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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秋柯和他达成了难得的默契。
曾经的记忆，林郁不知道也罢，但是现在显然，他什么都知道了。
龙神果然就是秋蔓。
林郁果然放不下秋蔓，他又要将没必要的东西扛在自己肩膀上。
结界内，林郁的雷劫还在进行。
天雷已经夷平了山头，林郁靠着浩瀚烟海阁苦苦支撑，因为要淬炼龙骨断剑，是以他加注自己身上用以保护的灵力极少，只是维持着不会一瞬间在天雷下灰飞烟灭。
林郁甚至有富裕去想，在现在动辄魂飞魄散时，灰飞烟灭是不是也是个浪漫的传统死法。
愈痛他愈想笑，他被压着脊柱盖到地下，眼睛因经历了太多次闪烁已经模糊不清，很快他的眼睛也会瞎掉。
又聋又瞎，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片黑色的空间内，但现在有痛觉可以让他清醒。
晶莹的龙骨在天雷下像是生铁一般化掉，由他精神力操控凝成剑型，再由天雷做钝器一遍遍捶打。
这就是所谓的青城有灵器出世。
很快浩瀚烟海阁内的灵力用尽，这块小小的玉石碎成齑粉，林郁只能强硬操控起那个傀儡抵抗，傀儡也很快四分五裂。
但是随着傀儡碎裂的是城外的结界。
秋柯眨眼之间已出现在这片山头。
拦住李乐君的结界他视若无物，目标直直是天上劫云。
业果劫是清算一人的业果，不可有人协助、不可被打断、不可中途反悔，渡劫只有成功与失败两种结果。
秋柯却是要力抗天道，直接打散劫云。
他一剑出，伴随着一声龙吟，一只庞大的青龙虚影窜出，势如破竹冲向天空中正要怒吼的浓云巨兽。
浓云巨兽也不甘示弱，雷电在云层中游走，最终几股凝成一股，十人合抱都不及劫雷蓄势待发。
龙影即将破开云层——
劫雷出，目标却并非秋柯，好像要毁天灭地的一道白光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最后九道劫雷合九为一落下，于是无念剑成。
与此同时，目盲、失聪，一臂已断，浑身如同焦炭，林郁垂危。
第16章 “师尊，当我的灵兽吧”
雷电如何迅速，落在秋柯眼中也是平常，但是那道雷确实与他擦肩而过。
只因为这是命运，名为上天注定。
上天注定，所以无法更改，他可以跳出天道命数，可林郁做不到。
或者其实一开始，他也未曾做到过。
他回头，林郁被淹没在白光中，不见了身形。
会死，林郁这次真的会死。
秋柯脑袋一片按空白，踉跄着落地，脚踏在一片漆黑的地面时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面前林郁跪坐着，脊背弯曲，满脸血痕又双目紧闭，整个人几乎看不出人样了，只有他手中灵剑光可鉴人，灵气四溢。
崭新的灵器，剑刃伴有龙鳞纹路，其中寄宿温养着一个灵魂，名字却是那个过去的名字，名为无念。
林郁若是真的无念该有多好。
秋柯心道，哪怕真是那个无心无情只知道杀戮的魔头呢？
又有血痕从林郁脸上流下来。
其实他这般状况，早该死的不能再死了，林郁撑到现在是还有事未做完。
“业果已然清算，林郁，你可要收下你在此世之中的功德？”
天道之声悠悠落下，但响在林郁心中。
林郁活动了下脖子，只感觉焦黑的皮肤簌簌往下落，说不上是灼烧痛还是撕裂痛，“将我的功德分给五百年间枉死于此地的女子们。”
天道遵循他的意愿。
这时，有许多闪烁的金色光点从山下与那条吃人的深渊浮起，她们在林郁周身环绕片刻才慢慢飞远。
下辈子，下下辈子……她们终于可以过得很幸福。
秋柯跪在林郁面前。
林郁的脸已经毁的差不多了，烧焦的皮肤将五官都糊得很模糊，秋柯手颤抖着伸出，但迟迟不敢将指间落到他的脸上。
“抱歉，”秋柯低头，“你原谅我好不好？”
其实到现在为止，并非没有办法救林郁。
秋柯将指尖点在林郁的额头，林郁目盲耳聋，完全不知道周围环境发生了什么，只存在一点微弱的感知意识到似乎是有人来了。
“是师尊吗？”林郁已经意识不清了，但是说出这话时还是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笑，牵动脸上的伤口，又是一片血肉模糊。
秋柯甚至不敢回答。
林郁没有再问第二次的力气了。
他又沉入了那片黑色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中，他失去了所有感知，甚至不能确认四肢是否存在，时间也不再被赋有意义，好像只有一瞬又好像十万年已过。
这种感觉在读取傀儡记忆前出现过，在他即将召唤天雷时出现过，现在又出现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自己并非一个人了，只是一个被困在傀儡中的意识，或许甚至并非意识，因为傀儡不需要意识。
