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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他紧紧地围绕着死亡,开始了一段漫长的议题。
什么是死——
他的大脑在快速地总结,因为胡宁宁将酒瓶砸在了童迎的脑袋上,所以童迎死了。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不对劲,还没等他深究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他的意识就已经不受控的穿越了童迎的身体,来到了另一处的十方世界。
他脑袋里不断地回响着卫原野对他说道:“起心动念,无量坍塌。”
“起心动念,无量坍塌。”
“起心动念,无量坍塌。”
这是什么意思?张灯质问自己,你真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灯忽然张开眼睛:“这是神仙给予人类世界的最大惩罚。”
“因果论。”
他忽然回想起,卫原野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叫张灯?”
这个名字就是很奇怪,人为什么要把灯挂起来?张灯总要代表着结彩,但是他却没有弟弟妹妹,他的名字好像是在独自庆祝着什么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张灯的名字,因为没有后续的“结彩”,总是让人觉得很失望。
因为有了因,却没有果,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总是按照线性进行,人们虔诚地遵守因果定律,最坚定地唯物主义,都奉行“天道酬勤”,这在人类社会中被奉行为不带迷信色彩的美德。
人类修仙,也是为了摆脱这种因果法则。
他曾经在池小匣的一次失误的时空旅行操作中,窥见了高维世界的一角,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种可能的同时发生,他自由地进行抓取,好像就可以选中其中一种现实,也就是说,他也短暂地成为过神仙。
透过一个“死”字,张灯看到了童迎的无数种可能,他死了,但是他也没有完全死,他处在一种死与未死的叠加状态之中,无数种可能性重叠相交,张灯看到了童迎的一生。
说实话,张灯曾怀疑,童迎这个人物的出现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因为作为一个创作者,张灯觉得这个人物的出现突兀,他的离开又莫名,一般这种角色在作品中都承接着某些神秘的幕后黑手的作用。
尤其是张灯在胡宁宁的房间里看到了和自己书架一模一样的书的时候,这种怀疑更加让他难以忽视了,不过张灯也没有故意去寻找童迎。
因为他总有一种被推着走的感觉,他知道一切事情早晚都会浮出水面的,张灯并不迷信努力的力量,他不愿意向上抓取,只想随波逐流。——现在看来,或许这就是因果。
因果对于一个惰性的人来说,简直算得上一种霸权主义。
所以张灯把对童迎的怀疑就这么埋在了心里。他是绝对没有想到童迎的再次出现会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但是张灯也得以看到了童迎的一生。
这是一个假人。
张灯才明白,为何那只布偶猫前后差别如此之大。
童迎是胡宁宁用一只布偶猫变出的假人,她在异世抓了一只很像布偶猫的动物,而这种动物的特点就是可以随意化形,胡宁宁给自己捏造了一个“男友”,所以布偶和童迎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从头到尾,童迎就是胡宁宁,胡宁宁就是童迎。
张灯甚至有种“楚门的世界”的那种感觉,他在静止的流逝中思考了很久,还是无奈地做出了决定。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开了短视频的转场特效一样陡然转换,张灯一眨眼间,就已经站在了商场里。
他手里举着一个盲盒,电话铃声响起,张灯犹豫了片刻,接了起来,他看了眼卫原野,卫原野手里拿着他的冰淇淋,用眼神询问他要吃吗?
胡宁宁在那边说:“你在做什么?”
张灯道:“在约会。”
胡宁宁:“谁允许你过得这么幸福的?”
“要出来玩吗?”
张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好。”
胡宁宁欢呼一声:“那我现在开始化妆,我去找你们吧。”
张灯挂了电话,尽管他表现得已经非常隐秘,但是卫原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探知地凑过来问道:“不舒服?”
张灯继续打开了那个盲盒,里面的卡片掉出来,卫原野弯腰捡起来,笑道:“是你想要的那个。”
张灯看到了他手上的卡片,上面画着他说的,想要的那个最丑的小鱼。
张灯看了眼,点了点头,也笑了一下,说道:“这个也不错。”
第101章 混沌倒戈(三)
卫原野说:“什么叫也不错,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张灯无意识地说错了话,不过很快就粉饰过去,说道:“刚还是觉得太丑了来着。”
卫原野揉他刚长出来的柔软的发根,惊讶道:“长长了不少。”
张灯说:“胡宁宁要来找咱们, 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她吧。”
卫原野在网上搜索了半天, 问张灯:“你想吃烤鱼吗?”
