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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丰下午没有一起去看谢晗白，但是也是在房间里宅了一下午，没碰上林郁也是正常的事。
“行，”陆丰收回手机，“我下次再去看他。”
童梦云眉头一抽，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
“今天上午林老师掉下去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谢晗白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右手在上，光洁手背上有盖着一片纱布，“我想拉他，但是被林老师撞开的木刺扎了一下。”
说着，他慢吞吞叹了口气。
他的姿态明显带着诱导，社交礼仪中后面应该说的东西都应该在每个人嘴边了，但奈何在场的陆丰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片刻鬼才，而童梦云对他有意见，其他的没有说话的份。
于是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短暂的沉默后，还是严方开口，“谢老师别自责了，这也不是你的原因。”
没人说话，一双双眼睛就顶着他们的独角戏，饶是谢晗白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终于挑明了来意。
“我和林老师也算熟，我知道他一直身体不是很好，这部剧拍摄强度又这么高，他撑不住的。”
谢晗白今天晚上出门时应该是化了妆，在橙黄的灯光下，轮廓变得柔和，五官天然带上一层滤镜，欲说还休的眸子里好像又多出了些什么。
童梦云看进眼里，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原因。
这不是越来越像林郁了吗！
陆丰是直直面对着谢晗白的，他与人对话时一向要看着对方的面孔，在他的眼里，全是这张漂亮面孔在言语微笑。
甚至看着看着，陆丰微微侧过了视线，而耳廓都隐隐泛红。
谢晗白将一切看进眼里，心里冷笑，几乎确定自己必然可以拿到这个角色。
有些话不能由谢晗白自己来说，此时就该跟着他一起来的严方开口，毕竟名义上严方依然是林郁的经纪人。
“陆导，林郁的身体状况你今天也看到了，”严方眉头紧皱，表情严肃，“我们主要还是怕他没有能力完成整部剧的拍摄，所以——”
陆丰打断他，“所以林郁要退出拍摄吗？”
严方摆手否认，“不不不，我们没有退出拍摄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一通操作完全是背着林郁进行的，退出拍摄肯定要林郁签字确认，他们不就败露了吗。
原本的计划是林郁自己因为伤势原因退出拍摄，结果现在还这么麻烦，他心里暗骂，恨不得自己去给林郁的腿打断。
“只是，”严方下意识地往谢晗白的方向靠了靠，“不能因为林郁一个人的原因影响整个拍摄进度啊。”
杨制片适时插入话头，“这样吧，要不我们把林老师和谢老师的角色互换一下？”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原本的片酬就不用改了，刚好谢老师的角色戏份也少，不会对林老师的身体造成负担，”杨制片笑得很自信，“陆导，您看呢？”
严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主意好，不愧是杨制片！”
陆丰只是直，不是傻，到这地步了怎么还不知道这俩人是要干什么。
连刚才一直当背景板的几位演员都皱起了眉头，面对面交换眼神。
严方和杨制片敢这么直接把话提出来，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别人的目光，只是在他们看来，林郁一个名声极差的新人演员换圈内已经小有名字并且路人缘极好的谢晗白怎么都是赚了，陆丰不应该不同意，就算有人看出他们的手段又怎么样呢，明哲保身都来不及怎么敢多说什么。
谢晗白从严方开口后就一直安静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这个方法被真正提出，他才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情似的。
“这样可以吗？”他捂着微微张开的嘴，“林老师会不会不同意啊。”
言外之意，他认同这个方法。
严方毫不在意，“不用管——”
又被陆丰打断了，“我不同意。”
陆丰眉头皱起，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显出凶相，“衡玉的演员只会是林郁，如果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拍摄，那就一起等他。”
这时候只有杨制片有身份能和他说话，“换掉不合适的演员是剧组内的正常人员调度，陆导，你一句只会是可不能说服众人，你能拿出更实际的东西吗？”
