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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采用了最原始的取样方式,用纸和笔记录数据,用冰柜保存切片,因为只要不使用电子仪器和微机,那个黑客再厉害也没办法控制他们。
他们不能跟黑杰克和莘讯硬刚,也无法带走江烬,假人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必须留下冒死从江烬身上采集到的东西,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江烬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是人类的终极形态,他让他们都疯了……虽然他有点小瑕疵,但没关系,瑕不掩瑜,可以慢慢修复。
如果江烬没有这么优渥的家世和出生就好了。山田盯着染血的衣袍,不无遗憾地想,一个疯狂的念头如火焰在他眼中燃烧。
“你们带‘幻镜’了吧?我们把他切成块吧?用幻镜封住切面,伪装起来运出去。有幻镜在,我们还能把他重新拼起来……”
见习生再也忍不住,凄惶地打断道:“够了,老师!”
见习生被山田推开,让她感到绝望的是,这座昏暗的地下室里,所有人缄默不语,一下子变成了低等机器人,算是默许了他的疯狂。
不,他们都疯了……
她靠着墙,悄悄打开脑机接入外网,又关闭,反复多次。黑杰克那么厉害,肯定会注意到她这一处的异常。
快来吧,快来吧,杰克佬……救救我的前辈,虽然他大我很多届,虽然他并不认识我……
“哭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在做一件多么伟大的事?!”山田调试着电锯,听见哭声,暴怒地冲过来要打她耳光。
高高扬起的手掌并未落下,一声枪响,山田的脑壳被子弹掀飞。
见实生吓到失语,双腿一软,栽倒下去。
黑暗中,岑安持枪的高大身影同样漆黑,唯独双眼闪着血红的反光,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冷眼俯视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补了几枪。身后特工如鬼影般蹿进来,将她的同事一个个按倒在地。
岑安走到手术台上,想抱起江烬,可他身上全是伤痕,岑安整条胳膊都在抖,无从下手。林夏进来用无菌布裹住江烬,他这才回神,小心翼翼地抱起来,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外走。
路过她身边时,岑安短暂滞住。那满眼的血红似乎与生俱来,她顿时抖若筛糠。
他偏了偏头,并未直视她,嗓音沙哑地说了句“谢谢”。
他走后,特工干脆利落地杀死了所有人,毁掉所有东西,却无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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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文多战损,从这章之后,终于要少了QAQ
第126章 自省
“岑安……”
江烬意识涣散, 仿佛随海浪浮沉,他要很用力地对抗药性,才能获得些许清明。
他很痛, 如同做了噩梦,梦里岑安满眼杀气,脸色冰冷,让他害怕。
他感受到岑安抱着他走, 岑安说了什么,他只听清一句“烬哥,我在”, 恐慌中觅得一丝安心, 紧紧攥住岑安的衣角,再度坠入海渊。
直到将江烬送进蓝医, 岑安紧绷着的神经才得到些许缓解。他浑身卸力, 趔趄几步,靠着手术室外的墙缓缓蹲下, 心脏一阵堵。
不多时, 江忱和纸鹤赶到, 身后跟着许多人, 岑安视线麻木地掠过他们, 他们当中有匆匆赶来的医者, 护送医者的特工、保镖, 集团武装部队的指挥员……原来这个集团耗了那么大力气去保护江烬。
江忱确认完手术室的情况后, 走到岑安面前, 目光沉沉地俯视他。
岑安顺着墙站起来,他头一次见身穿战术服的江忱,眉目俊冷, 身如高山劲松,傲然而利落。
“江烬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害。”他说。
明明是平淡到几乎没有情绪流露的语气,却比劈头盖脸的臭骂还要让岑安惶恐失措。
他只是幡然醒悟,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他保护不了江烬。
尽管他做出了弥补,可险些酿成大祸的根源仍然在他。
他偏过头,看着光洁的手术室门映出的身影,他的破烂和狼狈连自己都惊讶。
他要怎么保护江烬?他自己都在不断地逃亡,不断地受伤……
“怪我,”岑安讷讷低头,眼睛肿痛,“都是我的错。”
江忱从上到下地打量他,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江烬的,也有陌生人的,透着股浑身戾气挥散殆尽之后的疲倦和麻木。
他垂首老实挨训的模样,江忱看得想笑,心底又燃起微妙的怒火。
特助忽然上前告诉江忱,军盟最高统帅部的老司令直接飞到了蓝医,想见他。
