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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宏道:“其实我的计划就是拿到武魂真身,这是脑子里那个告诉我的。”
董宇也愣了下,他道:“我也是。”
“所以你们的目标都是武魂真身,”张灯说,“林宇舟的目标也是武魂真身,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到底是谁给你们布置的作业啊。”
石宏耸了耸肩,他道:“也许拿到了,就都知道了。”
“我很怀疑我跟错了人啊,”张灯有些崩溃,“因为你们都像是主角。”
今天张灯觉得很微妙的烦躁,这让他有点话痨,总在质疑这趟行程的意义。
卫原野说:“没事。”
“咱们没有偏离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卫原野说,“接着往下走吧。”
其实张灯已经发现了,这个团队中,除了他,其他人全部都是目标导向型人格,他们眼中只有当下要完成的目标,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想。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成功型人格,精力旺盛,情绪稳定,不会胡思乱想,一条路走到黑,无论做什么都举重若轻地做出破釜沉舟的姿态。
但张灯不是这样的,张灯考虑得永远很多,他总是很焦虑,很担心,又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石宏说:“但是主角不是只能有一个吗?到底是谁?”
“实话实说吧,只要我拿到武魂真身的一截大肠,系统承诺我会给我一千万,”石宏说,“我是为了钱来的。”
董宇说:“不冲突,按照书中的指引,只要我拿到武魂真身的右手,我就能成为人皇,拥有至高无上的法术。”
“好好好,”张灯心不在焉地附和,“太厉害了。”
他对这些万里挑一的成功者没什么兴趣,反正和他有着天壤之别,张灯只关心自己这个任务到底还能不能进行下去了。
天色逐渐变得阴沉得可怕,仔细看,从云层上空甚至透露出血红来。
很快他们就有些难以分辨天色,不知道是否已经到了晚上,沿路一些很不知名的植物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仿佛是指引着他们向前。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看到了一处器宇轩昂的红色砖瓦宫殿的一角,他们转过弯,看到了几百级台阶,上方是散发着金色的巨大红木门,上方写着“钺客殿”。
“什么玩意,这个字念什么?”石宏问。
董宇提醒他:“斧什么之诛?”
“什么什么只猪?”石宏说,“不喜欢吃猪肉。”
“斧钺之诛,”张灯已经习惯了:“钺,这牌子的意思是说,你进去就杀了你。”
石宏明白了,说道:“好大的口气。”
“正好不想活了,”石宏随口道,“进去看看。”
张灯说:“太诡异了,他这门户大开,好像是在引着我们进去,一网打尽。”
石宏三步并作两步拾级而上,几人也跟了上去,张灯现在体力已经练得非常好了,跟着他们只觉得吃力,倒是没有以前那种一运动就想死的感觉了。
卫原野手托在他屁|股上,让他省力些,搞得张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确实更轻松了,所以红着脸就这样默许了。
不消片刻进了门,一进去,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下头有无数宫殿陈列其中,张灯觉得好像不太合理,又觉得好像有点合理,是林宇舟问了这个问题:“神仙就住在这里吗?”
“挺朴素的,”林宇舟点评道,“我以为至少是琼楼玉宇。”
董宇摇了摇手指说道:“非也,我听说住在昆仑山上的不过都是些末等神仙,相当于咱们人类的驻人间办事处,都是干活的。”
“哦,那找他们主任聊聊。”石宏说。
其实还不等他们找,就有一道声音说道:“请前行,至洪辉阁。”
卫原野指了下前头的正对面的宫殿,说道:“就这个。”
“兄弟,其实你有点吓人了,”董宇说,“我早就想说,这洪辉阁离你至少三百米远,你是怎么看得到的?这是人类该有的五感吗?”
