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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魔法阵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白天明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定睛一看,那不是别人,居然是白狼王,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的眼睛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错才对。
他愣了半晌,一点惊讶都没有,全是迷茫,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但是又想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坠入梦境的。
按理说,从狂风吹开他的窗子的时候,他就根本没有坠入梦境的机会。他怎么会在做梦呢?如果不是做梦,他又怎么会见到,参孙?
参孙怎么会在这?
白天明望着参孙发起呆来,呆了好一会儿,像只被钓在鱼钩上的棉花娃娃一样,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参孙向他走了过来,停在他的不远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平静如深潭的脸上,缓缓扯开一抹笑。
幽蓝色的眼珠静静注视着白天明的脸,像是注视着一副失而复得的画像,一动不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了转,好似如梦初醒,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整个人像若隐若现的阳光一样恍惚起来。
“好久不见。”参孙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向他开了口,打了个再普通不过的招呼,脸上浮起一个苦涩的笑。
笑容中的苦涩像是被长长的餐刀抹平了的牛油果酱一样,平铺在他的脸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的忧愁,配上他那双宝石一样的蓝眼珠,更衬得他像是从游吟诗人的童话里走出来的一个幻影。
白天明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得有些诡异,因为不知作何表情,就向他问:“你怎么在这?”
“你不希望在这看见我?”参孙挑了挑眉,像是见到一只跳进了火山岩浆的企鹅一样,似笑非笑问。
“那倒不是!”白天明连忙摆手,感觉初见面时的那种凝滞的氛围突然放松了一些,像是一块冰淇淋奶砖渐渐在阳光下融化,因此笑道:“我只是对在这里见到你,有一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参孙一边闲庭信步一般往前走,一边若无其事问。
“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你,”白天明只得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想了想,向他解释说,“因为我以为,你或许会在别的地方,没想到你会在这,所以你来做什么的?”
兜兜转转,又问回去了。
白天明突然有点拘束,像是被一根皮筋缚住了双手,要挣脱也可以,只是担心不小心会伤到人,毕竟皮筋弹出去,也有可能飞进别人的眼睛,要是不挣脱也可以,只是绑久了,终究不太方便,和没有的时候不一样。
参孙拉住白天明,苍白的脸上逐渐浮起一抹恍恍惚惚的微笑,像是终于确认,面前的确有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影子或者一个幻觉,拉着白天明的一只手,一点一点捏上去,神色严肃起来,如同实验室检查一管试剂,肃穆极了,显不出一点狎昵之色,慢条斯理回答道:“我是来处理罪魁祸首的,本来早应该处理的,但我总有别的事,所以拖延了,落到今天才来,你呢?”
他把问题抛回白天明的时候,十分随意,让人起不了任何提防的心思,好像抛过来的是一颗糖。
白天明眨了眨眼,回答道:“我最近才到附近,因为要办事,所以办完事就过来了,打算把这里处理掉再走。”
“那你要走去哪儿呢?”参孙的声音温和极了,如同阳光下的蜜糖,缓缓流淌着,一点危险也没有的。
“我有一个花园,”白天明如实交代,“我最近住在那儿,如果你想跟我一起去,我回去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听起来真不错,”参孙往前更近了一点,一条胳膊压在白天明的肩膀上,用手指从他的脖子上勾出一条线来,这条线,于参孙而言,是十分熟悉的,因为这是他亲手做的,他顺着这条线,把底下的东西勾出来,原来是一颗牙,他的牙齿,他几乎贴到白天明的脸上,似笑非笑问,“这好像是我的东西,您怎么连我的牙都记得带走,不记得带走我呢?我要哭了~”
白天明沉默了一会儿,向他问:“你什么时候把自己也送给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参孙愣了一下,压着白天明,哈哈大笑起来:“我也可以现在送你!你想要什么?卖身契?灵魂契约?白纸黑字的合同?或者红印泥盖的章?只要你说,我就去给你找来!什么找不到呢?”
