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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壮!”老鼠越退越往后,最后被逼到门上,他背靠着门,说道,“你少发疯了。”
牛壮眼睛通红盯着他,双拳攒劲吼道:“我说了我没杀他!”
老鼠:“好好好,你没杀他,那是我杀了成吗?”
牛壮说:“都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
老鼠毕竟聪明,他眼睛稍稍一动,便知道此时有缓和的余地,挤出个笑来说道:“牛壮,弟弟,你我都是颍州本地仙,我也只是恨你冲动,哪能真的怪你?要真是这样,我早就不让你住了。”
牛壮好像智力并不大聪明,听他好声好气的说话,停下来分辨话中的意思,老鼠上前安抚他,踮着脚才能勉强拍着他的胸口说道:“你讨厌吵闹,我都给你安排最安静的客人住你旁边,这店里住得久的谁不知道我最疼你?你这遭可是着实伤了老哥的心啊。”
老鼠眼睛一抹,眼泪就要下来了,演得虽然假,说的话倒是还有几分动人。
牛壮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往后退了一步,老鼠这才笑了,说道:“好弟弟,这才对。”
周围人都在看热闹,老鼠也不怕自己这模样丢人,走上前去赶人,说道:“都散了,都散了,别在这看热闹了,不干活了?”
张灯也以为这件事就要结束,就在这个时候,他余光瞥到了什么——牛壮上前一步,站在了老鼠的身后,他身材比那老鼠大出四五倍来,一双拎着老鼠的脑袋,就将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攥住他的下半身,只见他双手一拧,就听得“噼里啪啦”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牛壮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老鼠拧断了身体!
那老鼠临死都瞪大了双眼,他浑身上下一滴血都没出,被牛壮扔抹布一样,随手扔在了一边,牛壮的视线在众人面前一一划过,他道:“我没杀人!”
“现在杀了。”董宇说。
众人全部作鸟兽散,恨不得跑得鞋都飞出去,张灯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语言表达能力不错的人,现在才知道,还是经历得太少。
牛壮看他们三人不走,说道:“你们不跑?”
卫原野说:“我们住这。”
“就是你旁边那个很安静的邻居,”张灯百感交集,“天啊!你为什么不跑?”
“都疯了吗?”张灯说,“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回去睡个午觉!”
牛壮又恢复了那副颓唐的样子,随地一蹲,抱着头道:“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张灯:“现在这还重要吗?”
街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黄色马甲的男人走了过来,问道:“就是你们报警啊?”
张灯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问道:“还不明显吗?”
为首的警察说道:“谁杀的啊?牛壮,又是你?”
“他杀了一个,”张灯说,“另一个不是他杀的。”
牛壮抬头看了张灯一眼,张灯莫名其妙地对其他看着他的人说道:“这很明显啊,那疲愚精很明显不是他杀的,他又不是很在意杀人。”
警察:“是不是的,有什么紧要的,你们跟我走一趟吧,你们几个尸体收拾一下,牛壮,收尸费二百,你拿上钱包哈。”
牛壮垂头丧气,说道:“等我回去拿。”
说着居然就这么走了。
董宇说:“现在杀妖怪多少钱呀?”
“一千,”警察问,“你杀了?”
董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张灯竖起耳朵去听,得到了些信息,原来杀人不掏钱,只需要出二百收尸费就行,杀妖怪要掏钱。一千一只。
张灯问为什么,董宇仿佛看傻子一样,说道:“老百姓有爹有娘,有人死了,爹娘要钱,再不济拿去卖肉也赚点。妖怪天生地养,也吃不得,死了当然是当差要钱。”
这太可怕了,张灯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杀人反而是没有成本的事情。
怪不得刚才那些人跑得飞快,原来命真的很便宜。
牛壮进去了一会儿之后,才出来,也没有担心他跑了,几个人就这么跟着一起去了警局,所谓的警局其实就一条街的距离的一个不起眼的平方,房顶刷着白漆,似乎是这里的标志。
警察进去了,审讯之前就把自己的皮带解开了,张灯一瞬间想到了不少警匪片严刑拷打的画面,结果他松开皮带,狠狠地松了口气,说道:“中午吃多了。”
他简单问了问事情的经过,看上去也不是非常在乎,然后就攀谈了起来。
“你们俩哪里人啊,”警察说,“新面孔,没见过,通行证拿来看看。”
卫原野说:“没有,补办一下吧。”
警察司空见惯地道:“刚穿过来啊。”
“是的。”张灯压抑住自己此刻想狗腿地去点烟的冲动,关键他也确实没有烟,他说,“不知道办通行证方不方便呀?”