张灯说:“很好啊, 好久没吃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商场是很吸睛的,不过主要是卫原野确实相貌确实出众且独特, 给人的冲击力很强,而张灯站在他旁边, 也被迫被注意到了, 大家才后知后觉他们的气场和相貌都非常相合。
张灯上次一直在和卫原野找餐厅, 没有注意到来往的人的目光,这次他更闲, 有空打量路过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 才发觉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他们两个。
卫原野很少表达亲密,不过这次去餐厅的路上,俩人的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张灯也像上一次一样,忍不住紧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些路张灯是知道只能自己去走的,但他也想假装可以依靠卫原野。
卫原野也微微地靠在张灯的身上,两人就这么默默地, 好像互相依靠着、依偎着, 很亲近地去找那间听说很好吃的餐厅。
点完餐,张灯依旧把那只丑鱼摆在烤鱼前拍了张照片,他还是选择调了一个很温馨的滤镜,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的文案是:“不管怎么样, 我都会很幸福。”
胡宁宁很快给他点赞,评论了一句:“马上到。”
何小丘冲他比了个向下的手指。
半小时后,叶红的电话打进来,开口就是质问:“回来了为什么不说?”
张灯说:“有什么事吗?”
叶红还是那套说辞,要他去吃饭,张灯这次在她挂断电话之前,很果断地拒绝了她:“我约了别人了。”
“很重要的事情吗?”叶红问,“你最近不是没有工作了吗?”
张灯说:“我去不了,以后也去不了了,妈,我们就这样吧。”
他不想把告别的话一说再说,他道:“都给彼此留一些好印象吧。”
叶红却道:“你不来,别人怎么吃得好?你怎么只考虑你自己呢?”
张灯反手就挂断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卫原野端详着他的神色,说道:“不错。”
“做得不错吗?”张灯有些意外,他意识到卫原野其实心里一直都是不希望他和父母凑太近的。
卫原野说:“很勇敢。”
哦,张灯想,所以卫原野之前都是在忍耐他的怯懦和优柔寡断。
那卫原野的脾气也是挺好的,面上完全看不出。
张灯的脾气也挺好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卫原野的恋爱很成熟,不过主要是归功于卫原野很聪明,擅长规避感情中可能出现的危机。
胡宁宁很快赶到,还跟着混了口饭吃,她道:“谢谢你们谈恋爱还愿意带着我,我靠,这条鱼好丑。”
“我从朋友圈看到了,它在照片里没有这么丑的。”胡宁宁说,“它实物真的好丑啊,怎么这么丑?”
张灯说:“你干什么对一条鱼反复羞辱。”
胡宁宁:“感觉设计师疯了,被人关在缅|北吃了一个月鲱鱼罐头才设计出来的。”
“送我吧,”胡宁宁说,“我好喜欢丑东西啊。”
张灯只犹豫了片刻,就送给了她,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其实他就是没办法拥有这条丑鱼,在第一次的世界里,他干脆没抽到,这次他抽到了,但是却被胡宁宁要走了。也就是说,其实所谓的‘缘分’是确实存在的,它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不是他的怎么样都不会是他的东西,命运会以千方百计阻止你得到它。”
这就是所谓的因与果,所谓的冥冥之中。
就像他和他妈即使没有那顿晚餐,也会在电话里闹掰,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只是会改变发生这件事的经过而已。
那么童迎还会死吗?
