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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声音她就能猜到,这人太不靠谱了,裴舒语懒得说。
季颜:“嗯。”
裴舒语动了动,摸出手机,趴在季颜腿上,打开画室群聊。
老师一早在里面发了此次写生的地点,裴舒语没听过,准备在地图上搜索。
祁英和卞梦凡聊上了:“老卞,你们去年写生地在哪?”
卞梦凡拨弄手机:“也是在那,我们画校写生一直在那。”
裴舒语抬眸,插话:“那里风景怎么样?”
卞梦凡想了想:“怎么说呢,还行吧,其实就是一座快要荒废的园子,当初有人想将那打造成一处特色景点,但后来也没开成,建筑都荒废在那了。”
“而且,进去的门是被锁着的,要等管理那处的人过来开门。”
祁英抱住胳膊:“怎么说得那么恐怖。”
卞梦凡道:“想什么呢,单纯因为效益不好关的。”
祁英神神秘秘:“那可不一定,万一只是对外这么说呢,我可是看过……”
裴舒语默默地打断她:“别瞎说昂,我胆小。”
好不容易忘记上次看的恐怖电影的内容,她可不想再强制想起来。
说完,她往季颜怀中埋了埋,季颜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感觉这两人之间的行为越来越亲密了。
祁英打开“上桌吃饭小队”群聊:【@季颜,你和裴舒语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华玉秒跟:【细说,我好急。】
手机震动,季颜俯身和裴舒语说了声,后者抬起身,等季颜拿出手机,她毫不客气地重新扎回去。
季颜打开群聊时,里面的消息刷了几十条,全是华玉的各种嗷嗷叫。
季颜将手机震动关了,回复:【正常的那步。】
这回答了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祁英:【正常那步是哪步?】
华玉:【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我好急。哭.jpg】
季颜:【大概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和裴舒语约定的时间是高考后。
满打满算还有十个月。
十个月后……季颜的眼神柔和,捏了捏裴舒语脸颊的软肉。
大巴的速度慢了下来。
素描老师拿着她的招牌长棍走到大巴中间,棍子在地上敲了敲:“好了好了,睡觉的都起来了。等会下车进去后,不要乱跑自行找地方写生。下午六点在下车点集合,随时注意群里的消息。”
有人举手:“老师,我们中午吃什么?”
素描老师:“外面有卖的,到时自己去买。”
她顿了顿,道:“知道你们都有手机,也能搜到附近有什么玩的。但是,你们也别想着,哎,我不画,我出去玩,反正老师也不知道。”
说到这,车内响起几声笑。
素描老师长棍又点了点:“我还不知道你们。我先说好,晚上回画室,每人教两幅学生作品。交不上来的,到时作业翻倍。”
顿时,车厢内一片哀嚎。
大巴车停下,素描老师:“别叫了,下车。”
裴舒语坐起身,等大巴内人下得差不多了,和季颜一同下车。
画材被人帮着拿出,裴舒语道了声“谢谢”。
色彩写生,颜料重量占了大半。
裴舒语装满画材的画包背到背上,压下的重量让她忍不住“啧”了声。
季颜本就不赞同她一个人背,提议两人抬着,被裴舒语否决了。
裴舒语说:“我一个人可以的,后面联考,省统考都要背这些,正好先适应适应。”
季颜默不作声地到后面,托着画包,减轻裴舒语的负担。
华玉背着画包气喘吁吁地跑来:“累死了,终于能和你们在一起了。”
她终于能近距离磕糖了,而不是每天在群里看着祁英在群里说。
她每天急得嗷嗷直叫,恨不得换画室。
不远处一处封闭的铁门打开,画校校长和管理的人说了几句,两人笑着往别处走。
裴舒语没心思多看。
背上的东西属实太重了。
进入铁门,里面是一条沙石路,两边的灌木长势茂盛,树枝斜斜地延伸出,几个蜘蛛网悬在落下的叶片中。
再往前,拐个弯,是一条仅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的小路。
两侧是郁郁葱葱的草叶。
祁英吐着气:“不是,这啥地方啊,真的能写生吗?”
华玉跟:“不是送我们来受苦的吗?”
