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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男人们多的地方,谎言就多,为了不被男人骗,我们女人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张灯马上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董宇刚才那么冒昧,他说道:“这花让人说真心话吗?”
“有点效果。”女人说。
董宇完全注意不到那朵花了,他眼神一直随着女人的高开叉的裙摆而动,张灯觉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董宇说:“你多少钱?”
“我不卖,”女人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她笑了起来,似乎已经见识多了这种男人,他说道,“我是别人的女人。”
“你来晚了。”女人说。
张灯觉得这种议题让人觉得不适,他仿佛芒刺在背,可是又不想表现出轻视奚落的样子,故意要出去等待,只能后背挺直坐在沙发上,但只要一想到这个沙发可能经历过什么,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卫原野说:“腹语花不应该长在这里。”
“嗯?”女人缱绻地笑,朦朦胧胧地说,“那应该长在哪里?”
卫原野说:“死人身上。”
女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卫原野说得更确切一些:“死了的女人身上。”
张灯一把抓住卫原野的手,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女人冷道:“你知道得不少。”
卫原野反握住张灯的手,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笑了一下,甚至显得狡黠,他道:“我还知道更多。”
女人道:“知道又怎么样?死几个人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卫原野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意思的模样,他似乎只是想吓一吓这个女人。
董宇好像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他道:“你们说什么呢?腹语花?”
“这东西是活的?”董宇抬头看了眼,说道。
张灯道:“你都不知道吗?”
那卫原野又是怎么知道的?张灯不太明白,但这个时候,林宇舟终于出来了,他身后跟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皮子做的外套,看着就是个富二代的模样,身上一股钱味儿。
不过那人倒是和善,看着他们笑着打招呼,说道:“你们好。”
“这是我朋友,石宏。”林宇舟又挨个给张宏介绍这几个人,石宏挨个点头,笑着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张灯心想,终于可以走了。
第35章 雨州来羌(五)
女人的脸色仍旧不好看, 她看了张宏一眼,石宏显然没明白,还是跟着林宇舟等人走了出来,一走出来, 董宇就清醒了不少, 他说道:“靠, 这地方真邪啊。”
卫原野问:“那女的是什么精?”
石宏愣了下,才道:“好眼力。”
“一般人看不出来, ”石宏说,“她确实是个精怪, 二十年前, 一个女人抱着自己孩子的骨灰坛跳进古井里, 那女人就是从古井中爬出来的,她就是骨灰坛精。”
张灯:“……”
“你怎么看出来的?”石宏多少有些肃然起敬了。
卫原野说:“臭得要命。”
石宏有些疑惑:“是吗?有味儿吗?”
林宇舟说:“我兄弟说臭, 那就是臭呗?怎么了, 她惹着你了?”
张灯也觉得,卫原野似乎很讨厌那个女人,可是张灯却觉得自己很可耻地为卫原野讨厌别的女人而感到愉悦,没等张灯为这种感情所预示的东西感到恐惧,就被身边的人打断了。
卫原野说:“她给你带来了腹语花是吗?”
石宏:“是啊?怎么了?这东西有说法?”
卫原野可能也被自己的记忆侵袭了,他有些恍惚,似乎脑海中有相关的记忆, 又好像没有, 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昭示着一些不正常的现象。
卫原野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我也不清楚。”
他甚少卖关子,也从不哗众取宠, 只有张灯知道,卫原野如此含糊其辞,一定有大问题。
但是张灯见过太多大问题了,他注意力已经不会被大问题所影响了,张灯现在觉得有些理解不了了,他说:“成精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啊?”
“成精还需要原理?”林宇舟说,“你能说清楚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吗?”
张灯说:“能啊。”
李宇舟:“?”
