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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不大不小，但是足够繁华，路边全是商户，还有推着小车或挑着扁担的的商贩。
秋柯自小只在山上清修，鲜少踏足闹市，甚至与人交际都窘迫，只能一步步跟在林郁身后。
林郁也带着他这个小尾巴，指尖一直捏着秋柯的袖子，但是力道轻轻的，说不清是怕谁落下谁。
在人群中，林郁与一人擦肩而过。
是个熟面孔。
李乐君。
李乐君这时还只是个瘦弱的少年人，身形佝偻，脸上带伤，一身黑更衬得他极为阴郁。
林郁的目光过于惊奇，导致李乐君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吗？”李乐君道。
“没有，”林郁回道，一张嘴就乱说，“只是看你好看，我多看两眼。”
李乐君抿了抿唇，未回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头上，然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林郁按他的指的地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是那朵桃花。
过去的李乐君还在这座小城中，是个没入道的普通少年人，但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林郁与秋柯悄悄跟了上去。
李乐君的目的地是城主府。
他没走大门，走的是城主府的小门进去。
虽然不便动用法术，但区区一堵墙还拦不住林郁与秋柯，他们翻墙而入，像两个小毛贼般轻松落入院内。
城主是近几年新上任的，但城主府是一代代继承，所以府内面积不小且布局精巧，廊腰缦回，五步一景，十步一阁。
李乐君却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破旧的院子。
看来他在城主府内处境并不好，但一切与林郁无关。
站在城主府内最高的阁楼上俯瞰城内，只有中心一处院子中有一片浓郁的粉色，不过那片粉色看着也不大，约莫只有一棵树。
整个城内都没有一棵桃花树，唯一的特例却是这里。
秋柯欲往那边行进，被林郁拉住了。
“快天黑了，”林郁指指天，“我们先回去。”
那株桃花枝还被放在客栈中。
那棵桃花树必定有问题，林郁今晚就是打算以身试险，看看它晚上是否会有什么动作。
自从入梦之后难得睡眠，林郁躺在榻上，懒洋洋地思索梦中梦会是什么样子。
恬淡的异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房间内一切安静下来，林郁呼吸渐渐平稳，被放在桌上瓷瓶中泡着那支桃花，月光中花瓣随窗边吹入的微风摇曳。
忽然，桃花枝动了一下，然后它像是被揉皱的纸团展开，小小的枝杈快速生长，很快变作一个人高的模样，甚至有四肢有头颅，只是四肢还是枝条，头颅也是枝条。
它走路的姿态妩媚优雅，几乎称得上绰约多姿。
细微的沙沙声被隐在风里，隐约的香味飘散。
一根枝条已然抚上林郁的脸颊，林郁却只是下意识侧头，未见清醒的样子。
还是被林郁收在识海中的无念剑不停振颤，将林郁平静昏沉的识海荡出波纹，林郁才猛然惊醒。
一睁眼，正见到那桃花人低下头，以一种极漂亮的姿态托着他的下巴仔细打量着。
起猛了，看见树杈子成精了。
掐起剑诀，无念剑却未出现，林郁正要伸手，却只觉得身体沉重，半分力气都用不得。
“师兄！”林郁大喊道。
秋柯破墙而来，显然一直在一墙之隔处守着。
桃花枝见形式不妙，当即遁走，林郁马上要秋柯去追。
但秋柯先过去将激动时摔到地上的林郁背起来，用床单系到自己身上，才从窗口跳出追上那土中遁逃的桃花枝。
按林郁的情况，或许原地待命才更应该，但秋柯显然有自己的打算，林郁默契地没有多问。
“你抱紧点，”秋柯摸了摸他的腕子做安抚，“可能会有点颠簸。”
林郁的回应是环上他腰的腿。
背着个人秋柯行动也不见滞涩，追上那个在土中遁走的枝条不是难事，只是它的目的地很是奇怪，出了城就一路往东，钻入一座山谷中就呲溜一下没了踪迹。
追了一夜，站在山谷外，秋柯没有进去。
“是不是该回去了？”趴在秋柯背上，林郁闷闷询问。
秋柯点头。
现在可以确定了，问题一定是城主府。
林郁打着哈欠道：“树杈子还会偷梁换柱呢。”
“不止。”秋柯比他凝重很多。
等到了客栈，林郁才明白过来昨夜为什么秋柯非得将他带上。