裴舒语走在前面,已经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湖泊,在湖岸边,一方小亭子立于其中,只是周围都是树木,难以过去。
果然是荒废了许久。
卞梦凡的声音从后传来:“再往前一点就大了,这边就是这样。”
裴舒语从延伸的下坡下到湖前的平台处。
她打算在这写生。
她没有精力再去找别的写生点了。
在这停下的人就她们五个,裴舒语仰头,透过树缝,上方道路上有人走过,她看向小亭子的方向,也有人往那条路上去。
卞梦凡放下画包,指着小亭子那边的路:“那边有几处建筑,等画完可以去看看。”
她道:“之前去看过,里面还行。”
裴舒语将画架架好,东西摆放好,拎着水桶去前面的湖泊处打水。
湖泊距台面半米左右,是倾斜着的,没有下去的台阶。
裴舒语伸直手臂还是差一点,她顺着倾斜面向下一点,还是够不到。
这时,手臂被拽住,她扭头,是季颜。
季颜道:“慢点。”
裴舒语挑眉:“好。”
有季颜在上面拉着她,裴舒语放心许多,直接一桶下去,打满了水。
在往上提时,满载的水溢出,落在斜面上。
为防止祁英几人打水时滑倒,裴舒语将离得最近的祁英的水桶拿起,像刚才那样,又打了一桶。
一桶水两两分正好。
祁英三人弄好时,她们的水桶中已经被装好了水。
祁英:“大恩不言谢。”
裴舒语摆*摆手:“小事,画吧。”
华玉:“我去,我忘记带纸胶了。”
卞梦凡把自己的扔过去:“给。”
裴舒语打算以眼前的湖泊为主体,那处小亭子做点缀,花草树木衬在其中。
季颜坐在裴舒语身侧托举着下巴,画板上的画纸有了颜色。
色调在和谐中统一,天空在湖泊中形成倒映,周围景物点缀湖中景色,蓝调与绿调交融。
裴舒语的色彩极为丰富,远比肉眼所见更多。
各种颜色落入其中,丝毫不显突兀。
季颜看着藏在树丛中的暖色:“有这个颜色吗?”
裴舒语笑:“很多颜色不一定是看见了才能画,合理使用,会让画面更和谐丰富。”
风景画不难,只是比静物色彩更多细节塑造,光影节奏的变化。
看了眼另外三人的进度,裴舒语刻意降低速度,和旁边的季颜聊天:“她们不会都跑到里面画去了吧。”
季颜没关注。
裴舒语放下画笔,舒展身体,坐不住地起身,跑到三人身后看。
同一处场景,但由于不同的角度,画得也不同。
每个人选择的主体物也不同。
裴舒语双手叉腰,慢悠悠地往湖边晃去。
“从这能看见那边建筑的一角。”裴舒语抬起下巴点去。
季颜跟着看了眼,还没说话,身旁人精神一下子垮了:“好累,抱抱我。”
第44章
裴舒语跟没骨头似的,不等季颜回答,前者已经熟门熟路地身体一歪,不管不顾地靠在后者的肩头。
但因为有卞梦凡,她没有做得肆无忌惮。
至于祁英和华玉两人,对她们的这种举动乐得观看,裴舒语不介意在她们面前做一些亲昵的事情。
反正影响不会太大。
裴舒语额头抵着季颜的肩,闭上眼睛,双手垂下,几根细长的手指沾染到些许颜料,为了不污染季颜的衣服,她没有抱住对方。
集训两个月的压抑和累在外出写生时泄出一点,裴舒语喉咙动了下:“好难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飘过,季颜刚捕捉到尾音,肩头上的脑袋抬起。
裴舒语呼出气,变回笑盈盈的样子,甩几下手臂:“画得手有点酸。”
季颜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头,掌心相扣,拇指压在裴舒语的虎口处,轻而缓慢地揉捏。
她侧过身,挡住卞梦凡偶尔投来的视线。
季颜问:“好点了吗?”