张灯并不确定,他和卫原野给胡宁宁当了一天跟班小弟,胡宁宁在商场血拼,买了不少大牌货,花钱如流水,张灯和卫原野只负责表演纠结,然后说一句:“好看的。”
胡宁宁消费爽了,感觉很高兴,说道:“我好久没逛街了,分手之后都没人能陪我逛街了,大家全都找我喝酒。”
胡宁宁不太喜欢外食,又提出来去她家吃饭,张灯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距离童迎死还有三个多小时,张灯不太想回到胡宁宁家里去了,他说:“去我家吧。”
“可以啊,”胡宁宁道,“那就吃你老公做的饭吧。”
于是卫原野先去超市,张灯和胡宁宁提着大包小包的先回家。
小咪看他们回来了,站在门口咪咪叫,张灯摸了一下小猫,把它抱起来亲了两口,小咪就觉得烦了,踢开他跳了下去。
胡宁宁躺在他的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好累。”
“嗯,”张灯说,“喝点水吗?”
胡宁宁:“干什么那么客气,有咖啡吗?”
张灯恐惧睡眠问题,从来不喝咖啡因,他回过头来,看了眼胡宁宁。
胡宁宁狡黠地冲他扬了扬眉。
俩人对视一眼,很飞速地又各自转过眼去,好像刚才的一切并没发生。
张灯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
胡宁宁又问:“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张灯:“你关注我的书已经关注到有点夸张的地步了。”
“很好奇嘛。”胡宁宁问,“你给我看看。”
张灯把电脑扔给她,自己躺在床上哄小咪睡觉,小咪身上软软的,仰躺在他的怀里,很快睡得呼噜噜地,张灯感觉好幸福,房间里只有胡宁宁滑动鼠标和小咪打呼的声音。
世界末日来了,小咪都不会生气的,它只会伸个懒腰,躺在爸爸的怀里。
张灯捏着小咪的肉垫也慢慢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走进了李欣的操场,看见胡宁宁正在和李欣聊天。
他也走了过去,李欣显得很茫然,张灯坐在了李欣的另一边,他了解李欣,知道她并不是多好相处的人,所以也没自我介绍。
李欣虽然孤独,羡慕别人有很多朋友,但是她却没有交朋友的能力,性格也不好,喜欢刺激的人生,喜欢有个性的人,她有那种眼高手低的人一贯的痛苦,眉头总是紧锁着。
张灯问李欣:“你今天没课吗?”
“大四,”李欣说,“你俩谁啊。”
张灯也不好解释这件事,只是问:“不比赛吗?”
“你怎么知道我比赛啊?”李欣说。
张灯:“我是你粉丝。”
胡宁宁笑道:“我也是啊。”
李欣道:“我还有粉丝?”
“有吧,”张灯看了李欣一眼,“我觉得你挺有潜力的。”
李欣“嘁”了一声,她尚不成熟,有着幼稚的一面,说道:“我?拉倒吧。”
胡宁宁道:“不要妄自菲薄啊。”
李欣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说道:“你们接着聊吧,我要去训练了。”
胡宁宁看着她走远的身影,说道:“你的好女儿。”
“怎么会这么恶心,”张灯不喜欢这个称呼,说道,“她是她,我是我。”
胡宁宁:“不就是你创造的吗?”
张灯:“她在她的世界里,我在我的世界里,我俩就是两个陌生人。”
“哦,”胡宁宁说,“也有道理啊。”
张灯端详着她,半晌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你怎么说话这么伤人,”胡宁宁道,“什么叫算计?”
张灯道:“仔细想想,那时候池小匣也是你灌醉的,有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你才走到现在,我居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胡宁宁的身影和不发的身影慢慢地重合,张灯意识到,他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从头至尾,童迎的消息都是胡宁宁自己说的,童迎自己根本没有澄清的机会。
胡宁宁仰头靠在长椅背上,说道:“因为现实生活中,女性的身份更方便一些嘛。”
她伸出手来,端详自己长长的美甲,说道:“你如果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可是比卫原野更先找到你。”
张灯:“你就是不发吗?”
“还问这种问题就有点迟钝了,”胡宁宁说,“虽然不发也只是一个很好用的身份而已。”
张灯道:“你到底有多少身份?”
“取决于我需要多少身份,”胡宁宁说,“哦,对了,我真名叫白诚。”
张灯:“我听过你很多事情了,但是没人记得你的名字。”
“那是当然的了,”胡宁宁道,“我对于名字是很谨慎的,知道了我的名字,就会和我产生关系,那是很可怕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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