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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陷入沉思,隐隐觉得这个“神秘人”于他们而言会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小岑,你接下来,打算如何?”云渺说,“现在,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是黑杰克了。”
岑安一言难尽,短短几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太过离奇。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太了解他了,让他无数次怀疑起自己。岑安舔了舔干涩的嘴皮,缓缓道:“如果,我是呢?”
云渺看着那张熟悉中又多了点陌生气质的脸,忽然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被欺负的这么惨,他可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格。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无条件站你这边,因为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谢谢你,姐。”
外面因爆炸而拔高的气温渐渐降下来,火势稍逊,整个舱体仿佛浸泡了在乳白色的灭火剂中,混沌不明。
“我得归队了,”云渺朝外看了一眼,“医大的见习生队伍常来监狱,混入其中还是很有用的。小岑,我今日只是来和你相见,还无法带你走,我会尽快想办法。”
“这事急不得。”岑安想了想,“如果可以,帮我查一查幸子生物的零号疫苗。”
“零号疫苗?”云渺皱着眉,思索片刻,“那玩意儿临床用了三四年了,似乎没闹出过什么新闻。”
岑安摇摇头:“恐怕有猫腻。”
“好,我会的。”
“如果发现自己暴露了,不要犹豫,先脱身。”
云渺答应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有件事你得小心。”
“嗯?”
“辑魂的监管者多为人工智能,最近它们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似乎被调走了一部分,监管没往日那样严格了,至少今天,我观察到的是这样。”
岑安思索着,一束微光映亮他半边脸,眼睛看起来就像黑夜里的海一样沉静深邃。
“这不一定是好事。可能是背后操纵的人在钓鱼,也可能是想放些可怖的家伙进来借刀杀人……我会小心的,姐。”
他拔出云渺的簪子,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迹,“我送你回去。”
方舱废墟被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迷雾中,绝缘材料燃烧后发出的浓烈气味钻入鼻孔,呼吸道瞬间变得干涩起来,几团烈火零星地燃烧着,损毁的设备时不时因电弧放电而发出清晰的噼啪声。
岑安以银簪抵住云渺的脖颈,挟持她走上中间一层,细密的红外线指瞄灯立刻全方位无死角地聚在了他身上。
岑安不再动。
片刻后,眼前的迷雾被吹散,一队全副武装的仿生人出现在眼前,端着枪以防御的姿势护着一辆悬停半空的卡车。车的造型有点像军用重卡,几个灰头土脸的年轻面庞从车厢里探出来,好奇地张望。
靠前的车舱里,佣兵装扮的人扶着一个高挑的女人走出。那女人显然是得知消息后临时赶来的,一身纯白的实验袍都没来得及换,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愠色。
“院长!院长救我……”云渺尖声哭叫着,抖若筛糠。
女人只是看着岑安,陈述道:“你没有胜算,黑杰克。”
“也是。”
冷兵器哪里比得过高精尖武器。岑安笑了笑,将人往前推,双手举过头顶,下一秒,立刻就被扑上来的狱警按倒在地。
云渺趔趄几步,浑身发软地瘫倒在女人面前,喊了句“江院长”,头一歪,晕过去了。
岑安侧脸贴着冰凉的地面,从下往上地看过去,女人的身形显得异常高大。她是波浪长发,高颧骨,眉目间透着女子少见的英气,五官算不上精致,却也标致得令人难忘。
岑安瞧着有一丝眼熟。
“江漓。”他想起来了,这人是江烬的长姐,他在钩吻的报纸上看到过他们的合影。
江漓长久地看着他,思量着什么。
岑安被一只冰冷的手翻过身。D3默不作声地走过来,用一个精巧的小仪器查探他的身体状况。
江漓与狱警的对话毫不避讳地传了过来。
“如果杀了他,会怎样?”
“绝对不行。”
“他炸毁医疗站,劫持我的学生,也不能当场执行吗?”
“不行。”
“……谁给你们设定的指令?”
“监狱长。”
岑安听得想笑,原来我这么特殊,是不是不管闯出什么祸,都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一定要装腔作势地推到审判庭处置?