陆丰的回应是打开了他身后那台电脑，连上u盘，播放了一段他从片场拷回来的原片。
正是今早林郁摔下去的那段戏。
这段戏是男主衡玉被自己最信任的影卫背叛，挣扎间掉出窗口逃离，很简单的一幕戏。
陆丰快速拉进度条到林郁被压制在窗沿上的那一段。
从表演上讲，林郁的表现一向可以说是差劲，最开始选择他也只是因为他的外貌条件最贴合人物，面无表情地往那一站就符合人物。
一开始的情况依然是这样的。
镜头下林郁的脸依旧完美无缺，失了先手后被重重磕在坚硬的棱角上，痛意使他短暂闭目，浓密的睫毛颤抖，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两块小小的阴影。
刻板又单调的表演方式，无可厚非但并不出彩。
变故就发生在他睁眼后。
如果不是为了表演什么时，林郁浅淡的眸色不会带给他眼神多少攻击力，无论如何被那双眼睛注视时，都会以为自己会被他温柔相待。
这样的一双眼睛，应该是是不会愤怒的，果然，视频中的衡玉也只是冷冷睨着影卫，眼中情绪只余嘲讽。
和他比起来，他面前的谢晗白几乎是面目狰狞，看起来是真的恨极了林郁。
然后是林郁发生意外的那一幕，在高清的镜头下，谢晗白这才看清，在失重下落的那一瞬间，林郁竟然微微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也泛起细微冷冰冰的笑，由他看来是寒意窜上脊背，旁人看来却是艳极。
飞起的碎木叉刺伤谢晗白的手背，一点鲜血飞溅而出落到了林郁的眼下，又为他容颜添彩。
失重，落下，林郁面上毫无惧色，但闭上眼的姿态却好像接纳了所有。
他只是靠一张脸，就可以赢得所有。
谢晗白猛地抓住自己手上那只手，力道很大，伤口又泛起痛楚。
陆丰难掩惊艳的神色，“已经有了最完美的结果，其他的都是凑合，但是我从不凑合，”
这事不了了之。
林郁倒是美滋滋地好好睡了一整个晚上，起床后洗漱时才看到童梦云发给自己的消息。
林郁：？
对方秒回。
童梦云：没事了
童梦云：好伟大一张脸
童梦云：爱上这样的美人是我的宿命
林郁叼着牙刷，琢磨了一下她的意图，无果，只能评价为好怪。
原身的手机社交帐号中很干净，毕竟他不加群，联系人闲着没事干也不会找他，所以消息列表干干净净。
处理了童梦云的消息，只剩一个好友申请。
黑色的底色上一枚白色的音符，账号昵称是一个简单的C。
介绍里只有一个简单的：你好。
林郁想了想，不认识，于是干脆拒绝。
城市的另一边，重远终于听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提示音。
在点亮手机屏幕锁屏前，重远手上端着的咖啡都差点因他的激动而撒掉，而点亮屏幕后，他又感觉自己像一口气喝了整整一杯特浓黑咖啡。
“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第33章 入戏
今天的戏童梦云的部分安排在林郁前面, 所以她一大早就出发去做妆造了，林郁可以晚一些出门，好歹睡了个好觉。
收拾妥当之后, 林郁出门吃早餐。
剧组包演员吃住, 给的是酒店餐厅套餐，如果想要自己加餐的话，需要自己承担费用。
基本上有一定名气的演员就不会在楼下吃饭了，一般都是定制的餐食专门送到房间。
林郁当然没这个待遇, 四位数的资产由不得他任性。
他下去时, 大部分演员都吃完离开了, 只有几个等下会和林郁一起去剧组的几个演员在用餐。
随便找了个位置，林郁端着餐盘坐下了。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餐的人，林郁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干脆不去凑这个热闹。
果然, 他就算找一个空桌子坐，周围悉悉索索小声交谈的话音都停了。
林郁只当没发现，安静吃早饭。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声音想起, 试探似的，还有点拘谨，“林老师，早上好。”
竟然有人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林郁抬头, 看过去, 是一个年轻女孩。
他一向给女孩面子，于是挥挥手，随意笑笑也打个招呼，“早上好啊。”
一大早刚起床就下来吃饭, 林郁一身穿着随意，连头发都是乱翘着的，无暇的肌肤在纯净的日光下几乎白得发光，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微笑却明亮到灼人眼。
女孩是昨天听陆丰讲戏的演员之一，目睹了陆丰对林郁的维护。
之前孤立林郁是因为组里大佬的态度，有陆丰先为林郁出头后她的顾虑少了些，今天这才鼓起勇气主动和林郁打招呼，原本已经做好被冷对待或得到一个白眼的准备了，没想到收获的却是这么一个笑脸。
为什么以前没察觉到这个人这么耀眼？
后续又有几个人和林郁打招呼，林郁懒得说话，就挥手表示回应，倒也没人在意。
用完餐，就该准备出门了。
林郁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一波同行的还有一个谢晗白，只是用餐时谢晗白是在房间里，没到楼下餐厅。
