅样子,越发好笑,细长的手指点在裴舒语的下巴,好以整暇地:“嗯,不做卷子。”
她欣赏裴舒语不断变化的表情,有拿起手机将这一切记录下来的冲动。
但她们现在的氛围太好,稍不留心就会被破坏,等裴舒语从这种氛围中出来,再想看见这些就难了。
季颜弯唇微笑:“那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这句话太具有引导性了,裴舒语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从画室中出去。
这里的人太多,声音太吵。
裴舒语又舔了下唇,跟随心意地:“我想出去。”
季颜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从身后经过时,祁英正在打团,她无意中瞄过两人,天生的雷达开始预警,但团战在前,她来不及细想,和组队的人叫喊着打团。
等团战结束,她抽空往后看,后方的两个位置空空如也。
祁英问附近刷短视频的卞梦凡:“老卞,她俩呢?”
和这些复读生打好关系,一群人也不“学姐学姐”地叫了。
卞梦凡没注意那两人,茫然地:“不知道啊,出去了吧。”
祁英看看还在继续的游戏,想想方才两人从她身后经过的不对劲。本着不坑队友和不打扰好友的念头,重新投入游戏中。
她们画校总给人一种偷偷摸摸的错觉,除却画室内,其它地方要么灯光昏暗,要么就是一团黑。
但这也给一些人行了方便。
譬如此刻窝在建筑后的两人。
她们前方两米之遥是简单搭建的停车棚,拐七扭八地停着电瓶车和自行车。
裴舒语双手交叉垫在身后,一条腿曲起,踩在墙壁上,长发从肩膀滑落,遮挡住她的脸颊。
若是此刻有人从外而来,定然会被吓到。
季颜身形笔直,影子和昏暗几乎交叠在一起。
她打破沉默:“为了不做卷子,也是下了血本。”
裴舒语张了张口,发现在无人的独处之地,她更说不出话了。
若是不知道季颜的心思,若是那晚没有和季颜互通心意,她大可以和以往那般,笑眯眯地搂着季颜,说一句“怎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一下脸颊都不可以吗”。
但现在,她说不出这种话。
裴舒语舌尖抵在牙尖,滑过:“是的呢,以后把加时去掉呗。”
季颜歪过头,笑道:“原来还是因为这个。”
裴舒语蹙眉:“也不能这么说吧,”她学着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主要是,我的确想亲你了。”
这句话一出,那股将要被晚风卷走的暧昧氛围汇聚,越发浓重。
裴舒语暗恨自己嘴笨,又接道:“之前也亲过啊。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季颜敷衍地点点头:“嗯嗯,是。”
裴舒语:“做什么,一脸不信的样子。”
季颜:“没有不信。”话音一转,她问,“那你还想亲吗?”
裴舒语:“……”
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叫她还想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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