警察嗤笑了一声:“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想办就办呗。”
董宇似乎不想他们互相绕圈子,直言道:“他俩有钱。”
警察伸出两根手指,张灯说:“二百?”
他摇了摇头。
张灯:“两千?”
那有点贵了。
警察又摇了摇头。
张灯:“两万?!”
“不办了,”张灯险些拍案而起,“太贵了吧。”
警察无语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点根烟,好办。”
哦哦,张灯这才懂,原来真要点烟啊,可是没有啊。张灯和卫原野谁都不抽烟,他看了眼董宇,董宇也摇了摇头,想也是,董宇穷得叮当响,当然抽不起烟。
就在这个时候,牛壮抬起头来,愣愣地道:“我有。”
说着就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包烟,这烟和张灯世界里的不一样,是用黄纸包裹的,里头的料有一股很奇怪的辛辣味。
“锦烟。”董宇简单地说,“上班能抽吗?”
“无妨,”警察这两根手指中间终于有烟了,张灯非常狗腿用自己的小棍点了把火,给烟点上,警察在烟雾氤氲中说道,“一会儿让小五带你们去柜台开一个得了。不是没杀过人吗?没杀过人当场就能批下来。”
张灯说:“那太好了,辛苦了哥。”
“办完通行证,赶紧搬家吧,”董宇说,“哎,不如咱仨合租吧,我其实也一直想要换个住处的。”
张灯有些吃惊:“你有住的地方?”
“不然呢?”董宇问,“我流浪吗?”
张灯:“你不是吗?!”
董宇:“不好笑好吗。”
“那你住哪里?”张灯问。
董宇:“……”
张灯紧紧地盯着董宇,发出灵魂的质问:“你知道桥洞不算家吗?”
牛壮却说道:“你要去哪儿?”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发现牛壮是问张灯的。
张灯指着自己,说:“我?”
牛壮:“你不住宾馆了?”
张灯去问卫原野:“咱们还住吗?”
“随你,”卫原野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所谓,“换也行。”
张灯有些纠结,他其实是个害怕麻烦的人,但是他也确实不想住在那么乱的地方了,但是如果真的搬了,董宇又要和他们住一起,张灯不想和董宇住啊啊啊。
张灯纠结得要命,牛壮说:“你搬哪去?”
张灯道:“你干什么啊,你爱上我了?”
他随口一说,牛壮却忽然脸红了。
所有人:“……”
“爱,爱?!”警察尴尬得破口大骂,“牛壮,你有毛病啊!”
警察道:“你他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不要这样说啊,”张灯听得很不舒服,他说道,“我也没有几斤几两啊。”
董宇:“你也爱他?”
牛壮硕大的眼睛登时一亮。
张灯:“你是傻逼吗!”
这是张灯有生以来,第一次骂脏话。张灯简直是脱口而出,破防大骂。
牛壮的脾气在这个时候居然没有发作,他巨大的身体坐在窄窄的长椅上,低头的样子居然有些扭捏。
张灯看得毛骨悚然,他抓了一把卫原野,企图获得些面对的勇气,卫原野说:“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大家看向他,卫原野脸色透出些寒气来,他对董宇又说了一遍,让他听清楚:“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董宇愣了下,说道:“不好意思。”
张灯说:“没关系。”
张灯确实舒服了一些,他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董宇安静了片刻,又没忍住,说:“你俩谈了啊。”
张灯:“!”