裴舒语扬起唇:“好点了。”
在这处平台漫步了几个来回,裴舒语勾着季颜,趁作画的三人注意力不在她们身上,闪身来到三人身后。
季颜晃晃牵在一起的小指,无声地询问裴舒语要做什么。
裴舒语只是摇摇头,然后指了指上坡的小路,随后指了指小亭子对岸的那条路。
季颜歪头。
她难得露出疑惑的样子,裴舒语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声笑顿时引来了前面三人的回头。
祁英正在点缀湖中的倒影,画笔尖悬着浅色调的颜料。
她眯起眼睛:“你最好不是在嘲笑我的画。”
华玉紧随其后:“你最好也不是在嘲笑我的画。”
卞梦凡没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着裴舒语。
裴舒语举起双手,求饶:“别,我可没嘲笑你们。”
祁英:“真的?”
裴舒语:“当然是……”她有意停顿,瞧着三人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句,“真的。”
她无奈地摊手:“我是那种会嘲笑别人的人吗?”
祁英和华玉对视一眼,齐齐回答:“你是。”
裴舒语:“季颜,你看她们,又欺负我。”
季颜:“……”
这里空旷,裴舒语的声音没有刻意收着,拉长甜腻的语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季颜:“她刚刚怕打扰到你们作画,正和我比划手势,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
祁英恍然的模样:“原来如此。”
裴舒语翻了个白眼:“怎么的,我的话不能信啊。”
华玉:“也不是不能信,就是没有季颜的话有说服力。”
裴舒语期盼的目光投向和季颜接触不多的卞梦凡。
卞梦凡:“嗯……是有一点。”
裴舒语心碎了,一个两个好友都站在了季颜的身边,她内心欢悦,面上却是一幅被伤到的样子:“既然如此,此地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她拉着季颜边上坡边说:“江湖不见。”
祁英犀利点评:“装模作样。”
华玉:“其实就是不想画,想去玩了。”
卞梦凡默默地参与其中:“然后把不画画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季颜弯下唇,被憋着一口气的裴舒语看见。
这人登时闹了起来:“季颜,你嘲笑我。”她痛彻心扉地锤着心口,不可置信地,“你帮着她们欺负我。”
两人上了坡,高度差下,茂盛的草木挡住了她们的身形,前方蜿蜒宽阔的路上零星坐着几个人。
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树木,以树木作为主体,加之中间的道路,推进空间感。
绕过这些人,季颜才是道:“没有帮着她们欺负你。”
裴舒语:“你明明就有。”
季颜微笑:“你说有就有吧。”
裴舒语瞪大了眼睛,她家季颜什么时候成这样了,她记得这种略有无赖感的性子是她才会使出来的。
完蛋了,季颜跟她学坏了。
裴舒语短暂反思了两秒。
她的表情全然写在脸上,季颜垂下眼帘,隐去眼底的笑意。
越往深处走,遇见的人越多,景色也越发的好。
到处是盎然的绿色。
裴舒语找了块地坐下,两个月的集训,她的洁癖都被治好了。
“等会,”她制止季颜坐下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纸,叠了两张在草地上,“坐吧。”
季颜眸光微暗,抿唇坐下:“你怎么不垫?”
裴舒语无所谓:“反正这些衣服都省统考之后都要丢了,垫了也是浪费。”
她这两个月穿的清一色的深色衣服,面料上是一块又一块洗不掉的颜料痕迹。
这些衣服被她称做“画画专用服”。
不止是她,大半个画校的人和她抱有差不多的想法。
画到这步,没几个美术生能保持天天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画画。
裴舒语揪住裤腿上不知何时弄上的颜料,往外一拉,干涸的颜料掉落,掀起一层粉尘颗粒。
季颜想起来画室不久时,裴舒语还不能忍受沾染到颜料,炭笔灰,常常画完后立刻挤上洗手液或者洗面奶去清洗。
现在却能视作无物地扣弄这些东西。
心底泛起心疼,季颜盖住裴舒语的手,温声问:“裴舒语,你还开心吗?”
耳畔边,裴舒语的那声“好难受”依稀回荡。
裴舒语愣了下,意识到季颜说什么后,她道:“开心啊,毕竟,我是真的喜欢画画。”她仰头望向天空,视野被树叶占据一半,“但累也是真的。”
机械性的画着重复的东西,形成肌肉记忆后,甚至不需要看颜料盒,便能面无表情地精准找到想要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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