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灯不知道,黎麦低声道:“我是外地人,我在本地没有依托,我只能拼命干。洪姐家里是本地的,她家庭情况很好的,不用太拼命。”
黎麦很自然地消化了自己的痛点,并把它当做了自己的长处。
张灯说:“好吧。”
黎麦又躺下了:“但我也知道我没戏啦,不过最近还是不能请假,不能别抓到把柄。”
“靠,”黎麦道,“你有好吃的吗?我一说到工作又想吃东西了。”
张灯去找卫原野给自己买的那些小蛋糕,黎麦抱怨道:“怎么都是这些长胖的东西啊?”
然后一边塞进嘴里:“这个好好吃啊我的天。”
张灯道:“是你做的那个全案,旁边那家的,卫原野最近天天去那里加班。”
黎麦伸手叫停:“打住,禁止秀恩爱。”
张灯从善如流:“好的。”
但其实张灯也不是有意在秀,只是卫原野的痕迹已经完完全全地覆盖了他的生活了,很多时候他都已经没有办法把卫原野摘出去去叙述一件完整的事情了。
黎麦道:“吃完这顿我明天真的减肥了。你不吃吗?”
张灯拒绝了,他在黎麦家吃得差不多饱了。但是黎麦是不懂饥饱的,她只是想把自己的胃撑满,只要还有余量,总觉得不吃点什么太亏了。
卫原野回来之后给了黎麦一张房卡,黎麦问:“帅哥,你都这么有钱了,还真上班啊?”
“谁有钱?”卫原野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张灯,“我吗?”
卫原野物欲很低,钱全都花在了张灯的身上,给他车,买吃的,顺手买些小礼物,带他住环境更好的酒店,在张灯看来,卫原野就是一个对钱一点都不吝啬的出手阔绰的男友。
不过卫原野说:“我没钱。”
黎麦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过想来,卫原野身上似乎真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卫原野道:“我去洗澡。”
张灯说:“其实我觉得我们已经很有钱了呀。”
“也许只是他对你特别好,”黎麦道,“很有钱是真的要很多很多钱的。”
黎麦:“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你好像只要一点点就满足了,所以你总是看着很幸福。”黎麦道,“吃也只吃一点点,钱也只花一点点,爱也只要一点点。”
黎麦叹了口气,今晚她经历了实在太多了,已经身心疲惫,她道:“我要去休息了,明早上班叫上我,一起。”
张灯其实是不打算上班去了,但是听她这么说了,也没办法了。
黎麦走后,张灯好像忽然有了些什么灵感,打开了自己的文档。
等卫原野出来的时候,张灯已经飞速地写了一千多字,卫原野道:“有灵感了?”
张灯说:“我觉得我把女性想得太简单了。”
“?”
“母亲在她们的人生中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地位吧。”张灯说,“我把这个问题处理得太简单了。”
第74章 饕餮之歌(十四)
第二天上班, 刚一进办公室,就听见里头很吵闹,不少人围在黎麦那片的办公桌附近。
等他们走过去,发觉是洪姐在发难, 她手插着腰, 说道:“所以说呢, 我已经查过监控了,手链就是你收走的。”
部长道:“松阿姨, 那东西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
松阿姨说:“我没有拿过,你咖啡杯都堆在桌上, 我一胳膊扫到垃圾桶里收的, 上面有没有你的手链我也不知道。”
“你绝对是故意的。”洪姐很笃定地道。
松阿姨被这么多人围观, 脸色也慢慢地涨红,她道:“我说了我没拿, 大不了我赔你, 你说多少钱?”
洪姐说:“如果你没拿,你会这么好心赔我?”
