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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真的!”俄陀聂瞪大了眼睛,他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无比迫切希望那个该死的东西去死,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那东西终于要真正死掉的结果,怎么可能否认?怎么可能认错?怎么可能希望这个结果是假的?
众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那个该死的东西,早几百年就该死了!都是那些可恶的异教徒!如果不是他们,发了疯一样的往里面丢垃圾,那东西根本活不到今天!我们也根本不用忍受,那东西的骚扰!”
“那东西杀了不知多少人,偏偏还有信徒,真是可笑,那么肮脏恶心恶臭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可崇拜的?那些没有脑子的愚蠢的信徒,居然还把那垃圾奉为神,崇拜也就算了,还每年都想着丢人进去,做供奉!他们发了疯,还把自己丢进去!简直是败坏我们的名声!”
“上次抓捕异教徒的时候,居然有异教徒当着我的面跪下来祈求那东西,去救他,甚至称呼那东西为母亲,真是太恶心了!不仅是那东西恶心,连那个词也恶心!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了!恶心透顶!”
“那个见了鬼的东西终于要死了,太好了!以后抓捕异教徒,可以反复用大喇叭告诉他们,他们信的那个见了鬼的该死的垃圾东西,再也不存在了!再也不存在了!”
他们几乎要一边唱歌一边跳起舞来,恨不得立刻把肉和酒搬出来,找来所有可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庆祝这天大的好事。
与此同时,正在房间里的白天明撸起袖子,正打算用纸和笔算一算自己出来的事情有没有完全处理掉,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来了,于是他把纸压住,拿稳了手里的笔,抬起头来,本来关好的窗户就在他面前被一阵风给猛然吹开了,只听砰的一声,那窗户撞上了墙,几乎一下子在他眼前烂掉。
他皱了皱眉,感到有一点头痛,侧耳一听,才意识到,原来在窗户打开的那一瞬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冲击波进来了,或者说,是一种极恶心的东西的喊叫声。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他一边把纸和笔揣起来,一边往回想,究竟什么时候可能接触过这样肮脏的垃圾。
之后,他突然就想起来了,原来是在很久之前,他刚到万兽平原的时候,小狼还跟在他身边溜溜转。
他察觉到有两股黑气在不远处徘徊,因此转头去看,不出意外,他看见了两个怨魂,一头公狼,一头母狼。
哀怨愤怒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开,像是两株在海水里打了死结的草,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恶心的恶臭味。
他皱了皱眉,不想理会这俩东西,因为这实在是太恶心了,简直像是粪坑,但是一直放着这俩东西跟在后面,也不太合适。
因为,显然这俩东西是为了复仇来的,真要是不注意,早晚有一天被报复,既然如此,也不能放着不管。
白天明就挖了一个坑,把这两个东西踩了进去,并且用土埋上,就好像是埋掉了一具明明已经在阳光下腐烂了却还偏偏要不顾其他人活过来的尸体。
只是埋着这俩东西,还会再冒出来,白天明就从一直跟在身边的小狼身上,抓了一把道季节换下来的蓬松的毛发,裹在一块小小的石头上,对着这块石头,念诵了咒语——
只要没有人把这块石头挖出来,底下的两个东西就出不来,就算有人把石头挖了出来,只要这块石头还在,底下的两个东西就不能找小狼报复。
之后,白天明把这块石头也埋了进去,多踩了两脚。
从那之后,白天明在平原游荡的时候,再也没看见过那俩东西,再后来,他就离开了平原,和小狼告别。
那个时候,小狼已经是一群白狼的首领,十分依依不舍,让他有空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顺手,送了他一颗掉下来的尖锐的牙。
白天明收下了那颗牙。
他像是得到了鼓励,脸上红红的,十分兴奋,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用祈福开光的红线和亲自找来的十分坚韧的藤条,搓了一条绳子,送给白天明说,这条绳子可以挂那颗牙。
白天明就连那条绳子一起收下了,反正一条绳子,也并不是很显眼,也并不是很重,要带走,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白天明把东西都揣进兜里,听见外面传来了尖锐的嘶吼声和愤怒的指责声,虽然那指责根本词不达意,而且含糊不清,只能传达声音和情绪,却传递不了更多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从窗口翻了出去,顺着窗外的风,找到了那些声音的来处,是一个悬崖,他到的时候,悬崖上跪了一排的人。
这些人一边神神叨叨磕头,一边念念有词:“神啊,母亲啊,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今年的祭祀和供奉,您为何发怒?难道您对那些东西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找新的!像从前一样,比从前更多!我们一定可以做得更好,不要再生气了吧!”
