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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原野说:“这里的人都这样生活。”
“不知道怎么回事,”卫原野说,“回到这里就会变得没有食欲。”
卫原野问:“你吃过了吗?”
张灯还没有吃。
他就是到了午休时间,看了半天外卖都没什么想吃的,忽然想起了卫原野做得小炒黄牛肉,才会情绪不好掉到这里来的。
卫原野想了想,在自己的柜子里找了半天,给他找到了一袋泡面,但是保质期是2017年的,卫原野说:“我觉得没过期。”
张灯:“?”
卫原野也说不清楚,他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上次任务去买的,但是我不记得了。”
“我们每次任务结束会清洗记忆,”卫原野看向张灯,平静地说,“为了避免情绪磨损。”
张灯轻声道:“所以你才说……每次任务都是第一次吗?”
卫原野不置可否,张灯道:“那……原来如此。”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的时候,拜托他查过卫原野的信息,那个男孩说,卫原野的积分很高。
张灯说:“你参加过很多次任务吧。”
“应该是,”卫原野说,“这个泡面应该没过期,新出现的。我的时间线混乱了。很多关于时间的事情我都分不清楚了。”
张灯莫名地觉得卫原野也有些可怜。
卫原野起身给他烧水,张灯又问:“这么先进的地方也要自己烧水吗?”
“这么先进的地方,大家都不喝热水,”卫原野说,“喝热水被看做一种奢侈的慢生活行为,需要打水、烧水、等凉,效率并不高,被淘汰掉了。”
他把直饮水接到一个水杯一样的容器里,放在桌上的底座上,按了下开关,水很快达到沸点,然后给张灯泡了一碗泡面。
张灯说:“你们很忙吗?”
“一般是这样,”卫原野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看着张灯,说道,“我们一般被称作工蜂,一生不停地都在工作,很少有休息的时间。”
那么卫原野这次休息这么久,估计是因为自己吧。张灯心想。
卫原野说:“我上过烹饪课,也是为了针对支援者这份工作进行的培训,还学过很多,互联网运营也是在那个时候接触的,还学过很多,红酒、礼仪、化妆、摄影,都接触过一些,古代的现代的,全都有,就是为了能更好地融入你们的世界。”
张灯说:“那你的分数一定很高。”
卫原野说:“基本全A。”
张灯猜测也是这样,因为可以看得出,卫原野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他远没有自己看上去那么随意。
张灯说:“我觉得你很累。”
卫原野说:“并不累。”
但是自从他和卫原野再次重逢,他就在卫原野的眼睛里看不到光了,卫原野想了想,更加准确地形容出了自己现在的感受,他道:“可能只是迷茫。”
他见张灯不懂,说道:“每次任务结束都会清除记忆,然后那段时间就是一大段空白。”
张灯也沉默了,他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碗泡面,卫原野看着他,说道:“答应你的是会做到的。”
他从床底下掏出了张灯的那个书包,拉开书包的拉链,在张灯送他的一小包便签上写着一行小字:“xc12,ye11,za13,张灯。”
卫原野说:“我本来打算,以后不知道哪天总会发现这张字条,早晚会去找你的。”
张灯想了想,又找了根笔,在下头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他道:“你只知道名字怎么找啊。”
卫原野看了会儿那张字条,收了回去,说道:“等处理的结果吧。”
张灯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会被命运引领到哪里,两人都有些沉默。
张灯吃完面,卫原野去洗碗,他躺在卫原野的床上,闻到了一股属于卫原野的味道,卫原野是不用任何香水的,他的洗发水也是有什么用什么,按理来说他身上不应该有任何味道,但是凑近了,张灯总是觉得他有属于自己那种像冬天的风一样的味道。
张灯被这股风包裹着,沉沉睡去,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趴在工位上,时针指向了2,他要上班了。
世界树。
卫原野坐在三千层以上的树冠的办公室内,整个办公室都是纯白色的,一尘不染,卫原野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待着。
“你又让任务对象爱上你了?”一个声音比人先到来,随后那人才从白色的墙体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更高级的白色制服,肩上带着几个章,年纪大概四十岁左右,不怒自威。
卫原野站了起来,那人坐下后,他也跟着坐下。
那人审视地目光在卫原野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哼”了一声,说道:“麻烦不断。”
卫原野说:“他没爱上我。”
“每个都这么说,”那人道,“不是爱是什么?他的精神崩溃点已经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你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卫原野没再反驳。
那人说道:“每一次,679,你的每一次任务,三百年来,只要是符合性取向的,最后受助者都会爱上你,你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问题吗?”
卫原野说:“我没办法反思。”
毕竟他没有任何记忆。
那人哑了一下,然后又道:“你不能掌握一下分寸吗?”
卫原野说:“我的行为完全合规。”
“借口,”那人说道,“为什么别人不会总犯这种错误呢?”
卫原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尽力完成任务,他道:“张灯没有爱上我。他有自己的尊严,不会爱上一个来救援自己的人,这是他自己说的。”
“事实就是现在他已经离不开你了,”那人说,“我们支援者手册是怎么写的?你记得吗?”
“帮助受助者融入生活,而不是脱离生活。”
“你只让他一味地依靠你,最终不就是会变成这样吗?”