没有意识，所以不需要感知，不需要记录时间，同样不需要定义自己。
林郁模模糊糊意识到，原来自己一开始就是一具傀儡。
传说魔族高手做出的傀儡与真人无异，混入人群更是难以区分，魔族还曾用悄无声息渗透进正道的傀儡们给修仙界重创。
他之前能自由行动未见阻塞，是因为他的主人给了他自由的权利，甚至刻意隐瞒了他傀儡的身份，只有在那几件事时才动用了权限。
所以秋柯可以进入他的意识空间，所以那时在断剑即将捅入林郁心口时操控他的人一下还回了他的身体，甚至一开始这具身体记忆中规律单薄到刻板的作息也是预示。
那现在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空间内，是为什么呢？
应该是秋柯来了，秋柯在治疗他。
傀儡坏了怎么办？换一个就可以了。
【031，】林郁在意识中呼唤系统，但好歹限制着它对外的感知，不要让它看到自己这么凄惨的样子被吓到，【检查一下我的灵魂。】
【是！】031被找到时正在偷偷地哭，回应林郁时话音里还有哭腔，【宿主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林郁安静等待031的结果。
【啊！宿主，你的灵魂在离体啊！】
林郁吩咐道：【帮我稳固意识，我不要脱出这个躯壳。】
031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林郁现在还能和他交流就证明他好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于是它不敢多问，只是回道：【好的。】
秋柯立即就感觉到了林郁的灵魂在拒绝他。
林郁一只手已经断了，仅剩的一只手艰难抬起，然后握住了秋柯的手腕。
这只手滚烫又粘腻，血混杂焦灰，看起来都不像人的手了，刚一与秋柯接触就在他的腕子上留下一片又黑又红的痕迹。
林郁头都没抬，只道：“滚。”
秋柯不敢置信地看他，“你已经知晓了吗？”
话出口，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林郁已经聋了，只能意识传声与林郁对话。
“对不起，”秋柯的声音响在林郁那片黑洞洞的空间里，“我并非有意隐瞒你……”
林郁不愿意沟通，仍然只是回道：“滚。”
他是不自由毋宁死的性子，让他受制于人被他人掌控是真的不如杀了他，可偏偏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具有主人的傀儡。
短暂的安静后，秋柯破罐子破摔，他用一种极低落但温柔的语调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能再把我丢下一次了。”
“对不起，你或许不会原谅我，但是我必须要这么做……违背了你的意志是我对不起你，你安全之后，我任你处置。”
这人好像已经陷入了魔障，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话，但是和林郁意识抗衡的力量倒是一点没少。
而林郁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心头火气，林郁怒极反笑，精神力具现化开始暴走，无差别的绞杀所有入侵他意识的东西。
精神力对拼，林郁还从未输过。
然而秋柯显然比他更狠。
在黑暗中，林郁感觉到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巨大的压力传来，林郁几乎被他拖着走。
“放手！”意识空间中的林郁远比现实中被躯壳限制的林郁强大，他直接和秋柯动起了手。
但是他输在了主人对傀儡没有道理的压制力。
他对秋柯的伤害是秋柯允许的，但现在秋柯不希望他拒绝。
林郁从来没受过这气。
越气他反而越冷静，意识空间中他还是原本的模样，嘴角笑容妖异动人，他唤道：“师尊。”
没有直呼秋柯的姓名，甚至语气都平淡温和，秋柯暂时松开了对他的压制，等待林郁后文。
“师尊，当我的灵兽吧。”
有一时半刻的沉默。
“真的可以吗？”秋柯听起来很激动。
轮到林郁沉默了。
修仙界确实有人族修士与妖兽签订契约成为主仆的方法，签订契约后，一方为主一方为仆，主人死则仆人一起死，但仆人死不会影响到主人，甚至主人还掌握着仆人的性命。
龙是天生的灵兽，比妖兽高出一阶，不过也并非不能和人签订契约，只是有记录中都是龙族为主人人类为仆人。
显然林郁并非此意，他提出这个就是憋着气要所有人都不痛快，但秋柯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家伙必定还有事瞒着他。
然而不待细想，秋柯已经怕他反悔一般，在外界将林郁的一滴指间血逼出纳入自己心口。
堂堂龙族，就这样简单又草率地给自己认了个主人。
他环抱着林郁破损的身躯，几乎喜极而泣，“这样你就会永远留下来吗？”