谢晗白作为已经小有名气的新流量，有自己的保姆车，自己单走，能遇上也算一个巧合。
是谢晗白主动打的招呼，林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去片场的路不是很远，路程时间不够睡一觉，林郁也干脆拿出手机。
自从他把柳潮拉黑之后，顺手把那几个法务也拉黑了，所以到现在也没人来烦他。
倒是严方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为什么那几个人都联系不上他。
林郁回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
林郁：怎么把你给忘了。
他把严方也拉进黑名单里。
031目睹一切，【宿主，干得好！】
林郁随意回它，【不好，我很快就会因为得罪所有人失去这份工作了。】
心里念叨完，还得忧伤地叹一口气。
【我们刚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去提升一下专业技能嘛！】031很乐观，【暂时淡出大众视野也有利于你后续舆论。】
【可是我没钱。】
林郁杀死了对话。031沉默了。
空荡荡的消息列表也没什么好看的，林郁干脆闭目养神，开始回忆剧本。
这是一部古装武侠朝堂大女主剧，主要讲述了女主白芙是如何从山野土匪出身一步步成长为起义军首领，最后更是统一天下，女子之身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帝位。
这部剧改编自一本高人气爽文，或许立意不够深刻，但是近几年里难得的逻辑通顺、剧情节奏优秀的好剧本，笔墨着重放在女主的成长上也没有少了配角的刻画，更是寥寥几不就刻画了一个吃人的乱世。
林郁的角色是镶边男主角衡玉。
衡玉，同样是一个成长型角色，他是被灭门的飞雪门遗孤，出场时就是惊艳了女主的冷面少年，后续更是被成长起来的女主玩得团团转，或者说，他这个角色就是为了对比女主的成长。
乱世是如此无奈，连白芙那样一开始天真烂漫的女孩都开始学习谋略，只有衡玉一如既往地坚持着他的纯粹。
他纯粹，纯粹到固执，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
所以他被伤害，所以他会感受到痛苦，所以他甚至是在白芙的计划中死去。
这样的人注定只会有这样的结局。
有趣的是，衡玉其实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但是他选择了接受。
最终女主登临帝位，但身边再无人停留。
林郁乐呵呵看完，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他通读了整个故事，也了解了这个角色，总结来说是美强惨标签下的工具人。
衡玉前期的驱动是复仇，在复仇的过程中结识了女主，逐渐与女主交心，复仇后他短暂的失去了驱动力，又是依靠女主的开导树立了新的目标，但这个目标其实是女主的目标。
大结局时衡玉放弃挣扎选择死去，其实只是看清了原来是女主选择牺牲他，于是依照女主的想法摆烂了。
摆明了来说，衡玉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支撑他的核心是女主。
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毕竟这是一部大女主爽文不是大男主爽文。
分析的很明白，现在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林郁并没有接受过正经的表演训练，真正让他来演估计也是数据模拟的样子。
唯一的优势，只有他有灵魂，他可以共情。
进化妆间前，又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昨天在身边看护的李秘书。
估计是来要医药费的。
虽然林郁是在片场受的伤，但是送医的医院并不是剧组安排的，所以财务不能报销全部费用。
面对债主得有欠钱的态度，林郁同意了好友申请，还主动发了一个你好。
只不过消息刚发出就被通知要进化妆间了，林郁急匆匆编辑了一条解释发过去。
重氏总部十九楼，总裁办公室。
李秘书看着手机，视野里是桌面和亮起的屏幕，但背后沉甸甸的视线实在是不容忽视。
“呃，”李秘书斟酌着开口，“重总——”
被打断了。
重远的声音都压低了，“他为什么同意加了你？”
所以他为什么会不同意啊。
李秘书想反问，但顾及到这位好歹是老板，还是勉强找了个理由，“可能就是林先生谁都加吧。”
话音刚落，重远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
气氛一时凝滞，李秘书带着职业微笑，秉持着老板不开口自己也不说话的优秀美德。
嗡嗡两声震动，是有消息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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