可是他真的这么做了吗?卫原野仔细回顾,他真的什么都替张灯做了吗?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所有的决定都是张灯自己做的,所有的难题都是张灯自己面对的,他只是支持他去做这些事,而没提供任何实际的帮助。
卫原野觉得他们说的不对。这些人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们不懂受助者,也不懂张灯。
张灯不是一个会爱上接近他目的性如此强的人的,他对自己只是如他所言的友情。
这些人确实在蔑视张灯,他们觉得他就是一个如此软弱的人。
第27章 幻想真经(八)
“张灯的世界已经不允许再经历过多的动荡了, 那个世界越来越不稳定,会出现更多的问题,”那人说,“起心动念, 无量坍塌。这不是开玩笑的小事。他的世界本来就离世界树根过于近了, 决不允许再次出现坍塌的行为。”
卫原野说:“那怎么办。”
那人说:“高层开了个会, 有两个解决方案,可以供你们进行选择。”
可以选择, 这是非常难得的人性化行为,卫原野都有些意外, 挑了下眉头。
“供受助者选择, ”那人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身份可能也不一般,可以进行随意穿梭的人, 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细。”
虽然卫原野心里知道张灯不过是个普通的文字工作者, 但还是没发表什么看法。
那人道:“要么把你重新派回去,你的世界游历时间无限延长,一直陪到他不需要你为止。”
卫原野想也没想地道:“他不会同意的。”
那人有些不赞同,道:“为什么?”
“他没爱上我,”卫原野道,“比起我,是他更希望自己的人生回到正轨。”
那人又说:“第二个计划, 他来世界树, 在这上班,什么时候想回去再回去。”
“他也上班?”卫原野觉得很荒谬。
那人却理直气壮地道:“当然,就当你的搭档。”
“你不是很擅长让受助者爱上你吗?”那人讽刺地道,“你带着一个爱慕你的跟屁虫去, 看看还有谁会当你的小三。”
卫原野笑了一声,那人皱眉道:“你笑什么。”
“681,”卫原野说,“是不是给你脸了。”
681好久没被这么冒犯过了,他道:“你什么意思。”
卫原野站了起来,看着他道:“反应这么大,受助者里有你老婆吗?”
“679!”
卫原野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被调到特事科吗?”
那人没有应声,脸上登时有些难看。
他手放在桌上,把脸凑近了681,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也想当一回主角吗?”
681踢了一脚桌子,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色厉内荏道:“总之,这件事,你来处理后续。”
卫原野直起身子来,勾了勾唇角,像看着垃圾一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681坐在办公桌前,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一则通讯请求打断了他的沉思。
贾明打过来电话,说道:“怎么办?领导。”
681道:“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不可能啊,”贾明道,“给他用的浓度是最高的,计量也最大。”
681道:“他不对劲。”
贾明说:“要不再清除一次?”
“先等等,”681的眼睛看着窗外,慢慢地说,“观察一下,不要打草惊蛇。”
冬日的阳光因为不会灼伤皮肤而肆意地挥霍着自己的热情,房间内,张灯坐在床前的矮桌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这是难得的双休,他既有时间,心里也相对平静,能允许他坐在电脑前,沐浴着日光,写一些有趣的东西。
小咪躺在床尾,百无聊赖地挥动着自己的尾巴,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张灯有些奇怪,他家里几乎没有任何访客的。
他透过门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张灯打开门,刘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自从那个晚上,刘岩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他了,张灯以为刘岩已经放弃所谓的“追求”计划了。
刘岩坐在沙发上,小咪也只是抬眼瞅了瞅,然后躲到了远处,这才是它对生人的一贯态度。
“这些天还好吗?”刘岩说。
张灯道:“不错的。”
“卫原野又走了?”
张灯给他倒了杯水,说:“是的。”
刘岩迂回着半天,最终还是张灯不想再听了,说道:“你找我什么事?”
刘岩这才说到:“我其实一直想知道,卫原野到底是什么人?”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张灯问得并无敌意,他是真的不懂。
刘岩道:“毕竟他总在你身边,又神出鬼没的。”
张灯道:“你不是调查过他吗?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吧。”
“什么意思?”刘岩说,“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张灯说:“超能力之类的吧。”
刘岩:“……”
尽管刘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做少了。
张灯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表情稍稍被撕裂了一瞬,又恢复原样,刘岩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看到那条消息,就知道张灯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了。
消息来自张灯的母亲:“今晚一起回家聚一聚吧。”
张灯的手指敲来敲去,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也是只回了一个:“好的。”
刘岩道:“你不想回去,那我也拒绝了算了。”
“我想回去啊,”张灯却说,“毕竟是我爸爸妈妈,很久没见了。”
刘岩有些难以置信:“你还想家?”
“是啊,”张灯说,“他们又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当然会想家啊。”
张灯只是想离家里远一点,这样可以少一些矛盾,可是他仍然会在孤独的时候渴望家庭,这是他天生的弱骨,他就是渴望爱,那怎么了?
就算是每次回去都注定会被或多或少地刺痛,会被无视,会被伤害,但是张灯仍然也会在收到父母的短信的时候,想一下那个家,已经算是刻入骨髓地膝跳反射。
刘岩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总会被欺负。”
“我也不能因为会被欺负,就不这样了。”张灯说。
刘岩被他的这个理论搞得不知道说什么,但确实张灯就应该是如此执拗和不合时宜的。
“你那个卫原野,现在去哪里了?”
“他走了,”张灯说,“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刘岩道:“那你……”
张灯仍然是那句话:“我们只是朋友。”
这句话张灯从头一直说到尾,只有刘岩真的信了。不过这件事的无厘头程度,导致刘岩已经没办法关注在他们到底是不是朋友上了,实在太玄幻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张灯却对他没有那么多话说,也没什么耐心,说道:“总之,就是这样,反正他已经走了,再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刘岩说:“他就这么走了?”
“还应该做什么?”张灯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卫原野的离开很潦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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