部长说:“好啦,她要赔你,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洪姐道:“怎么能算了?难道还要让她继续在咱们公司工作?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多少钱的手链?”张灯问。
洪姐看见是他,白了一眼松阿姨,说道:“两千八百。”
张灯以为是几万块的东西呢,只有两千多, 他看了眼那个阿姨, 总觉得那是个看着很老实的人,似乎不会做出这种偷东西的事情,张灯正要张嘴,黎麦说道;“那这样吧, 洪姐马上过生日了,咱们一起出钱,送洪姐一条新的手链呗。”
“之前那条不是普通版本嘛,”黎麦说,“咱们这次买个更好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洪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张灯率先道:“这主意不错啊。松阿姨你也别着急了,下次收拾的时候千万小心一点。”
洪姐被架得有些下不来台,部长道:“那就这样吧,小黎你去采买吧,大早上的,都消消火。”
众人这才散去,松阿姨看着黎麦呐呐了两句,说道:“我真没动。”
黎麦已经坐下开电脑了,她道:“收拾的时候小心点就行了。”
张灯笑道:“松阿姨,你们这个姓氏很多吗?我都已经听见两个了。”
黎麦和松阿姨同时道:“怎么可能?”
“松是一个宗教的姓氏,”黎麦道,“我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现在已经没有人姓了吧?”
张灯愣了下,看向松阿姨,她道:“是我后来自己改的,我也没见过别人姓。”
张灯道:“那你……”
松阿姨也意识道了什么,她也抬起眼来道:“你认识的那个是谁?”
张灯去找卫原野,但是卫原野又出去外勤了,张灯道:“阿姨,你喝点什么?”
他们俩找了个会客室,张灯给松阿姨倒了一杯咖啡。
松阿姨有些拘谨,她看着确实有些懦弱,不太爱说话,肢体上也拘谨。
张灯道:“你女儿,叫松花是吗?”
“你在哪儿见到她的?”松阿姨马上问道。
张灯感觉这种态度似乎不太对劲,卫原野不在,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做事,张灯说道:“你联系不到她了吗?”
松阿姨说:“她跟人跑了。”
张灯:“上次见面,她跟我说她很惦记你的。”
松阿姨笑了一声,却和刚才的拘谨不同,更多了些刻薄的意味。
原来她们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除,张灯说道:“她现在处境也很危险,她又在信教,她追随的导师很危险,而且她还对那个男人产生了感情。”
松阿姨道:“她榜上有钱人了是吗?”
张灯:“?”
松阿姨说:“那男的很有钱吧。她就是图钱。”
张灯哑然,他安静下来,重新端详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说实话,张灯不曾观察过中老年女人的相貌。那些人也不常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她们好像都在社会中藏起来了,即使看见,也是低眉颔首,很快在他的视线中溜走。
张灯听到过一种很残忍的说法:年纪大的女人公用着同样的一张脸。
面前的这个女人看着大概五十岁上下,也许是过多的操劳让她比实际年龄看着要更大一些,她的皮肤上分布着很多棕褐色的斑点,那些斑点像是星盘一样,被皱纹一一连接,她身材不高,骨量更是小,下巴有些反颌,长得可以称作不雅观。
张灯仔细看一个女人衰老的脸的时候,读出了一种施虐的感觉。
这是他的恶端,也是这个社会尚未摒弃的旧习。
女人被他的视线打扰,有些不悦地侧过脸去。
张灯这才醒悟过来,他说道:“我不觉得她是为了钱。”
松花为了白言,是命都不要的。
张灯说道:“但是你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反驳。”
松阿姨说:“她到底在哪儿?你告诉我。”
“你要去找她吗?”张灯问,“找到她要干什么?”
松阿姨很警惕,说道:“我找我女人,还能干什么?”
张灯身子往后倒在了椅子背上,以一种讳莫如深的目光看向她。
松阿姨道:“她肯定骗了你什么。”
“你不会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吧?”松阿姨说,“说些为了孩子祈福的话?”
松阿姨说:“她和小偷乱搞,怀孕了,那小偷被抓了,她觉得自己养不了孩子,还没出月子就把孩子掐死了。”
张灯分不清究竟谁说的话更真,他只知道说出来的话如此恶毒,真相也只会更加可怖。
松阿姨说:“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找到她。”
“她这种人能去的地方没几个,”松阿姨道,“我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妈妈信教,女儿深受其害,长大后也信了教,这算什么,张灯想,没有比这个更清楚明白的代际创伤了。
张灯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卫原野中午吃饭前回来的,回来了给张灯桌上留下一大堆零食,行色匆匆道:“怎么样?”
