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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干的,众人其实心知肚明,不服却不敢怎么样,全网噤若寒蝉,像是被某种独裁的恐慌笼罩,江烬成了禁忌,无人敢提。
“你干的?”江烬垂眸,目光泠泠地看着他。
岑安不屑轻哼:“他们造谣中伤你,我没摸索过去引爆他们的脑机就很不错了。”
“你果然厉害,”江烬嘴角扯出一抹冰凉的笑,“也果然心狠。”
岑安身躯微微一僵,手指攥紧又松开,“你也怪我见死不救?”
江烬眸色深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岑安惨白着脸讥笑起来,“又不是我发射的导弹,析冰入侵冰底安防也跟我无关,我没有任何义务,我不就是个路过的看客吗?你们都怪我,我不无辜?”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事不关己?”江烬忍了又忍,仍然无法压制腔调里的愤怒。
岑安感受到江烬胸膛起伏,像不断滚落碎石的山谷。他知道江烬被他气到了,慢慢从江烬身上爬起来,退后,再退后,一直退到沙发另一端。
隔着两米距离,他们之间漂浮着色彩斑斓的宇宙尘埃投影,流光交织着时时掠过两双沉默对望的眼睛。
良久,江烬妥协似的闭了闭眼睛,“岑安,你是溯生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坦白?”
岑安恍然,原来江烬误以为他是站在溯生人的立场上,幸灾乐祸人类的死亡。岑安不由得发笑。
“是,我是,我是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弱下去,笑得倔强又可怜,“我没有生而为人的道德,我毫无人性!我本质是冰冷的机器!之前还说什么就算我是毛毛虫变的你也爱我,可真到了这时候,你还是会因为爱过一个机器而恼羞成怒,你……”
“住口!”江烬蹭地站起来,震惊不已,两三步走到他面前,狠狠攥住他的下巴尖儿,话说出口的同时泪水也跟着飙出来,“你胡说什么?你怎能对我说这样的话?!”
岑安的目光落在他发抖的另一只手上,“你想抽我?”
他抓过江烬的手,执拗地放在脸颊上。江烬怔怔地看着他,泪眼模糊,末了,两只手紧绷的力道消散,将他的脑袋揽进怀里。
“你误会我了,岑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仇视人类?你明明那么乖……”
江烬自然相信岑安的品性,岑安其实很乖,黑客技术厉害到没边儿,但他从不为难人,从不毫无缘由地搞破坏。他心里自有一把锁,一杆秤。可是,这套秤和锁似乎随着他得知溯生人身份之后,变得不那么有效了。
随影说他太年轻,也太厉害,还有着无限的可能,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牵制,一定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这里,江烬有些惶恐地收紧手臂,仿佛他的怀抱就是随影口中的牵制。
岑安委屈:“那你究竟怪我什么?你刚才一直推我,一直质问我,吓得我大脑空白,口不择言才那么说的,我当然相信你对我的爱啊烬哥……”
“岑安,我……”江烬疲倦叹气,颇难为情道:“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岑安仰头,疑惑地看着他。
江烬换了个姿势,两个人相拥着卧到沙发上,像是一起躺在银河里。
江烬轻声道:“岑安,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岑安讷讷点头,又不确定地摇头。
殉道者名单尚未曝光前,江烬为溯生人所想的出路,便是赋予他们人权,从法律上设立和人类平等的主体资格,他费尽心力,集合国内外无数人工智能和司法领域的专家,深度研讨、激烈争辩,终于让类似的法案步入正轨。
可事情发展得太出乎意料、太过迅猛,冰底这场袭击,是溯生人对人类的恐袭和报复,上千冰眠人死亡已是不可挽回的后果,彻底将溯生人和人类放在了对立面,再想为溯生人设立与人平等的主体资格,只会更难。
那名部长已被军盟控制,偏激的情绪稳了下来,审判之后估计难逃一死。
而为了避免诸如此类的事件发生,各级AI协会和政府机构要求控制溯生人,遭到溯生人和一些智械专家的抗议,再次闹得沸反盈天,各种抗议示威扰得政府头疼不堪,智械缉查局只好退而求其次,仅对殉道者名单上的溯生人进行“平和地”拘留。
岑安后知后觉:“哦,如果我当时我阻止了危害结果的发生,或许局面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你怎么不算坏了我的事,岑安?我和随影都以为你会出手,巨大的落差之下,我怎能不气?”江烬掐着他的脸,让他那颗浅浅的梨涡更加分明。
“烬哥……”
“我的努力全打了水漂儿,人类怪我为溯生人说话,溯生人则嫌弃我‘智械刽子手’的光荣履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像个笑话。”江烬苦涩地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愁绪。
岑安不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就因为当年蓝朔那个错误的决策么?”
