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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岑。”
岑安愣住。
大岑的声音其实很好听,谦逊沉稳,不疾不徐,此刻却让他全身应激。
“抱歉,小岑。前段时间,我占据你的身体看了看这个时代,明知那会让你的意识陷入混乱。都是我的错,抱歉。”
大岑的声音跨越了磅礴时光,来向他致歉。
“没关系……”
没关系,你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我见过江烬了。”大岑短暂沉默几秒,勉强笑了一声,“我希望你们幸福。”
“这话是真心的么?”
“……是的。”
呵,那你为什么还要冰眠?
岑安险些问出口,理智让他换了个措辞,“答应我,你不要进行冰眠好不好?”
不要把我变成坏人啊……
“好。”
呵,骗子。
刺耳悠长的警报声响彻冰原,还剩一分钟了。
设备箱体上有一块液晶屏,黑色的,透亮得宛如镜子。
岑安把脑门贴在上面,看着自己的像。
“你能不能再跟我共一次感?我想……吻吻你。”岑安挂在脸上的笑容阴测测的。
“可以。”
几秒后,大岑提高音调:“你哭了?那是什么声音?”
岑安不答,看准屏幕上他额头的位置,闭眼把唇贴上去。
好冷。
是死人的温度。
岑安脸色苍白地笑了:“如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你会跟我说什么?”
“……最后一次?”
恐怕,我再也没有勇气回到过去见你了……
“你会说什么?”
“十八岁的时候,我以为答应了潘因,就可以免去一场牢狱之灾。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被困在了另一座监狱,一生都要烂在里面。”大岑说。
“小岑,祝你自由。你一定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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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emmm后面会有一点点反转。。。
小岑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啊
第122章 获救
呼吸。浮沉。窒息。寒冷。
岑安的鱼雷艇还没驶离冰原近海, 便毁于冰底经受的第二轮灾难,他满头是血地泡在飘满碎冰的海域,泡了很久, 久到失去时间概念。
他不知道他游到了哪里,冰底冰原已经看不见了,海与天俱白,他的处境像极了他的人生, 过去和未来都是一片渺茫。
身前寒冰越来越多,锋利而坚硬,他游过的地方会短暂地变成红色, 没有边际的前路只怕还有更厚更坚固的冰层, 不知他这一身装备还能撑多久。
岑安臂膀僵得摆不动了,清晰感受到意识正如云烟般消散。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他才不要在此刻丧命, 给人陪葬。或许他可以抛弃这副躯壳,不顾一切地保护好他的灵魂……
他全部的意识用来运转脑机, 试图存档, 可是能存到哪里去了, 会固化么, 会被删除么?他又能存储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他脑中无比混乱, 终究还是无法摆脱躯壳的束缚, 因体力不支丧失意识。
他被窒息的黑暗包裹, 许久之后, 魔灵的歌声给他带来一丝光亮。
他微微睁眼——他已然分不清这是脑机指令还是现实中的动作, 总之,他感受到自己被什么人抱着行走,一步一步, 像是走在地狱,耳朵里有烈火熊熊燃烧声,风雪猎猎呼啸,还有类似皮靴踏在锁链上的声响。
他缓慢聚焦视线,抱着他的人下半张脸隐在金属面具下,微蹙的眉眼深邃如墨,鬓边凝着寒霜,一头银得发蓝的发。察觉到他的视线,深深的眸色倏然亮起反光,岑安如同中了一枚子弹。
“爸爸……”
一出口,竟是哽咽,多年辛酸坎坷全部凝进来,岑安再也控制不住,偏过头,把脸埋进他胸膛的位置,痛哭出声。
可这不是他的父亲啊,不是。
他竟如此厚颜无耻,刚谋害了这个人的儿子,转头又喊他父亲。
只因这是他能够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吗?似乎不是。
明明知道那二十年的记忆来自大岑,记忆里的父亲亦不曾属于他,他不该这样称呼祁越。
这一刻父亲抱着他,他不再因摇摇欲坠惶恐——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爸爸,对不起……”
岑安自顾自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尽了委屈。
祁越默然以对,只垂下漆黑的眼冰冷地凝视他。岑安似是听到一声叹息。
“你受苦了,小岑。”
“这是哪里?”岑安终于从泣不成声中组织出一句利落的话。
“数字世界。”祁越短暂一滞,“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不。”他答得又快又坚决,问,“你救了我,你正在……送我回到现实?”