林郁没有余裕回答他了。
主仆契约下，属于秋柯的磅礴生命力在涌向他，经络四肢快速修复的痛苦一点不比经受天雷刑轻松，甚至更难熬。
好像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蚂蚁，一口一口啃咬着他的皮肉，痛感与痒意交织，林郁几乎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他后悔了，他应该先换了壳子再提这件事的。
剧痛之中，林郁下意识用新生的臂膀抱紧了面前唯一能被他抱住的实体。
其实秋柯一直不是很能控制自己的体温，时冷时热是林郁分辨他的重要方法，现在他身上冷得像冰，总算能缓解一点林郁身上的灼痛。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林郁咬牙忍痛，但不忘自己的疑问。
秋柯的身体一僵，并未答话，只是抱紧了他。
林郁最后恢复的视觉。
但他才睁开眼，却只看到秋柯身上几乎具现化出形态的魔气和远处如临大敌的李乐君与众修士。
“你……入魔了？”
林郁愣住。
秋柯将他抱得很紧，甚至脑袋都埋在他的肩上，“……对不起。”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乐君看起来心急如焚。
他仗着秋柯背对着他，疯狂给林郁打手势，示意林郁快过去。
‘秋柯很危险，快过来。’他做口型道。
秋柯的回应是一道灵刃。
灵刃是冲着李乐君的脖子去的，李乐君慌忙躲闪，总算是没有被当场砍下脑袋，但还是见了血。
魔气，有魔气者还伤了人。
平静的土地忽然震颤起来，二十四道光柱冲天而起，一个囊括了整片大陆的阵法复现。
这就是叶疏当年做的事。
他杀了所有的魔族并且不允许再有魔族出现，于是布下阵法，一旦有魔气出现，入魔者还动手见了血，那阵法就启动。
一个黑洞出现在秋柯的身后，一只黑色的巨手伸出，不由分说地捏住了秋柯的脖颈。
黑色的手缓缓收回，秋柯被拖进黑洞，而他没有半分挣扎，他只是将林郁推开了。
秋柯看着林郁，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这家伙显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意识到了。
他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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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哥：遇事不决直接道歉，但是死活不改
有没有发现这俩人杀人的方式都是砍头，未尝不是一种相配～
或许可以剧透一下：郁哥对被掌控反应这么大有一部分是ptsd的原因
第17章 过去的秋柯
秋柯到底瞒了他多少东西？
这一千年，秋柯又到底暗地里运作了什么？
眼看秋柯已经快被黑洞吞噬，不知道他进去之后会面对叶疏留的什么后手，但以林郁对自己的了解，很可能直接就是死局。
而秋柯不能死，林郁有太多疑问需要他来解答。
林郁跟上秋柯，一并跳入黑洞。
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林郁降落在一片雪原，细碎的雪粒沾染上他脏兮兮的皮肤，他却并未感觉到冷意。
这里似乎并不是现实中的什么地方。
林郁闭眼感知，察觉这里竟然是他的精神空间。
不，也并非是精神空间。
千年前的叶疏阵法独绝，但他也顾虑无数个岁月后阵法是否会失效，入阵之人又是否能被他困住，于是这个真正的杀阵中并未有杀招，只是具现化入阵着的执念，用他自己的力量杀死自己。
只不过林郁毫无记忆，连自己都不知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于是他的世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为什么是雪地？
林郁懒得多想，当务之急是找到秋柯。
秋柯清醒的时候是个据嘴的葫芦，现在有入他梦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在精神力的领域，林郁是无敌的。
他闭眸探查，竟然真的找到了虚空中那个白色的核。
精神力触须试探着触摸，然而林郁好不容易谨慎一次结局却不是很好，他的意识是被狠狠拽进去的。
一阵天旋地转，感觉类似于刚刚降临时进入这具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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