“何止。”江烬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温润的光来:“因为我的爱人是一个溯生人,他的灵魂完不完整、值不值得被爱,我最清楚。我想让他拥有平等的人权,想让他永远不为自己的身份介怀失意,我要他坦坦荡荡地爱我。”
“原来你早就知道……所以你爱我,你就要为一个群体寻求出路?”岑安哀求地看着他:“你只爱我不好吗,只爱一个具体的我不好吗?”
“这是两码事,岑安,我只爱你,毋庸置疑。”江烬严肃地看着他,“若未来有一日,看到人类把溯生人当玩具,肆意制造出来,肆意玩弄作践甚至屠杀,你作为同类,你真的会心安吗?又再比如,历史重演,出现更多实验项目的殉道者和对应的载体,你还会无动于衷么?”
“……”岑安哑口无言,绝望地闭上眼睛,“我明白了。”
江烬缓和了语气:“告诉我,当时为什么不肯相救?”
“反正不是仇视人类。”岑安扑上去吻他,泪水如细小的溪流淌到他脸上。岑安不分节奏技巧地吻他,全凭迷恋和微妙的怒意,咬他的频次比往日更高。
“这个问题我迟早会给你答案,不要问了好吗?”他的语气里隐约透着痛苦。
江烬抚摸他劲瘦的后背,闻言叹息一声,“这些天,委屈你了。”
“我怕你不要我了,担惊受怕那么多天……”
江烬抓住探向他腰腹的手,低喝了句“别”。
岑安坐起,眼珠里裹着的硕大泪珠严重违反物理规律,掉不下来,因而衬得他更加楚楚可怜。
“你推我?你又推我?”
岑安的哭腔听得他头皮发麻。
“因为知道了我是人造物,再做这种事,你心中还是会有抵触的,是么……”
“没有!”江烬厉声打断,吞吐道:“去,去车上吧……”
飞行器被纸鹤悬停在窗外,纸鹤看到岑安满脸泪痕地抱着江烬走近时,大为震惊,很快就看出来他的伪装。只可恨江烬色令智昏,一点儿也参不破。
纸鹤顿了顿,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入驾驶室,拉下隔断,彻底将机舱隔绝。
机舱很快被低沉的哼吟喘息灌满,岑安时不时还要亮一嗓子哭声。
江烬从没想过,他跟岑安会有这么难熬的一场情.事,岑安矫情,他动辄得咎,不能推、不能骂滚、不能喊停。他稍一怠慢,岑安就要化身爱哭鬼,眼泪当雨似地淋他,哭得越凶,动作和力度也就越过分。
意乱情迷间,岑安大言不惭地喃喃道,“我是你的,烬哥,我是你的……”
有几次江烬忍无可忍地挥手扇他,靠近脸颊又控制不住地变成温柔抚摸,他看不得岑安那双烦人的泪眼,不看又怕他委屈巴巴地碎碎念,只能不停地吻他逃避对视。
“岑安,我好像被你死死地拿捏住了。”他目光涣散地落在罪魁祸首脸上,有气无力,“别再欺负我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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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是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地一章~烬哥的心软只适用于小岑的哭闹~
七夕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124章 拒绝
“烬哥, 这只狐狸……”岑安趴在他身上,从散落在地的衣服里摸出挂件,举到他面前, “扔掉好不好?”
“为什么?”