“开玩笑的,”白天明笑了笑,“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会回来的,你看,我现在就回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参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乎是个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怕人,他的声音是很平的,没有颤抖,但依然沙哑,像是化在白粥里的咸蛋黄,虽然没有具体的形状,颗粒感却依然明显,在无味的白粥中,十分固执,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你明明答应我很快回来的,你算不算食言?”
“应该不算吧,”白天明对他笑了笑,随后,望望天空,望望地面,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沉吟着说,“我只答应了你第一次,第二次可没答应你。”
参孙几乎冷笑一声,像蛇一样贴了过来,牙齿就在白天明的脖子旁边,只要现在现了原形,一口咬下去,这根脖子也就断了,必定是要大出血的。
但他没咬下去,只是十分恶劣,冲着那脖子吹气,眼看着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在风里抖着,像一堆竖起投降旗帜的狗尾巴草,笑容中的冷意才逐渐消失,转而露出戏谑,像是包裹在巧克力里的坚果,只有巧克力融化之后才会显露出来。
白天明听见他格外慢条斯理如同折磨一般说:“你第二次甚至不告而别!这可不算朋友吧?你说——”
他一伸胳膊把白天明揽在怀里,像是一条蟒蛇把猎物缠绕在身体之中,一点一点收紧了力道,几乎能听见骨头咔巴在响,面上带着看似温和实际危险的笑,如同一只带了面纱的鬼,只等把面纱丢下来的那一刻就大开杀戒,即将原形毕露似的,慢悠悠问:“我是不是应该报复你?”
他用一条胳膊揽着白天明,另一条胳膊暗暗白天明的脖子,好像在找哪里是重要的动脉血管,只要咬下去就能把人弄死的那种,目光十分认真,认真得几乎有些可怕,仿佛忽然变成了为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类型。
白天明知道,他要是想报复,也就在脖子这一块了,但被他用手触碰脖子上的皮肤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控制住,因此,英勇就义一般伸直了脖子,半开玩笑似的哭丧着脸,对他破罐子破摔一样说:“随便你!”
他冷笑了一声,手指勾开了白天明的衣领,一口咬在白天明脖子和肩膀交界处,尖锐的獠牙忽然在血肉中生长,像一颗蓬勃的种子,即将发芽,正在发芽,已经发芽。
只是稚嫩的芽叶长在血肉之中,根本看也看不见,摸也摸不着,只有鲜血和疼痛,能明确感知到,那确实是生长着的。
白天明一下子像只被抓住的天鹅一样伸直了脖子,微微皱着眉,脸色因为轻微的失血而有些发白,嘶了一声。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种突然袭击,还是让他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像是恐怖片里总会出现的,跳脸的镜头,带来的感受。
参孙收回了自己的牙,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丝绸方帕子,那帕子是纯白色的,边角上绣着他自己的名字,他用着帕子擦了擦自己唇上鲜红的血,擦完之后把帕子收了起来,白天明直勾勾看着他。
他有些惊讶问:“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吗?
白天明对他笑了笑,带点调侃说:“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刚刚擦了口红。”嘴唇红得滴血。不过,刚才确实正在滴血。
参孙不以为意,笑了笑:“过会儿就好了。”
白天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血液确实是过一阵子,就会变色的东西,如果等会抓到了罪魁祸首,战斗一番,嘴唇上什么颜色,大约也不会很重要了:“那我们现在去办正事?”