张灯道:“因为我爸妈的性|行为,导致精子和卵子结合,我从受精体发展到胚胎,经过怀胎38周之后顺产生下来的啊。”
林宇舟:“什么乱七八糟的。”
董宇说:“有道理。”
“但是精怪显然没有这么强的逻辑性,”董宇说,“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的诞生也没有逻辑性,因为你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是你拥有了这具躯体,而不是别人。”
张灯:“你这是唯灵魂论……算了,确实也该这样。”
都在一个中魔世界了,还探讨什么灵魂存不存在的问题,太愚蠢了。
林宇舟道:“我怎么听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呢?”
石宏说:“我也听不懂。”
董宇没理他,继续道:“精怪的诞生也没什么道理可言,有时候天生地养的东西,同样种土豆,有的土豆就能长十个,有的土豆只能长一个,跟命有关系。”
张灯觉得他太经验主义了,他道:“土豆结果不一样和营养/土质/阳光还有选种关系很大啊,这都是可控的变化。”
董宇说:“同样的种子和条件,也有不同的结果,怎么解释?”
张灯:“不可能完全一致啊。”
张灯也觉得自己很无聊,但是董宇坚持一切都没有逻辑,完全看命的说法,他又并不很能赞同。
董宇也完全无法理解他的点,说道:“那你告诉我,你觉得是为什么?”
张灯却说不明白。
卫原野问张灯说:“你想吃什么?”
张灯说:“女人抱着自己儿子的骨灰跳井,女人没成精,儿子没成精,骨灰盒成精了,很难理解啊。”
石宏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过,但我不懂。”
林宇舟说:“我饿了,吃烙饼可以吗?”
卫原野问张灯:“可以吗?”
张灯:“你怎么不懂,你爹不是搬山道人吗?你什么都没学会吗?”
石宏说:“好像知道,但是忘了。”
卫原野忍无可忍,说道:“骨灰怎么成精?它的实体在哪儿 ?”
大家恍然大悟,张灯说:“可是骨灰坛的灵魂在哪儿 ?”
“死物怎么成精?”卫原野道,“没有精魄的东西,不能成精。”
张灯:“那……骨灰坛是怎么……啊我明白了,是那个女人!”
张灯这才懂了,根本不是骨灰坛成精,是死去的女人没有承载怨念的容器而附着在了骨灰盒上,咦?那也不对,张灯说:“她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的身体呀?”
卫原野说:“一定有她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这是个排除法,卫原野确实聪明,这就说得通了,不过张灯发觉,在卫原野眼里,好像大家都是傻子。
董宇说 :“不无道理,你见过?”
“我会思考。”卫原野说。
所有人 :“……”
董宇说:“其实你说的也不能算是全对,毕竟这世上也是有器灵的。”
“器灵叫什么?”卫原野问。
董宇没马上回答上来,卫原野说:“叫‘灵’。它没精魄怎么成‘灵’?”
卫原野又问:“妖怪叫什么?叫怪。”
“是一个东西吗?”卫原野问。
董宇笑了下 ,说道:“好吧,说不过你。”
卫原野可能是有些理论基础在身上的,而且他是有解读这个世界的方法论的,所以作为这里唯一一个真的念过书的读书人,有碾压式的说服力。
但是张灯也通过此次论道得知了,这个世界并没有系统的理论知识,他们也都是考经验主义,口耳相传而已。
张灯说:“你早就知道,干什么不说?”
卫原野说:“你没问我。”
张灯哑口无言,他确实第一反应是问别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啊,是卫原野总是遇到什么都说自己不知道的。
张灯说:“烙饼可以。”
卫原野终于满意,说道:“那就烙饼吧。”
石宏这才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他说:“太好了,烙饼我知道一家店,非常好吃。”
石宏找的地方不便宜,他把菜单递给张灯他们,张灯在上头眼花缭乱的菜名里,看到了最上头的那排上头赫然写着“羌饼”、“汆羌”、“羌肚”等等。
张灯懵了,石宏看他奇怪,凑过来,笑道:“啊,雨州送来一批新羌,这老板真是速度奇快啊。”
“你想吃啊?”石宏说,“可以尝尝。”
石宏经验老道地道:“女羌贵些,但是好吃,味道男羌没的比,不过有一点,羌人不能吃脑,吃脑容易生病,而且味道也一般,……不知道这店里能订到什么?”