“我在修补你。”
修补?
这个词他熟悉得害怕,原来他的意识再怎么复杂神秘,本质上仍是有迹可循的数字意识,坏了就需要修补。
“那你一定知道我不是他。”岑安哽道,“对不起。”
祁越叫他小岑,他无须多言,祁越什么都知道。
可祁越却像个旁观者,毫不动容。
“小岑,现实中,你还有漫长的人生。”祁越顿了顿,岑安从那漆黑的瞳里看到密密麻麻的细小字符忽然亮起光来,他似乎被“修补”好了。
再一次被抛入充实的黑暗前,他听到祁越说,“做你自己,小岑。”
我自己……我是谁?
岑安艰难睁眼,海上起了细雨,打在身上如一条条冷鱼钻入皮下,又冷又痛。没淋一会儿,细密如线的冷鱼消失了,就像有人给他撑了把伞。
他既没有泡在水里,也没有被捞上岸,有人像祁越修补他那样抱着他飘行。
他很快发现,那不是人,是江恩训的数字像。她的像比岑安上一次在鲸之教堂见过的更清晰,更高大也更有力量,眼眶里流转着清晰的琥珀色光泽,角度睥睨却不凌人。
她竟能离开鲸之教堂,在茫茫无尽的大海里将他打捞,岑安深觉如梦似幻。
她冲他莞尔,风度高贵浑然天成:“今日群鲸为你歌唱,所以我格外强大。”
“江……姑姑。”
岑安像江烬那样称呼她,又陡然想起江烬对她的称呼也是不合理的。
江恩训并不在意。
他问:“你和祁越……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们,是不存在的存在。”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她轻扬嘴角,温柔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岑安负伤很重,意识如风里摇曳的灯火,恍恍惚惚,不甚明朗。
天色彻底暗下去时,江恩训将他送到了亚青环的痕绿基岸,一处蛇头状的半岛,指挥官柯伽领着全副武装的警卫和急救队伍等候已久。
数字像并未靠岸,她将岑安放置在舰艇的甲板上,在众人的怔然中翩然远去,消失在大海尽头。
所有人对她的出现和举动惊诧不已,她生前本就受人尊敬,被她救上来的岑安,舰艇上的战士自然不敢怠慢。
“长官,是黑杰克。”
“嗯。”柯伽点点头,冷脸告诉所有人务必保密。解散全部警卫,卸下身上的重械武器后,她跨进医疗舱驾驶室,亲自开车往基地飞。
十分钟后,一名医生从机舱来到她身边,反手拉上驾驶室与机舱之间的隔断,他的衣袍上沾有岑安的血。
“长官,黑杰克是溯生人,”医生放低声音,“跟我们的何首长一样。”
柯伽将车悬停半天,闻言闭了闭眼,点了支烟。
她说:“将舱里的医生组队,这段时间只需要治疗他一个人。一切保密。”
“明白。”
“务必救……修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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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岑安从昏厥中清醒,五天后痊愈,到了第六天,他几乎摸清了基岸全部的智能布线和系统。
江恩训将他送到痕绿基岸,究竟是有预谋还是不得已,岑安无从确定,甚至有点怀疑离开冰底之后发生的一切是否为幻觉。
“如果你是知恩图报的人,就别在指挥中心捣乱,别拿我们的核系统放烟花。”柯伽靠在病房门口,半开玩笑地说。
她本想吸完手里的烟再进去,却看到岑安向她做了个要烟的手势。
她观察了他很久。岑安背对着她坐在阳台上,向下俯瞰也只会看到一片绿林。这地方环境好,适合养病。
“可你并不觉得我是知恩图报的人。”岑安说。
柯伽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比划了个矩形,一张荧光文件浮现桌面。
“你为什么会被军盟秘密追捕?”柯伽问。
那是一张针对他的通缉令,还是秘密进行的,内容并未提及他溯生人的身份,回想起随影的话,他似乎没暴露给随影,但军医林夏一定知道,林夏能在军盟给黑杰克做眼线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嘴很严的。
想来,是要追责他不作为、不出面制止冰底的灾难了。
岑安将文件不屑一推,“看来见死不救也是一种罪了。”
“见死不救?”柯伽想了想,“只要死亡事件跟你无因果关系,当然不会给你判罪。”
“因果关系……很难说呢。”岑安自嘲般叹了一声。
“有浏览最近的新闻么?”