江忱眼无波澜,依旧死盯着岑安。半晌,他叹了口气,温声道:“你去收拾收拾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特助留下来,要带岑安去清理创伤,更换着装。
他跟着特助走,穿过长廊时,远远地瞧见一位老者。清一色黑色迷彩军装的保护下,他一身浅色简单便装,格外惹眼。老者两鬓斑白,眼睛却不老,明亮犀利,光是背着手站在那儿,就流露出十足的威严。
岑安视线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岑安收拾清爽已是拂晓时分,医生让他好好休息,他待不住,又来到手术室。
天快亮了,江烬还没被推出来,纸鹤告诉他创伤已经处理好了,麻烦的是脑部问题,他在飞行器里的那场昏厥只怕非同小可。
蓝医有一支专门为他服务的特殊医疗队伍,除了他们,应该再没人知晓他的秘密了吧……岑安想着,细细回忆了一遍在空军医院所作销毁的全部细节,确保不存在漏网之鱼。
江烬身上有秘密,一个让人疯狂的秘密。具体内容虽然没传出去,可外人对他的觊觎却会只增不减。
要如何消除一切隐患?岑安越想越乱,最苦恼的时候,甚至想把那些探究者的眼睛挨个儿挖去,好避免江烬被好奇、贪婪甚至秽亵的目光审视。
把江烬藏起来,封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他这样想着,又苦笑出声,且不论可行性,那样做的话江烬会恨他吧?他们都是那样向往自由,自由总要有代价……
“江忱要找你聊聊,”纸鹤说着,瞥了眼长廊中等候已久的特助,“去吧。他醒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江忱要说什么,他心中已有数,忐忑地推开门。
特助出去时带上了门,屋内只他们二人,没开灯,厚重的窗帘让整个房间一片昏暗。
江忱将一沓资料推到他面前,开口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一句“岑安,时间点快到了”。
“什么时间点?”
他光是扫了眼文件名便预感不妙。
那是关于江烬大脑神经元状态和记忆的资料,来自那支专门为江烬成立的医疗团队,数几十年来甚至百年来,他们沉默而忠诚地治愈以及研究着江烬。
“他再度变为白纸的时间。”江忱说。
岑安读取完全部内容,难以相信,“不是说……十年,十年才会失一次忆么?不是,还有两三年吗……”
“不到三个月时间了,岑安,失忆会再次降临。”江忱点了支烟,似是不满意烟的质感,又摁灭了。
他声线清晰:“上一次经历失忆,他昏迷了整整两年,那两年是算在这一周期内的,仅有七年的清醒时间,他以为他如今二十七岁。”
“他……还不知道吧?”
“我不打算让他知道,但你得知道。从他过去将近百年的生命来看,你是他唯一爱过的人,你们在一起的时光不算长,但看得出,他很认真很执着地爱着你。”
这样的消息太猝不及防了,他如遭雷劈。
“他要忘记我了……这十年的时光,也会被那支医疗队,存储在机械蝴蝶里吗?”
“是的。”江忱看着他,“他当然可以通过溯去读取那些记忆。不过,若没有足够的准备,那些一段段割裂的人生,必将使他精神崩溃,陷入自我认知的混乱与怀疑之中。爷爷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在某个周期发生过。”
岑安闭上眼睛,露出苍白的苦笑。
他不甘心地说,“我知道,尽管我是智械,可我的意识我的生命,也是短暂的,到头来还是要分别,要遗忘。可我不止一次地答应过他,在我的有生之年要永远陪在他身边,无论被忘记多少次,也要一遍遍告诉他他爱我,直他信服为止……”
“你也该成熟一些了,岑安。”江忱将目光从他颈间暧昧的痕迹上收回,有些冷酷道,“你当然可以以你有限的生命同他厮守。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资格。
“这一次,我们闹了多大阵仗才从军盟手里把他抢回来?你难道不知道永生在这个世界上是多大的诱惑么?上一次人机战争中,人类差点儿被推翻的理由,就是机械永生。
“我承认你很厉害,他也很聪明能打,但寡不敌众,你根本保护不了他,偏他最需要的就是保护。”
“你说得对,哥。”
岑安慢慢松开紧攥在一起的手指,眼睛再度睁开,是令人为之一怔的清冽。
“我如今的模样——一个通缉犯,就算不是也要因溯生人的身份受到管制,又身陷误会、栽赃,背负种种劣迹,简直是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的存在,得在这个社会上永远躲躲藏藏,连自己都护不好,的确保护不好别人。”岑安说。
岑安的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陈述事实的客观冷静。
“我该怎么办呢,哥?”他看着江忱,真诚发问。
江忱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岑安不卑不亢地任他审视。
半晌,江忱轻笑一声,眼神变得幽暗、意味深长。
“你心里其实有方向了,是吧?”江忱敲了敲桌子,“你不妨坚定一点,让溯生人上桌说话。”
“我明白了。多谢哥的指点。”说完,岑安不免好奇,“哥不是人类么,为什么要帮我呢?”