白天明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看出他们身上背负着的血红色的怨恨,惨白色的冤魂,漆黑色的罪孽,这些东西在他们身上只有一半。
另外一半在他们面前,也就是那悬崖底下,被他们称为母亲的,被他们称为神的,见了鬼的恶心的东西。
他们杀了不止一个人,用来供奉,他们所谓的母亲和神,只不过,不是明目张胆杀的,而是用一种极其卑鄙无耻的,引诱的办法。
他们一边向外宣称这里有金银珠宝,有美酒佳肴,有绝世美人,有王权富贵,有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有最华丽的宝座,有最广阔的祝福,一边不肯靠近这悬崖下三尺内。
他们说,来到这里可以得到一切,他们还自掏钱包,提供食宿费和车马费,如果想来的人觉得麻烦,他们甚至可以派人到家门口去接,接到这边之后,直接安排在他们建造的,靠近这悬崖的,一座城里。
那座城被他们称为母亲的怀抱,被外界称为,魔鬼的吞噬,常年刮着大风,偶尔下冰雹,时不时还会有沙尘暴,可以说环境非常恶劣。
但他们为了让那些自愿来到这里的人,不会轻易离开,费了大价钱,建造了城里的一切公共基础设备。
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为这里的繁华感到惊叹,为这里齐全的公共设施感到舒适,也为这里开放给那些自愿前往悬崖之下的外来者,所能享受到的待遇而感到羡慕。
有人贪恋富贵,有人贪恋美色,有人想长生不老,也有人想来这里尝试,复活自己身边死去的存在,不管复活成什么样都愿意。
他们为他们的贪婪付出了代价,但这些,本来是不存在的,不管是他们被勾引出来的贪婪,还是他们付出的比生命更贵重的惨痛的代价。
人活在世上总得想要点什么,有些人想要的多一点,有些人想要的迫切一点,但这本身并不是什么错,更不必付出生命。
只可惜,当他们来到这座城里,就已经回不了头了,因为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对他们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用命去换的,你什么也得不到,你不应该继续相信下去,那些骗你的人说的全都是假话,他们都不会听进去,哪怕一个字。
不管是为了面子,为了好奇,为了贪婪,为了转瞬即逝的希望,或者是为了远离自己讨厌的一切人和事,总有人会源源不断来到这座城里,就像是一种无法拔除的诅咒。
即使死了那么多人,这些信仰的肮脏东西的信徒也依然不会悔改,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那些人是自己杀的,更不觉得那些人的死有什么可惜的地方。
他们知道那些人下去会死,也知道那些人之所以会死,全是因为底下有那么一个被他们称作母亲的垃圾,但他们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应有的供奉。
这正是他们可恶可恨的地方。
他们没有受骗,他们是心甘情愿的。
他们自己不去死,但他们要害别人去死。
不出意外,他们就是毁掉了石头,把那两个该死的东西放出来,造成了这个悬崖的罪魁祸首。
白天明皱了皱眉,开始考虑,要不要当着他们的面把悬崖底下的东西抽出来,一点一点狠狠碾碎,所以直到弄死。
那好像有点太麻烦了,还是直接杀了吧。至少,把底下那两个东西杀了,至于上面这些,听说白狼族会管,那就把他们送过去。
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引诱人过来送死!