张灯:“很好啊。”
“中午加班,”卫原野说,“你自己吃。”
黎麦道:“你就安心地去吧。”
结果刚说完,她手机响了,黄晶晶道:“你联系你妈妈了吗?”
黎麦道:“我当然没有。她又怎么了?”
黄晶晶:“她跟我发消息,说了很奇怪的话。”
“拜托我照顾好你,”黄晶晶说,“我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听。”
黎麦手上的笔“啪”地一下掉在了桌上,然后滚落在地板上。
张灯对卫原野说:“你别干了。”
卫原野:“我本来加的也是这个班。”
张灯:“?”
黎麦给她妈妈打电话,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过去,全部石沉大海。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张灯,张灯道:“你先别着急。”
卫原野道:“跟我走。”
三个人午休时间还没到,就着急忙慌地披上外套往出跑,办公室里的人觉得很奇怪,洪姐探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你说黎麦什么时候和新来的关系那么好了?”
“单身啊,”隔壁的人说,“情有可原。”
洪姐:“听说那俩人都有对象了。”
“不清楚,”那人说,“我以为她和张灯好上了呢。”
洪姐:“张灯看不上她。”
但是张灯一个月薪四千的上班族,没车没房,没上进心,在单位做最没晋升空间的文案,怎么配不上一个月薪上万,领导赏识的黎麦的,她自己也说不好。
这种滋味在俩人的舌尖咂么,悻悻地回去工作。
张灯才知道卫原野租了一辆车,是一辆非常帅的越野型汽车,唯一令人震惊的是,居然是骚粉色。
卫原野说:“我无证驾驶。”
“我也没证啊。”张灯说,“算了,反正是会开的,要不就——”
黎麦二话不说,甩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张灯和卫原野赶紧上车。
黎麦一脚油门踩到底,卫原野说;“无名山方向。”
“那是哪里?”张灯问,“黎麦你别紧张,我觉得问题不大的。”
卫原野说:“我昨天下午去找到的白言的窝点。”
“你怎么找到的?”张灯说,“你怎么不告诉我?问题是你真的找到了?”
卫原野说:“她爸都找得到,我怎么找不到?”
张灯不明白,被黎麦一个急拐弯甩到车窗上,黎麦道:“黎芽的剧组在无名山。”
张灯知道了:“原来如此!”
卫原野真的好聪明,既然黎芽消失了这么久粉丝都没有反应,肯定是因为她的失踪师出有名,而且黎麦的爸爸也不知道黎芽经历了什么,想不到白言那一层,居然也失踪了,肯定是找到剧组去了。
卫原野居然自己就做了这么多事情,张灯恋爱脑进度条又亮起了红灯。
他的脑内自动播放:“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张灯之所以心态放得如此稳,其实心里已经想到了卫原野会处理好一切。
黎麦一路超车,疯狂按喇叭,但是车技十分过硬居然没出任何问题。
一个小时的路程,她只开了三十五分钟。
卫原野下车的时候告诉黎麦:“白言是一个伪善的人,他的宣扬的理念是不能杀人的,所以她父母和弟弟不会马上有生命危险,白言只会借刀杀人,让人被自己的欲望摧毁。”
黎麦说:“我姐呢?”
卫原野肯定地道:“活着。”
黎麦松了口气,精神稍稍不那么紧绷了。张灯知道黎麦是可以承受住这一切的,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精神力量非常强大的女人。否则她也不可能在这钢筋水泥铸成的黑暗森林里生活这么久。
他们一起到了无名山下,剧组在一处果园里拍摄,外头拉着白色的护栏,黎麦直接跨了进去,铁丝网将她的丝袜钩破,她看也没看一眼。
黎麦是知道一点剧组的方位的,她看到过不少粉丝的视频,知道那边是什么环境,甩开膀子就是猛冲,张灯算是感觉到人在危急的时候潜力有多大了,他也算是久经沙场了,感觉跟着都吃力。
沿着果园里的小路,走向大路,顺着大路一直走,可以看到几个大棚,张灯发觉从这里开始,已经是剧组拍摄的场地了,这几个大棚应该是供群众演员休息、换衣服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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