卫原野说:“字很大。”
张灯觉得可能是因为卫原野本来也不算正常人类的关系,他打岔道:“我觉得字也很大啊。”
“你算了吧,”董宇说,“这么说吧,今天那仙鹤也就是飞到你眼前了,要不你好像瞎了。”
张灯无话可说了,他确实视力一般,没办法啊,这不是所有文字工作者共同的痛嘛。
他们随着指引进入了洪辉阁,里头很昏暗,甚至带着潮湿的霉味儿,在最前头的木头桌子前,放了两个红色的烛台,唯一的光源就来自那里。
是微微走进了,张灯才看到,在壁龛里供奉着一尊神像,他前头放着的香炉全部堆满了,洒落在桌上,整个殿内都显得破落不堪。
这样的地方,只要破败下来,就会显得诡异阴暗。
张灯回头看了眼,门没关,这是唯一比较不像恐怖片的地方,除此之外,全部和国产恐怖片无异。
“敕瑕真君,”石宏道,“出来聊聊。”
石宏太勇敢了,张灯觉得他甚至有点猛,完全不讲方法论得硬冲。
“让人拦路,怎么不多派几个人?”石宏问,“未免看不起我们兄弟几个。”
“你们看到她们了。”一个声音在他们面前响起。
壁龛里那尊小小的神像睁开眼睛,露出微光,他的脸被红锈侵袭,看着已经很久疏于养护打理。
张灯想到以前听说,神话中的神仙,如果被人类遗忘,失去供奉,就会慢慢地丧失神力,不知道这个敕瑕真君是不是也是这样。
林宇舟问:“你引我们来此地有何目的?”
“引你们来此地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敕瑕真君说,“与我又有何干呢?”
张灯觉得这神仙其实还挺好沟通,好像也不太爱说谜语。
敕瑕真君说道:“我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倒是可以给你们讲个故事。”
“人常说,倒行逆施会招致祸端,”他问,“若是天道倒行逆施,又该当如何呢?”
“创世之出,天下只有草木虫鱼,不过全都是些朝生暮死、生命短暂的生命,后又演变,出了四脚兽,两脚羊,杀戮也就在这个时候产生了,进化出了四肢和牙齿,便可以用来撕咬其他生命,进化只意味着霸占和掠夺。人类出现后,总想占有更多的东西,到后来自己有也不够,还想要别人没有,抢到最后,就去修仙,人要是修到了仙这一步,便已经杀了太多人和畜生,霸占了太多东西,偷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灵物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倒行逆施。”敕瑕真君说,“我杀的第一个人便是我的师妹,我虽然爱慕她,但是师父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我一狠心便把她杀了,我本以为我破了道心,必然招致报应,但我后来越杀越顺,反而修成正果。”
“成了仙又如何,我们这些末等神仙,无法飞升,便只能留守昆仑,在昆仑,大家都是神仙,本以为会和平一些,”敕瑕真君说,“反倒杀得更凶了,因为都是一路上杀过来的。法宝、座驾、敕号、都是要抢的,一直杀、一直有仙来,一直死,一直杀。”
敕瑕真君说:“我有一日外出,在一山洞之中,偶尔看到一幅壁画。那副壁画讲了这样一件事。”
“现在的世界,本就倒行逆施,最卑劣的物种,掌握着最多的资源。其实这世上,神仙是最下贱的生物,人类次之,妖怪再次,满山的小草野花飞禽走兽,才是这世界之主,若是暴乱到了极点,自然会一切回归原始,一切回到正轨之上。”
“这在仙界掀起了一股屠神的恐慌,”敕瑕真君说,“大家都觉得这壁画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后又有人说,会有天道执行者降临,绞杀一切,但是这些年来,天外来客繁多,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这个执行者。”
敕瑕真君道:“传言中,那人无来处,从天而降,神秘莫测,却本领通天,他的身边会有一群好友,各个法力不俗,他会给仙界带来巨大的灾难,也会终结神仙统治的世界。”
张灯看了眼大家,众人心中都有答案。张灯觉得是卫原野。
张灯也相信,神仙们也觉得是卫原野,因为那些神仙之前就去找卫原野的麻烦了。
卫原野是这里最不藏拙的一个,他丝毫没有掩饰过自己有钱,也有能力,这让他少了不少麻烦,很快结交了朋友,也能让他尽快推进任务,接近旋涡的中心。
但是缺点就是树大招风,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他们的身上,也招致了不少麻烦。这就是其中一件。
敕瑕真君道:“然后人疫来了,我们便知道,‘他’也来了。这些天来,神仙们为了治人疫,已经自相残杀,骨肉分食而尽,你们上山之路很顺畅吧……神仙已自顾不暇。”
“武魂真身让你们吃了?”林宇舟问。
敕瑕真君眼睛微微张开:“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武魂真身?”
林宇舟说:“他若是羽化成仙,那必是上等神仙,于你等镇守昆仑的肯定不同,以武成圣是何等天才,不消多说,他的死,也与你们有关吧。”
敕瑕真君沉吟片刻,然后说道:“他与天道相违,何不算自作自受呢?”