“嗯。”岑安瞟她一眼,眸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为什么殉道者的名单里没有何盛辞?你们的秘书长,兼部队首长。”
柯伽挑了挑眉,故作轻松:“你怎么知道?”
岑安悠悠道:“在冰底,陈夙又指给我看。”
这下,柯伽眼里的惊骇再也藏不住了,声线颤抖,透着一丝兴奋,“她活着?她还活着,她在哪儿?”
岑安笑而不答,眼神愈发疏离。
“好吧。”柯伽自觉越界,敛了神色。她沉默了,没有回答岑安的问题。
岑安索性开门见山,“炮制混乱的是亚青环吧?殉道者的名单是他公布的,他把自己隐藏了。为了避免引起蓝朔注意,应该还隐去了不少人。”
柯伽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倏地笑了:“你可真不好对付。”
“何盛辞什么时候见我?想让我为你们做什么,不妨明说。”
柯伽站了起来,岑安发现她的衣角非常锋利,差点儿划破他的脸。
“你好好休养吧,这里很安全。”
“你们瞒不过江忱的,迟早的事,早做打算。”岑安诚恳提醒。
莘讯在江忱股掌中运转得当,势头更猛更强,然而从公众视角来看,似乎都在幸灾乐祸蓝朔的解体,嘲讽江忱如何对弟婿曲意逢迎,只有极少数人看得出,谁才是真正被踩至脚下的那一个。
柯伽顿了顿,“我这回见你,其实是想告诉你江烬下午要来,你不能再避而不见了。”
说完,她走了,徒留岑安发呆。
房间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独特的青柏味道,那是江烬逗留的痕迹。他知道江烬来过,还不止一次,不过他每次都装睡。
“或许,或许……”岑安失神地喃喃了半天,蓦然一笑。
或许他应该尊重江烬,告诉江烬你和大岑相爱过,坦言他对大岑的杀心,他为什么不救那些冰眠者。他们曾承诺过要对彼此忠诚,他必须全盘托出。
“不,我才不傻。”岑安笑出声来。
他才不傻,他偏要对他手段用尽,撒泼打滚的,耍赖。
第123章 爱哭鬼
江烬的车辆一驶入半岛, 车辆通行系统便汇报给了岑安,岑安还想瘫在病床上装萎顿,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江烬,是纸鹤。
“我带你去见他。”
岑安只好披衣下床,跟着纸鹤走,每经过一座歇脚的长椅, 一定要停下来坐一会儿,就这样磨磨蹭蹭,来到江烬身边时天都黑了。
江烬边等他, 边回复集团高管和各种AI协会的工作汇报。回想起岑安前几日的装睡不见, 他愈发觉得好笑,岑安此刻就像个闯了祸不敢面对的臭小孩。
江烬原本等在低层的厅堂里, 天黑后又换到了高处天文台, 密闭的房间里没开灯,投射着璀璨的星云, 银河横斜, 岑安却觉得他才是整个宇宙里最明亮的存在。
江烬靠坐在沙发里, 阖着眼, 沉浸在赛博公域里浏览新闻。岑安靠过去讨好地抱住他, 把脸颊深深地埋在他颈窝, 温热的鼻息扰得他一阵激灵, 轻轻推了推, “痒。”
江烬没有退出网络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问:“烬哥,你在检索什么?”
“在看民众对我的谩骂到了什么地步。”
这段时间,因为江烬为溯生人提人权, 没少被舆论媒体拖出来鞭笞,尤其是后来控制冰底防御反导系统的黑客属于析冰,属于黑杰克之后,江烬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从一开始的“为溯生人说话的人类叛徒”,到“杀人帮凶”。
江烬也不明白民众为何要牵扯起他跟黑杰克的纠葛,那时候就有人质疑他是否跟黑杰克有染,于是民众对江烬的谩骂又变得淫.秽下流起来。
江烬并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但毕竟还在集团掌权管事,压力也不小。
然而今晚他发现,攻击他的词条全部消失了,匿得无影无踪。
从昨日清晨开始,隐匿在马甲背后谩骂他的人一个个被扒出真实身份信息,从姓名年龄性别住址,到就医经历、开房信息、银行卡密码,整个人就这样被赤条条地挂在公域,隐私暴露无遗,警方介入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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