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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明弯腰去捡,忽然觉得背后有风,手里的蜡烛的火焰也跟着晃了一晃,像是真被风吹了,可是他记得,门窗都关了,房间里不该有风。
他就直起身来,果然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的脖子,大约本来是想要把他的脖子扭断,或者狠狠给他来一下,让他的皮肤上出现深重的抓痕,挖出他的骨头来,给他一点厉害瞧瞧。
但是他的脖子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所以,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是攻击他的那个东西,啊的一声惨叫,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紧接着,就痛得捂住了手打起滚来。
白天明拿着蜡烛缓缓转过身去,发现地上多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因此伸出手去,只在半空中一抓,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就被抓在手里,仔细一看,果然是个糯米糍一样的幽灵。
这幽灵面目模糊,脸色苍白,表情狰狞,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忍了又忍,没有忍住又尖叫起来,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嘶吼,痛苦极了,没有一点停歇,叫了半天。
白天明被这声音震了震,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聋了,心脏好像要从身体里跳出去,受到声音的影响,连身体里的血液都震荡起来,像是被狠狠捏住了血管,血管像是脆脆的威化饼干一样,马上就要被捏碎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头很痛,像是被泡在海水里,口鼻无法呼吸,身体里溢出咸腥的气味,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
白天明手上一用力,就把那只尖叫的幽灵捏成了长条状,随着手上力气的加重,幽灵逐渐变成了葫芦形状,头圆脚圆头重脚重,但是腰细极了,完全是被捏的,发不出声音。
幽灵发不出声音就软了下去,像是被煮熟了的年糕,黏哒哒的,几乎要溢出水来,白天明把这只幽灵当做带子,扭成了麻花,头尾缠在一起,打了个非常简单的结,提在手里,晃了晃,以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幽灵晃晃悠悠缓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开口就是求饶:“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我立刻就走,我再也不来了!如果我不出去的话,会有其他幽灵过来找我的!”
“有多少幽灵?”白天明慢条斯理,微笑问。
第126章
“很多。”扭成麻花的幽灵,偷偷观察着白天明的神色,不知他生气没有,想做什么,一边猜测一边小心翼翼回答道。
“你不必担心我会对他们做什么,”白天明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把幽灵拍在桌子上,顺手敲了根钉子,把幽灵定住,“只要他们不来,我也做不了什么,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不会赶尽杀绝,你不就是个例子吗?”
白天明说着,想到一堆幽灵挤进来,被扭成麻花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幽灵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十分清澈的目光,感到有一点头痛,难以思考下去,听他这么一说,也就相信了他,笑了起来,慢吞吞道:“那太好了!”
没过一会儿,被钉在桌子上的幽灵动了动身体,看起来像一条硕大的菜青虫,换了一个姿态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像一张面饼,突然想到,也许他之所以还活着,只不过是白天明需要一个吸引其他幽灵的诱饵。
而他就是那个幼铒,所以他暂时不会死,不代表之后不会死,也不代表被他吸引过来的,其他幽灵不会死。
他的脸色渐渐惨白下去,感到了惊恐,不存在的心脏砰砰乱跳,他的头越发痛了,好像脑袋几乎要裂开,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正想随便说点什么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顺便尝试改变白天明的主意,尽可能让白天明不要对他的同伴下手。
但是话还没有说出来,窗户忽然响了一声,虽然没有开,不过,白天明和幽灵都能很清楚感觉到,刚才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大概就是幽灵的同伴,也许是一个,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一群,总之,来了。
幽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就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哽住了喉咙,压在胸口上,不存在的心脏,突然像是颤颤巍巍的烛火一样被压灭了。
他感觉自己突然空了,瘪了,小了,头更痛了,有一种即将毁灭而无路可走的绝望感觉。
白天明把一大群的陆陆续续赶过来的幽灵都套在一起,用最开始的那个幽灵做绳子,这群幽灵被套起来之后,像是一大团被绳子套起来的长条年糕。
白天明提起这串年糕幽灵,推开门走了出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地图,顺着街道,走向了任务处,那里是开着门的,门很大,灯火通明。
白天明把幽灵提了进去,里面人很多,密密麻麻或站或坐,见他进来,都看了他一眼,他把幽灵交给了任务处,窗口里的人。
幽灵被吞了进去,里面吐出了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子,窗口里的人伸出一条章鱼触须似的柔软的细白的胳膊来,往旁边指了一指,用粘稠湿润的慢吞吞的声音对他说:“看见那个窗口了没有?你拿着牌子到那去,那边发奖励。”
白天明就捡起那湿润的金属牌子,那个牌子只有指甲盖那么薄,非常轻,表面湿漉漉的,像是刚在水里洗过,呈现出一种古铜色,边缘微微泛青,像是长了青苔,中间写着奖励两个字,画着一堆圆圆的金币。
白天明拿着牌子,走到了另外那个窗口。
窗口里伸出一条同样细白的手来,白天明把牌子放进去,那只手就收回去,没过一会儿,里面传出了金属咀嚼的声音。
白天明站了站,想找位置坐下的时候,里面传出一个悠悠的声音:“想要什么?”
“这里有什么?”白天明坐下来问。
“有钱,有食物,有衣服鞋子,也有权利。”里面传出了莫名带点嘲讽似的,嗤嗤的笑声。
“什么权利?”白天明问。
“这边可以给你一块牌子,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只需要拿着那块牌子大喊,我需要帮助,这边就会派人过去救你,或者,如果你有事要做,也可以拿着牌子指挥这边派出去的人,不管是打架还是吵架都可以哦!”窗口里面传出了兴高采烈的声音。
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些嘶嘶的鸣叫声,听起来像蛇。
“那就给我牌子吧。”白天明想了想,他对钱财并不热衷,也并不太缺,但如果是那种权利牌子,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也许用得上。
“好!”里面伸出手来,那只惨白的手张开,手心里摊着一个小小的牌子,这个牌子和之前送进去的那个不一样。
这是一个金黄色的,指甲盖那么薄的,写着权力两个字,背后画着一个权杖的,金属牌子,看起来很适合和钥匙挂在一起。
白天明把那个牌子收了起来,又问:“只能用一次吗?”