张灯说:“你这个说法就很心虚啊。”
“我确实不信,”石宏说,“若说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一个上神之姿,你们肯定以为那就是天道的执行者,必然是你们合力将其绞杀了吧,还要吃他的肉,真是……”
他找了个词来形容:“不要脸啊。”
敕瑕真君道:“这也是他的劫数,是他自己天劫未过——”
“所以真吃了?”董宇抓取了关键词,“全吃了?”
敕瑕真君说:“吃了。”
董宇:“全都吃了?”
敕瑕真君:“你自己去看,就扔在屋后。”
董宇有些崩溃:“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能接受,他道:“你死了得了。”
他的梦想破碎,自然崩溃,说着就引起了手中的天雷地火,要把这处殿宇炸了,敕瑕真君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动了,他身上带着黄铜的质感,随着他走了下来,慢慢地蜕变成人类的肤色,只是更加苍白,在他的嘴边长了一圈燎泡,这似乎就是他的人疫。
敕瑕真君道:“你不杀我,我的命也该到头了,但你要杀我,我也不会任由你杀。”
“这屋中燃起的檀香,乃是锦花香,只消片刻,便能让你们入骨绵软,法力全消,”敕瑕真君道,“你便调动真气试试吧。”
不用他说,董宇的额上已经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所以果然是你们所为,”石宏说,“让锦菜流通人间,就是你们的计划。”
敕瑕真君:“我早说了,这天地不属于我等,也不属于你等,乃是这些没有灵识的死物的,他们若是不同意,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说白了,难道就神仙惹人生厌?难道人类就可爱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对于那些花花草草而言,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你先死,”石宏气得要爆炸了,说道,“都要死,你先死!”
他甩出自己的金剑,突然生出神力劈了出去,炸起火花无数,把这黑暗都撕破,那敕瑕真君站在火花之前,气定神闲,只见那道金光就这么停在了他面前。
张灯从那金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脸上的阴影和沟壑,带着时光打磨的印记,以及攻于心计的城府,张灯意识到这个老者并不简单。
敕瑕真君道:“其实你们身上都有外力相助,那股力量不属于你们,你们借力走到今天,就算真的得偿所愿,真的能守得住所拥有的成就吗?”
他自然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因为他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看所谓的“系统”、“穿书”当然是觉得不屑、不耻的。
敕瑕真君道:“正统修道尚且为人所不耻,更何况剑走偏锋,歪门邪道,遇到了我等真神,怎么不跪?”
他突然不怒自威,一阵风袭来,从背后几乎将人掀翻,把石宏推了个跟头,险些跪下,是他自己撑住金剑,才撑住身体,一条腿跪了下去,一条腿撑住了。
张灯觉得这风似乎也就一般大,他那么瘦弱,也没觉得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仔细一看,卫原野似乎也是没什么感觉。
从头至尾,卫原野都是没有说话的,但是张灯觉得敕瑕真君似乎在忌惮卫原野,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向过卫原野,视线都不往那边转。
风越吹越大,甚至有种要把一切都吹破的架势,石宏已经站立不稳,董宇也被风彻底吹倒,狠狠地砸在了墙体之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噼里啪啦地把一面墙都砸碎了,风顺着那边的破洞吹走,外头是风平浪静的。
牛壮死死地抱住一根柱子,发出一声怒吼,柱子居然被风吹得连根拔起,这是根承重的柱子,柱子吹跑,屋顶就这么塌了,张灯拔腿就跑,他还记得三角区安全,结果身后一个人把他拉了回去,张灯狠狠地撞在了卫原野的胸膛里,然后眼前一片漆黑,再睁开眼睛,只听见忽然轰隆巨响,身边的木头砖瓦被破开,卫原野拉了他一把,将他从废墟中拉了出来。
张灯看着空旷的庭院,朋友们接二连三地从废墟里爬出来,董宇哀嚎不已,捂着腰一直喊痛。
那敕瑕真君站在他们前面,阴郁沉默地看着他们。
张灯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他发觉敕瑕真君身后果真有一具人类的尸骨,那具尸骨显然被啃咬过,五脏六腑,甚至肠子都没有了,全部分食干净,但是张灯仔细一看,觉得头骨似乎没有破开的痕迹。
张灯忽然想到,石宏跟他说过,这边的人是不吃人脑的,因为会生病。可能是张灯以前听说过的什么人类脑子里的寄生虫,有致死的风险。
张灯看了眼林宇舟,林宇舟对上他的视线,读懂了张灯的神色,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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