客栈房间内，原本平整的地面破开了一个大洞，而洞的位置正好就是床边。
那玩意儿的目标或许一开始就是林郁。
第19章 城主府
其实昨日收集情报的时候，他们一起打听了些关于城主的东西。
城主是近几年才上任的，人已中年，据说妻子早逝了，留下了两位公子，而且又说城主最近身体不太好，两位公子都已经开始争抢家业了。
出乎林郁预料的，李乐君竟然就是两位公子之一，不过他现在叫杜蓄，那个颇受打压的小公子。
兄弟相争，可以闹到这般境地吗？林郁将疑问先浅浅放进心中。
顺着大洞延伸的方向，林郁放出精神力探查，然而大洞就是在土地里凭空掏出来的一般，没有源头。
看来这桃花枝是真的狡猾谨慎。
昨夜他和秋柯闹出的动静不小，当务之急还是先给墙和洞都填上，防止被店小二发现这一片狼藉。
但是林郁和秋柯都不擅长修补，最后是林郁草草布下幻术隐瞒。
刚收工，立马就听到小二的敲门声。
给心虚的两人吓得一激灵。
“客官，您在吗？”
“在，”林郁镇定下来，毕竟大不了翻窗户跑路，反正在这城内应该没人能追得上他和秋柯，“怎么了，有事吗？”
“外面有人找您。”
“好，我马上去看。”
客栈厅中是一个男人在等待，男人衣着不凡，身后跟着侍从几位，看起来还挺有架势。
林郁一眼看见了他身后一个人。
有些眼熟，再细看，是秋柯给他的卷宗中失踪同门之一。
神识探过，却发觉竟然探不出深浅。
探不出来东西，只有两种可能，一为他的修为远高于林郁，二就是他现在确实没有修为，只是个凡人。
专门从人面前走过，那人无动于衷。
林郁去看秋柯的反应，秋柯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意为秋柯暂时也没发觉端倪。
秋柯的修为高出林郁一段，如果秋柯都察觉不出来，那只可能是这位同门如今确实是个凡人。
一般来说，除非有高级的隐匿道具，否则很难隐藏自己的修为，但若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来这里的人遇乐险修为被废，这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面色如常地站在他面前。
林郁在这位同门面前站定，摸着下巴细细打量，甚至撩动了人额发，凑近了细看。
同门抬眼，和林郁对上视线，但未见反应。
站着的、还有温度的一个人，神情毫无波动，和林郁对视时，眼珠子都不错一下。
林郁心中啧啧称奇，估摸着各类秘术，暂时没想通是怎么回事。
还没琢磨出个名堂，林郁感觉腰带被秋柯轻轻拉了一下，那力道带着他转身，看到了早在一边等待的华服男人。
“在下杜有，”一开始带着人来的男人开口了，“敢问二位公子名姓？”
杜有，在打听出的情报中是城主府大公子。
林郁反问道：“你来找我们，不知道我们叫什么？”
杜有平静微笑道：“家父遣我来寻人，只吩咐了我谁会对这新来侍卫疑惑谁就是我要带回去的人。”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关键词，秋柯问道：“带回去看来阁下的邀请是不容人拒绝的吗？”
一星半点的火药味起，杜有带来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有人甚至已经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
一时间，大厅中无论是吃饭还是看热闹的人都静下来。
似是终于觉得气氛够了，杜有才开口道：“非也，如此强势并非城主府的风格，家父仅仅是想请两位少侠去府中一叙。”
话音稍顿，他观察着林郁与秋柯的神情，见他们无半分惧色，笑意更深，慢悠悠问道：“二位会拒绝吗？”
思及城主府内那棵桃花树，林郁早有探入其中的打算，自然不打算拒绝。
秋柯必定与他一起。
城主府位于城内正中，在一个风水上很关键的位置，林郁一路过去一路打量，还是没看见半点灵光，这里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暗藏的玄机。
忽然想起什么，林郁摸了摸发冠，昨日别在冠上那朵桃花竟然不见了。
“师兄，”林郁悄悄扯了扯秋柯的袖子，传音道：“你见到那多花了吗？我冠上那朵。”
秋柯回头看了他一眼，“未见。”
“或许是什么时候掉了吧。”林郁没将这小事放在心上。
早偷偷潜入过城主府看一眼，当时没见到什么古怪之处，再被人领着进来自然也不会有破绽可寻。