白天明现出身形,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进入悬崖下面去,就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了过去,俄陀聂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停在了不远处,隔着浓郁的白雾,向这里张望。
第134章
雾气太过浓郁,所以,从地上站起来的信徒看不清身后那些匆匆赶过来的兽人,兽人们也只能看见这里有许多人,却看不清究竟有多少,更看不清究竟长什么样子。
悬崖下爬出了许多绿油油的毒蛇,一边嘶嘶叫着,一边扭动身体,向着众人爬了过来,仿佛想要趁机咬一口,又好像只是想要混水摸鱼。
一条蛇爬到了白天明的身边,白天明一脚把那条蛇踩爆了,那条蛇噗的一声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眼珠子从身体里滚出来,血液和浆糊混合在一起,黏黏糊糊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
白天明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免得太弄脏自己的鞋子,遇到这种东西,真是恶心透顶,当初应该把这东西完全消灭掉才对。
显然,这恶心的东西还没有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也根本没有把在场的所有人放在眼里——
信徒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不能吃就滚!整日对着一片悬崖峭壁和浓郁的雾气,磕头跪拜,神神叨叨祈求的东西,什么也不配。
毕竟,没有哪个奴隶主会把自己的奴隶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些信徒本身就把自己放在,比悬崖更低等的位置上,却又踩在他们的同类的尸体身上,觉得自己,可以将如此多的同类引向死亡,献给一个比自己强的存在,是值得骄傲的事,那就更证明,他们本身,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哪怕他们可能比很多存在更强,也不代表,他们自愿在悬崖面前当奴隶的时候,就比别人更高贵,因为他们证明出来的唯一结果,是他们比别人更低贱。
毕竟,有人当奴隶是迫不得已,有些人当奴隶,那是发自内心想要成为奴隶,心想事成,还迫不及待去祸害别人,把压迫别人的权利当成自己的权利。
如果说有什么比这更低贱,大约只有活得更长久,却并不肯改变主意的,他们自己可以超越了。
“那里好像有一个人?”在附近警戒的白狼族人相互看了看,不由得皱起眉头,窃窃私语。
“确实有一个人。”
“不管是谁,出现在这儿,又不和我们一起,多半是他们的人,”俄陀聂皱着眉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请来的救兵,也许他们知道了那恶心的东西即将毁灭的消息,也许他们太近,所以察觉到了那东西的衰弱,雾气还是太浓了。”
边上另外一个白狼族,面色严肃,隐隐透露出一点不耐烦,扛起一把长枪说:“管他是敌是友!先打一枪看看!这么大的雾气,什么重要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真要是他们的救兵,打中了,我们不亏,打不中,我们只不过损失一颗子弹,也还耗得起,就算激怒了他们,也不过如此,他们本来看不惯我们,就像我们看不惯他们一样,没什么好稀奇的。”
“万一是我们的人呢?或者,本来偏向我们的人?”俄陀聂隐约觉得那雾气中的影子,有些熟悉,皱了皱眉,虽然也很希望子弹能立刻射穿对面的所有人的胸膛,但并不希望伤及无辜,所以考虑了一下,试图阻止。
“我们的人不都在这儿吗?那些没有在这儿的,不是干后勤的,就是放假的,还能有什么?要是了不起的友军,是不会被一颗子弹伤到的,要是迷了路的普通人,也不可能站在那里不受伤,那些恶心的东西,可不管你是什么。”扛着枪的白狼族,实在不想把时间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又担心那边可能有什么人跑掉,迫不及待开了枪。
那颗子弹是对准白天明的,白天明可以理解他们,那颗子弹也确实伤不了他,他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子弹的轨迹。
但是,悬崖底下忽然吹出一股风来,那狂风呼啸着,立刻扑向了白天明,连周围的雾气都被吹散了不少。
甚至连那颗子弹,也被风强行吹得拐了弯,仿佛受到一种无形的力量的辖制,冲向了白天明。
白天明皱了皱眉,站着不动,开了防御,任由那颗子弹,向着他冲了过来,直直冲向他的面门。
俄陀聂在雾气被风吹散的时候,一下子看清了白天明的脸,顿时瞪大眼睛,几乎有点惊恐,用一种极其尖锐的,差点破了调子的声音,向身边的人脸色惨白喊:“那不是信徒!”
开枪的白狼族愣了一下,把枪收了回去,小心翼翼问:“你认识?”
“那是跟我一起去过烧烤店的朋友!”俄陀聂精神恍惚,目不转睛注视着尚且没有被雾气完全包裹的白天明,缓缓眨了眨眼睛,感觉一瞬间像一辈子一样长,几乎有些虚脱,声音沙哑回答。
抱着枪的白狼族顿时好像被捕兽夹夹了腿一样啊了一声,神色愧疚道:“一颗子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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