“好。”参孙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他们掉进了地面上裂开的巨大的缝隙里,那个缝隙在他们掉下去之后就立刻合拢了,以至于他们在缝隙里面,不知道站在哪里,因为这里根本凹凸不平,而且抬头看不见天空和一丝光亮。
他们都知道,这条裂缝的出现完全是由于罪魁祸首,既然如此,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们迅速在裂缝里找出了驱使裂缝出现的咒语残留的气息,顺着这气息找到了咒语的来源。
第140章
白天明和参孙找到了罪魁祸首,那东西是一场黑漆漆的烟雾,烟雾里,却已经不是只有两个冤魂,而是有许许多多看不清面容的东西。
显然,最初的那两个,把在这里杀死的所有东西都吞了进去,并且据为己有,做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参孙站在白天明旁边,像个球场上的教练一样,向他问:“你去还是我去?”
白天明笑了笑说:“我去吧。”
他把那团烟雾抓在手里,狠狠揉搓,使这东西变成了一团实心的球,像一颗沉重的铅球,只是表面漆黑,里面也漆黑,看不出铅的颜色。
之后他点了一把火把这东西烧成了灰烬,又把灰烬收集起来,装在了一个透明的小试管里,盖上了塞子。
“你留着这个东西做什么?”参孙有些好奇。
“带回家去做化肥。”白天明把这试管吹了吹,用口袋套上,揣进了兜里,就好像之前,往口袋里揣的任何东西一样。
参孙摸摸他的口袋,一下子摸到了底,于是把他的口袋掏出来,发现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口袋,甚至还放不下一只手,有点惊讶,挑了挑眉,偏偏要做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向白天明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明把口袋塞回去,有点无话可说,还有点想笑,因此,把头偏向一边,回答:“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口袋,但是我偶尔会用这个普通的口袋,联络我的花园,从那边取东西,所以看起来好像装了很多东西一样,实际上是没有的。”
白天明又把口袋扯出来给他看,那只是一个扁扁的,灰扑扑的口袋,甚至有点发蓝,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牛仔裤一起洗了,染了色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要是摆在路边摊上,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样子:“从外面看也看得出来吧?这根本不是装了东西的口袋的样子。如果真的装了东西,这里一定会鼓起来的,行动也不太方便,因为要担心东西会不会掉出来,也要担心东西会不会在行动中被挤压得坏掉,你以为呢?”
参孙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捏捏那个口袋,口袋里面也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一下子笑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把手收了回去,手上还粘了个毛球,把手拍了拍,用肩膀撞了撞白天明,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分开过一样,熟悉极了,像阳光一样笑着说:“有意思!”
白天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重新把口袋塞回去,也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裤子,笑道:“那可不?”没意思就不好玩了!
他才不会干呢。
阳光恰巧此时从天空上降落,落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十分平整的土地上,没有房屋,没有尸体,没有大火,没有灰烬,也没有裂痕。
连石子都藏在土壤里,像羞涩的猫藏在纸盒子里,不肯露出头来,只是还有一点尾巴,没有藏好,所以被看见了。
“这里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参孙往周围扫了一眼,既没有察觉到危险,也没有任何攻击向他们飞过来,就连一望无际的天空上,也没有一只鸟飞过,大约是觉得这里太荒凉太偏僻,从前又太危险,尸体太多,所以不肯过来,时间久了也许会好一些,但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了,他收回目光,对白天明说,“我们可以走了。”
白天明也跟着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无误,点了点头,向他问:“那我们是直接出去还是在这里走一圈之后再出去?”
“你不是说,你有一个花园最近正住在那里吗?我想尽快去看看,”参孙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白天明,如果这里有其他人,他或许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他几乎有些肆无忌惮,暴露自己的一切情绪,像一只毛茸茸的,没有任何负担的小狼,“还是不要在这里逛了吧?如果你想来,以后可以再来。反正这个地方一时半会是不会走的。”
白天明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好。”
参孙拉住了白天明,把他往悬崖外面带,一边往外走,一边脸上莫名有些发红,仿佛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直白,有些担心白天明会告诉别人,又有些担心白天明会在外人面前,和他撇清关系,便不由自主有些心不在焉,脸上却更红了一些,声音低了下去说:“就算不为我,许多人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不好叫他们白等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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