张灯脸爆红,怒道:“你闭嘴啊!”
“走吧。”卫原野只说了这一局,没管任何人,转身就离开了。
张灯赶紧跟上了,一路上卫原野都没和他说话,俩人回到了宾馆,关上了门,张灯说:“你为什么生气啊!”
他眼前只见卫原野的脸越来越近,一双手捂住他的后脑勺,卫原野的嘴重重地磕在了他的嘴上。
张灯:“!!!”
第37章 雨州来羌(七)
张灯:“唔!”
“好痛啊!”张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纯是疼的,他摸了下自己的嘴,伸手给卫原野看,“出血了!”
卫原野的表情冷冷的, 他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 显得有些狠厉。
张灯脸又红了, 他觉得有些难以面对,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非常难为情。张灯当下有难以言喻的羞耻:原来卫原野是知道他的心情的。
自己抵赖、撒泼、厚脸皮地偷换概念, 但是就连卫原野本人,都知道张灯是喜欢他的。
那卫原野呢?
这个算不得吻的吻, 算作回应吗?
张灯不敢猜测, 他想插科打诨, 但是找不到任何的话题和借口,他没办法给卫原野的行为进行任何的合理化。
“我……好困啊, ”张灯说着就要走, “我们午睡一会儿吧。”
卫原野却拉住了他。
“非这个时候睡吗?”卫原野问。
张灯难堪极了:“那,你想做什么啊。”
他已经知悉自己的可耻和卑劣了,他就是个会被吊桥效应绑架的普通人,他会爱上救助自己的人,他就是如此的缺爱,如此便宜。
还能怎么样呢?张灯升起一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来,反正已经这么恬不知耻了, 谁还能羞辱他?
但是张灯还是没法说出“喜欢”、“爱”这种词, 那就太……太没有尊严了。
张灯光是现在敢于站在卫原野的对面,就已经用光了自己的全部脸皮。
卫原野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张灯有些茫然,我在痛骂自己。
可是谁又能理解他的心呢,一个晃晃悠悠走在吊桥上的人, 他手里捧着一根代表平衡的长棍,一边代表着他想要爱情,一边代表着他想要尊严。
可他面临的最终可能是掉下深渊,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他和卫原野又能有什么样的未来呢?
卫原野有自己的世界,张灯也有自己的世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张灯是要回家的,他的小咪还在等他。
没有未来,但是现在也没有尊严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张灯爱上了卫原野,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这早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就算他百般抵赖,也没人相信他不爱卫原野。
因为这是事实。
喜欢是藏不住的。
张灯想起了那句很老套的话,这世界上只有两件事藏不住:喷嚏和爱情。
是这样的,张灯费尽心机,也还是什么都失去了。
张灯感觉到绝望,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卫原野要撕破这张窗户纸。
本来让他们假装一辈子的好朋友,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张灯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卫原野说:“喜欢你。”
张灯:“……”
“很可耻,是吧。”卫原野自嘲地笑了下。
张灯:“?”
卫原野道:“每次出任务,受助者都会爱上我。”
“他们觉得,……是我对他们进行了性|暗示,以获得积分。”对卫原野而言,这无疑是自揭伤疤,“但我也没办法反驳,因为我没有记忆了。”
张灯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对于卫原野而言,这段感情,也是可耻的。
卫原野道:“我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执行任务的,但我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我确实喜欢你。”
这句话完全不像是卫原野会说出来的,但偏偏就是他说的。
是因为这种事情而自嘲吗?张灯想,自从张灯去了世界树之后,卫原野就一直有种阴郁的感觉,他分辨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张灯好像找到了答案。
卫原野也为这段感情感到痛苦和挣扎。
他也想抵赖,想否认,所以他才会动作古怪,表情僵硬,他才会摆不清自己的立场,分不清场合,理不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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