“我不喜欢。”
江烬从他手里接过塑封袋,狐狸还不及他手掌大,笑容也只是极简的一条弧线,岑安却容不下它。
江烬迟疑道:“这是我送给别人的礼物, 亲手制作,还不知那是一段怎样的记忆……”
“所以我不喜欢。”岑安说。
江烬反手捏了捏他的脸,笑他, “醋坛子, 小气鬼。”
“烧掉吧?”说着,岑安爬起来找火源。
两个人睡在撑开的座椅里, 随着他的动作座椅发出一阵嘎吱响, 扰得江烬心生烦躁。江烬圈住他的腰,把人重新拉回怀里。
“睡吧, 明天再处理。”他把狐狸收起来, 用同一张毯子裹住两人, 前半夜激烈缠绵, 他已是精疲力尽, 此刻一点儿也不想动。
岑安不折腾了, 头顶一撮呆毛扫着他下颌, “那你一定要记得啊。”
江烬闭着眼“嗯”了一声, 抱紧他睡去。
天亮后, 他们先回到病房,各自收拾清爽,又在盥洗室意犹未尽地接起吻来。虚掩的门被纸鹤敲了敲, 他告知他们柯伽在外等候已久。
岑安换了一套纯黑的衣服,宽肩窄腰,武器加身更显利落锐气。
他这副身躯好得差不多了,整个基岸的智能系统亦握在手中,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但毕竟受了亚青环不少恩惠,去留总要问问主人的意思。
他们跟在柯伽身后,去见何盛辞。
基岸建筑多为有棱有角的锋利几何形状,室内则巧妙地运用流畅曲面,科技感十足。走着走着,出现了一座双螺旋结构的阶梯,岑安瞧着似曾相识,江烬提示道,“雪原。”
岑安恍然记起,亚青环里的这一座和雪原入口的一模一样,它参考了象征生命的DNA模型,出自同一建筑师之手。不止雪原,痕绿基岸、再生洲,都是大岑的代表作。
岑安的视线在那座阶梯上停留了很久,心情复杂,冥冥之中仿佛有种叫宿命的东西在回响。
柯伽见他看得出神,询问:“感兴趣?”
“基站建筑的设计者是谁?”
“是个神秘且低调的天才,”柯伽道,“他擅长舱体建筑,风格多变,可关于他的一切身份信息却被匿得干干净净,要知道上个世纪早已是信息爆炸的时代,要做到任何信息不被泄漏,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上个世纪?”
“大约一百五十多年前吧,”柯伽认真地想了想,“基岸从设计到建成耗时两年,雪原也是那个时期的作品,再生洲出现得更晚,是他晚年最后的作品。”
岑安顿住脚步,“那会儿他还活着?”
“当然,”柯伽古怪地看着他,“他亲眼目睹作品落地,建成后还进行了很多大规模地修整。”
岑安不禁皱眉:“你确定基岸、雪原都出自那人之手?”
柯伽看看江烬,再看着他,不解地反问,“有什么问题么?”
算算时间,设计基岸那会儿大岑是七八十岁的年纪,那冰眠舱里躺着的人是谁?大岑没有冰眠么?还是说,他不止给自己制造过一个溯生人?
江烬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他的思绪:“走吧。”
何盛辞的办公室里,铺天盖地都是投放在外星的空间站投影,他沉浸其中,专注地坐在长达二十米的指挥台前接收信息。
柯伽没出声提醒,岑安便肆无忌惮地观察起来。这是何盛辞最私密的一间办公室,处处展现他野心勃勃的外星系扩张研究,他非常崇拜航海家哥伦布,墙上挂着哥伦布的画像和名言。
房间中央的模型群里,有一块被标记为重点的绯色涡漩区,流沙般缓慢流转,璀璨耀眼,透过一旁的滤色镜,会发现它的暗部藏着一抹凛冽的冰蓝。
“像白King眼睛的颜色……”江烬觉得奇妙,喃喃出声。
他视线往下,看到显示器上标着“玫瑰禁区”四个字,这是尚未公之于世的新机密,江烬对它有印象。
“还记得你许诺我的东西么,江烬?”柯伽突然出声问他。
“师姐,我……”江烬讪讪一笑,面露难色地看着她。
柯伽笑笑,一副了然的表情,“你什么德行,我早习惯了。”
“抱歉。”
岑安好奇地看着二人:“许诺什么啊?”
柯伽抬手,指了指玫瑰禁区的模型。江烬有点尴尬地告诉他,“之前为了捞你出狱,我请求师姐不要提交黑杰克罪证,作为交换的,是玩家禁忌档案。”
“跟这片红有什么关系?”
“这是被我们重点标记为新家园的区域。”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接过话,何盛辞站在模型另一端,缓缓走来。
他将模型放大,眼神明亮:“根据勘测,这片绯色区域,可能存在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和能源,甚至外星文明。我们试图进入其中,却发现传统的智能机械、探测器统统失效,我们推理出的唯一信息,就是那里需要能动性强的高等文明。”
岑安明白了:“所以,需要人类以身试法?但是派遣人类去,未免过于冒险,且违反人道主义,溯生人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你们想要禁档,是为了掌握全世界的溯生人身份信息。”
“不错。”
岑安想起昨天翻阅的机密文件,“你们将他们称作‘先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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