里面似乎查询了一会儿,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之后说:“可以用三次。”
“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还是,救人都可以是吗?那如果我需要有人帮我逃跑,或者帮我收拾东西,跟我一起逃跑,也可以吗?”白天明眼珠一转,试探着问。
“可以的。”窗户里传来了悠悠的声音。
白天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有点不放心,转过头来问:“战斗力怎么样?包括吵架的那部分。”
“你放心好了,”窗口里的声音笑了起来,像是听见小孩说要买一斤生日蛋糕,“战斗力都很不错,比你带过来的那些幽灵加起来还强一点,吵架也是,逃跑也是,收拾东西也是,不过——”
窗口里的声音慢悠悠说:“救人可能不是很擅长,但是没有关系,一般情况下都能救的。”
“我明白了。”白天明点了点头,把牌子装进口袋里,又把口袋揣进兜里,挥挥手:“谢谢。”
“再见,祝您生活愉快。”窗口里的声音以一种极公式化的语气和态度,平得像一块笔直的木板一样,几乎让人怀疑那一瞬间里面换成了机器人,毫无温度说。
白天明转身准备离开,听见不远处有人感慨:“哇!这次的第一名,又是俄陀聂!”
白天明放慢了离开的脚步。
不远处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上次吵架,我在旁边旁观过,真的好厉害!一群人吵不过他一个人!他当第一名是当之无愧的啦!要是我哪天能抽到他,让他替我吵架,那简直天下无敌,我再也不会受气了!好羡慕能抽到他的人哦!”
白天明脚步一转,凑了过去,向他们问:“能详细讲讲那个什么俄陀聂吗?”
那两个正在小声讲话的人见他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听他一问,顿时来了解说的兴趣,脸上发红,迫不及待分享知道的东西:“据说他身材很瘦,皮肤很白,脸颊有凹陷,看起来像个骷髅头,常常穿的是很方便行动的衣服,站着不动的时候,像古希腊的雕塑,总之很有异域风范,容貌俊美,形容风流,姿态婀娜,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会让人看见他的第一时间就想喜欢他。”
他们简直要滔滔不绝起来,像是试图向路人宣传自家偶像的粉丝。
白天明眨了眨眼睛听他们讲,不知不觉旁边已经挤过来一群人,都在听。
其中一个忽然道:“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外表?”
“外表是最容易被人知道的东西了,别的我们想知道也不能啊,我们又不是他的什么亲朋好友,不能在他身边跟随,哪里知道他的灵魂怎么样?”说话的人一脸可惜摇了摇头。
另一个说:“其实我见过他一面,有一次我运气很好,在他还没有当第一的时候抽中了他,请他帮忙吵了一架,他真的很会吵架。”
众人都去看他,他脸上带着回忆的神色,声音轻柔,仿佛夜间的一缕微风,娓娓道来:“明明是别人做错了事情,却要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还想把黑锅都扣在我的头上。
我实在忍不下去,想要说话又不是很敢,当时还没有什么力气,怕自己说到一半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没有气势。
我就拿了牌子,希望抽到一个能帮助我的人就抽到了他,他立刻就出现了!那时候是六七点钟的样子,我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
对面就是一个高头大马的壮汉,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后面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把路堵了不说,还会狠狠瞪着我,一副全都是我的错的样子。
我很害怕,也很生气,他就往前一步,有理有据,质问他们,为什么把路堵了,为什么不让我走,为什么说全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不承担责任,为什么甩锅,为什么泼脏水?
对面一开始还装镇定,一脸微笑听他讲话,后来他说的越来越多,对面就忍不下去了,开始破防,对他破口大骂,还有假装谦谦君子的,面带微笑,一边劝自己人不要生气,一边明里暗里贬低,说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直接让对方不要装了,因为说我不是故意的,前提就认定我是故意的,而且试图假装好人,给别人植入心理暗示,就是为了兵不血刃,利用别人对付我。”
第127章
“俄陀聂实在是太有理有据了,对面说不过他,脸胀得通红,”说话的人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眼中冒出崇拜的光辉,语气激动极了,忍不住握着拳头,仿佛回忆起了那时十分有道理的胜利和对面极其不愿承认的惨败,兴高采烈说,“他们就只能说我不跟你计较,他说,你们不是不计较,只是现在没力气计较,打算来日再计较罢了,别冠冕堂皇,装得宽宏大度,你们是落井下石的,真要宽宏大度,也轮不到你们,真是装也装不像,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呢,可笑至极。”
其他人纷纷像一群粉丝分享偶像事迹一样,脸色发红,同样兴高采烈,追着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他彻彻底底赢了,把牌子拿走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说话的人充满遗憾,摇了摇头,十分惋惜说。
众人叹了一口气,陷入沉默,都像是喝了一口咖啡细细品味似的,在大厅里弥漫出一股反复咀嚼回味的氛围。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面容俊美如古希腊雕塑,肌肤苍白如纸,身形瘦削而高挑,穿着一身极其方便行动的衣服,脚步轻盈,往大厅里看了看,走向了窗口。
众人精神一振,相互交换眼神,都不约而同低声道:“来了!”
白天明本来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听他们这么一说,就知道了,来的人是俄陀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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