江忱往后靠了靠,玩笑道,“才刚道完谢,又来质疑我了?”
“没有。”
江忱无所谓地笑笑:“我是商人,又不是圣人,我也在努力摸索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会一如既往地保护他吗?”
“当然。那是我们家族的使命,总是要撒很多谎,去给他编织一个梦……这个使命,我希望由你来终结。”
岑安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无悲无喜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淡漠。
“总之,多谢。”
他告别,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军盟的老司令要见你,你,”江忱揉了揉眉心,“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他还不至于当着我的面把你抓走。”
岑安迟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烬醒了。
岑安把脸放在他掌心,任他细细摩挲,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烬,像是要把他五官的每一寸都镌刻到心底。
“烬哥,你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已经来过了。”江烬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岑安,你怎么没逃呢?”
“不逃了。我们现在在蓝医,很安全。”
“可我担心那些人……”
“不会,”岑安抓住他的手,“别操心我了,烬哥,你要好好养病,赶快好起来。”
江烬的手指从岑安的下巴扫到鼻尖上。岑安笑得一如既往地坦荡明朗,可那笑靥又是勉强的,沉淀着复杂的情感,仿佛破个口,丝丝缕缕的悲伤就会漫上来。
江烬瓮声说:“他们不告诉我,我究竟怎么了。”
他身上那些有棱有角的创伤,医生如实相告,却敷衍了那场剧烈的头痛。
“你就是太累了,累晕了。都怪我,把你一个人扔下来逃跑。”岑安同样敷衍,见他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便流露处万分惭愧的神情,想快点引开他的注意力。
“烬哥,我不想再逃了。”
江烬看着他,心脏莫名一痛。
岑安又说,“相信我,好不好?不管我做什么。”
“……好。”
岑安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原本想哄他入睡,自己却先睡着了。
他严重缺乏睡眠,也只有在江烬身边,才能镇静下来。
深夜,老司令独自待在蓝医顶层的贵宾套房,背剪着手站在窗前,俯视华景的夜。
世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神情颓败。跟江忱较量,他败了。
之前,江忱主动向军盟共享蓝朔武装机密,交换军盟内部情报,以此获得军工项目的竞标优势,力压莘讯。那时他以为,江忱不过是个争强好胜的年轻人。
可他没料到蓝朔会垮,更没料到会出现一个姓江的莘讯。他当然可以撕毁合约,但阻止不了他们的技术不断突破壁垒,也无法抹除江忱掌握到的一切军机。
因技术封锁,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恐怕要出现了——世上最先进的机械军人和武器,恐怕都将出自江姓莘讯的工厂……
他被小他三四轮的年轻人给耍了。
愤怒之余,他不得不放低姿态,为这场伤害到江烬的意外躬身致歉,让江忱先得意着。
而江烬……那个漂亮的孩子,难不成怀有灭世级别的异能,容不得人探究?
他陷入沉思,脑海中掠过岑安那双染血的、淡漠的黑眼睛。
耳边通讯器闪了几下,说黑杰克来了。
岑安拖着林夏来见他。
林夏脸上一万个不情愿,被岑安薅过来之前,他问岑安,为什么非要扯上他。
岑安冲他邪邪一笑,吐出两个字,“邀功。”
跟老司令四目相对时,林夏不由得双腿发软,怕岑安真把他卖了。他如今和岑安一样,在军方的逮捕名单上,间谍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谁知,岑安一看到桌子上关于江烬的资料,好不容易熨妥帖的脸色倏然不见,又似被挑衅了的野狗般炸了毛,猖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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