张灯问:“已经……卖了吗?”
石宏没听懂,但是林宇舟听懂了,他道:“没卖,羌贵,你订了会去现宰现杀,如果你买一整个,还会拉到你面前给你看一眼。”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卫原野说:“我们吃不惯。”
“那很可惜,”石宏说,“不过也是,羌人味美,但总比不过时令的菜精,这里的白菜精饼简直一绝。”
张灯简直崩溃:“那又是什么啊!”
董宇说:“颍州有一个种瓜道人,他有一片菜地,专门捕捉世间万物的精魄,圈养起来,在菜场上空漂浮,那些精怪无处可逃,便只能投身在蔬菜上,这样蔬菜就能成精,在成精前,已经近乎长出血肉时,连根拔起,俗称菜肉。非常好吃,不过价贵。”
张灯想跑了。
从饮食确实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多么蛮荒的世界。
张灯说:“呕……谢谢了,呕……我不太饿。”
林宇舟笑道:“我这兄弟们,都是刚来这里,还不大适应,别吓他们了。”
石宏说:“啊,那随便点点吧,石螺花酱一份、合菜拼盘一份、獒鹿饼三斤……”
在刚才的冲击之下,张灯觉得这些稀奇古怪的菜名已经显得有些温和了。
林宇舟对石宏道:“我这兄弟古道热肠,来的路上还和羌人做了朋友。”
“啊?”石宏却并不意外,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说,“那你没买下来吗?”
“啊,”张灯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买几个和他说过话的人,而让其他人自生自灭,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张灯说道,“买不起太多。”
“你要买多少?”
“一车有多少?”张灯问,“几百个吧。”
石宏:“……”
石宏看了他一眼:“你要开饭店啊。”
什么死亡笑话,张灯说:“不可能啊!”
石宏明白了,他说道:“我小时候也和一个肉羌不小心交了朋友,我爹就把他给我买下来了,那小孩才八岁,正是价贵的时候,花了三百五十块,现在他在我店里当收银呢。”
张灯想起了刚才那个前台的男人,说道:“原来是他啊。”
石宏说:“和羌人交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也很危险,如果让人知道了你收养羌人,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羌人来找你,到时候你就麻烦了。所以买一两个可以,买太多还是算了。”
“现在人人为羌,”石宏说,“没准哪天,说要祭祀个大的,把咱们也吃了也说不定。”
张灯盘算着,三百五十块钱一个人,那要买一百个就要三万五,卫原野应该没有那么多钱吧?
况且就如石宏所说,买了之后麻烦也会越来越多,可是如果直接偷着放了,祭祀总归是要杀人的,最后不是还要杀别人吗?
张灯有些郁闷,卫原野却问:“你认识进这批羌的人吗?”
石宏一愣,问道:“你要干什么?”
卫原野说:“有点小钱,创业。”
石宏说道:“……认识,不过你要买?这个时节,不好买卖,祭祀武魂真身,这批羌人已经订出去了,只能零售,不能批发啊。”
卫原野说:“很有钱也不行吗?”
石宏心里多少有些不屑:“你有多少钱?”
卫原野想了想,说道:“一千万。”
石宏:“……”
“冒昧问一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石宏问道。
卫原野从兜里掏出张像存折一样的东西,他打开,让大家看了眼上头的数字,说道:“我从小无父无母,张灯是我的好朋友,他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这是一句完全无关的话,却又完全相关。让大家完全明白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也让在坐的所有人都知道,张灯的立场就是卫原野的立场。
大家便不再多问,饭桌上因为这豪横的言语,都暂时安静了下来,一直到服务生陆续上菜,大家才重新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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