杜有将二人安置在一处别院就离开了，只说晚上会设宴款待两位贵客，现在二人可以在府内随意走动。
离夜宴时间还长，林郁与秋柯分头去找府里寻找线索。
转了一圈，果然见到了好几张熟面孔，皆是早先宗门内派来处理邪物的弟子。
只是他们似乎都忘了前尘，各自有了各自在凡尘的经历，从小到大一应俱全，就像壳子还是那个壳子，可芯儿已经换了另一个人。
秋柯遇到的情况与林郁一般。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二人的感知都没有察觉到什么诡术的痕迹。
林郁精神力顶级、秋柯根本不是人，他俩探查不出来的东西，那估计就是没有。
“今晚我们去赴宴只做试探，”秋柯不放心地叮嘱道：“先不要轻举妄动。”
林郁笑眯眯地撩拨道：“不是还有师兄吗？有师兄在，能有什么事。”
他表情天真，满眼皆是濡慕，看起来全心全意信赖着眼前人，叫人不由自主就相信自己是不是无所不能。
秋柯手掌盖住林郁上半张脸，怕被这家伙几句话就蛊惑了，“听话。”
有长长的睫毛扫过掌心，秋柯听见林郁乖巧道：“我听话。”
夜宴放在了主屋正厅，天刚擦黑时就有侍女来请二人。
跟着走过长长的连廊，林郁主动和侍女搭话，“姐姐，府内景观别致，简直是我见过最气派的院子了，但为何没有鲜花做装饰？”
他瞎话张嘴就来，但很能唬人，见他凑近了，那侍女面皮都泛起红，低声回道：“是城主要求的，据说因已故的城主夫人不喜。”
还怪深情的。
林郁还想再问，但他们已行至厅前，杜有已经在等候。
侍女行礼告退。
“府内简陋，”杜有迎了上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二位见谅。”
“哪里哪里，”林郁回以一个纯善的笑脸，“我与师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气派的人家呢。”
杜有亲自为二人倒茶，“两位少侠一看就超凡脱俗，少见人间凡物是正常的，在下也未曾见过上界仙景呢。”
秋柯端起茶杯嗅了嗅，垂着眼不看他，“阁下似乎对我们的来处很熟悉。”
“只是有幸见过几位仙人。”杜有也不否认。
凡间对修仙界知之甚少，统一将所有修者唤作仙人。
林郁歪着头思量片刻，直白问道：“见过的仙人你都将他们收做府中侍卫侍女了吗？”
“呃，”杜有大概也没想到林郁这么直接，“倒也没有。”
眼睛眯起，审视地将他上下打量，林郁几乎明晃晃将杀意摆到桌子上。
杜有游刃有余的面具碎了，求救的目光看向林郁身后。
一个中年男人被扶着走进正厅，李乐君跟在他身后。
“不好意思，”中年男人低头轻咳，“我来晚了。”
城主府的真正主人，杜天人。
他看起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甚至因为身上的病气显得羸弱，脊背弯着，神色阴沉，靠近时都能感觉一阵凉飕飕的阴风。
杜天人在主座落座。
杜有忙不迭跟上去侍奉，躲过林郁冷冰冰的杀意。
李乐君旁若无人地坐在一边。
“客人入席吧。”杜天人指了指桌边的位置。
一张圆桌只坐五个人，是以座位摆得很开，林郁扯着自己的椅子拖到秋柯身边。
“我感觉那人一直在看我。”林郁凑近得几乎和秋柯耳鬓厮磨，但是传声道。
秋柯抬眼去看，杜天人的意图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真的一直在盯着林郁。
借抬手举杯挡住杜天人的视线，杜天人才慢吞吞看向秋柯，“客人在府内可还习惯？”
“尚可，”秋柯冷着脸答道，一点不跟他绕弯子，“不知城主大人非得将我们师兄弟二人请进府中所为何事？”
杜天人闻言，露出了一丝古怪笑意，“哦？原来二位的关系仅是师兄弟吗？”
那么一个瞬间，秋柯隐约捕捉到了一点微妙的灵气波动。
与林郁对视一眼，他意识到林郁也察觉了。
不知道是出自哪里，但实打实存在，说明府内必定有修士存在，而且这修士实力不低，修为很可能在他们二人之上。
“与城主大人无关吧。”确认了有修士存在，林郁反而放松下来，笑眯眯地回道。
“呵呵，确实无关。”
但他的视线还是死死粘在林郁脸上。
林郁不甘示弱，也开始眼睛不眨一下地和他对视。
细细打量之下，才发觉这城主和他两位公子长相上没有半分相似，甚至两位公子之间都没有一点相像，走出去要是不明说，甚至不会有人将他们说一家人那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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