江漓静静地瞧着他。对上那双死水般无波无澜的眼睛,他突然愣了一下,刚才那番话,难道是江漓故意说给他听的?
像是为了避免这女人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按着岑安的狱警开口催促D3快一些。
D3“啪”地合上只采集了一半的数据盒,又剪了几根岑安的头发,“好了。”
狱警掏出个随身携带的小器件,操作几下,一张透明的保护罩在他周边形成。狱警一左一右地架着他,跨过黑烟滚滚的废墟扬长而去。
气流颠簸中,云渺徐徐转醒,她真的睡了一觉,意识回笼间,惊觉一双凛冽的凤眼在盯着她看。
云渺揉了揉眼睛,喉咙干涩道:“院长……”
她想起身,猛地被扯回原地,低头一看,左臂正死死锁在车厢上。
江漓已经换掉了实验袍,简洁干练的正肩西装外,披一件纯黑的麂皮风衣。她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烟,透过缭绕烟雾,眯眼审视云渺。身后站着的三个佣兵,手都按在枪上,形容冷酷,一时难以看出是人还是仿生人。
透过舱壁上的透明玻璃,云渺看到那辆载着同伴的车被远远甩在后面。原来,她是在江漓的车上醒来的。
云渺瞪大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发簪掉了。”那支银簪静静地躺在江漓的手掌上,她微微俯身,作势要给云渺插到发上。
“院长,我自己来就行……”
江漓置若罔闻,她没用过簪,固执地试了几次,失败告终。
“你不是医大的学生,也不是蓝医的员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漓手腕一转,银簪尖锐的一端抵着云渺的脸颊,缓缓下移,停留在颈间血管上,“又恰好被黑杰克逮住?”
云渺咽了咽口水,怯懦地看着她:“院长,我其实是为了……弥补我闯的祸。”
江漓抬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云渺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匀了半天气息,才把措辞组织利索:“院长,我是今年科大机械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前不久在蓝钢实习,参与过辑魂方舱站的无重力传输装置的设计与建造。那台机器要得紧,投入使用后我才发现有个不起眼的缺陷,短期运行虽无大碍,长此以往却会出事。但解决起来也不难,只要把底座全部拧松就行了。”
云渺面露难堪:“那缺陷在我负责审查的范围,如实上报的话我会丢掉工作的,但又怕出事,便想办法混进医疗队伍,找机会调整……”
江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云渺滴水不漏,低垂的眼角、柔软好欺的腔调,全身肌肉都在细微地战栗,将惊恐白兔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说话间,身后的佣兵自觉地联系了监狱,无重力传输装置被炸得粉碎,无迹可寻,只能从机器投入前备份的数字模型入手,审查结果与云渺的描述相同,底座的安装设计确实不够合理。
佣兵在她耳边汇报完毕后,手没再往武器上放了。
云渺带着哭腔道:“我真的不认识黑杰克……他看到我鬼鬼祟祟动机器,以为我对方舱很了解,逼着我带他去一个冷库……”
“冷库?“江漓撩起眼皮,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称得上惊悚的东西。
云渺愣了一下,以为她在试探,装傻道:“没错,就是冷库,可那只是一座疫苗注射站,疫苗也是激光注射式,完全不需要冷库保存……”
云渺小觑着江漓的神色,对方的心思显然不在她的“坦白”上了。
“你有个同伴失踪了。”江漓突然说道,她凑近云渺,凤眸潋滟,“你与黑杰克的身上,都有他的生物痕迹。你有看到黑杰克动手吗?”
“我……”云渺愣住,岑安摩挲簪上血的画面历历在目。装兔子装过头了,杀人嫌疑更大地指向了岑安。
“你没看见。”江漓神情冷淡地盯着她,“你当时太害怕了,你没看见黑杰克做了什么。或者,你们根本就没有接触过那个人。”
云渺又是一愣,“你不是……”
你不是很想杀他吗?你跟狱警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江漓眉毛一挑:“我不是什么?”
云渺摇摇头,嗫嚅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漓不耐烦了:“日后调查员找上门,就这么说。真相并不重要。”
云渺讷讷点头,哀求道:“对了院长,传输装置的事您可不可以帮我隐瞒,我不想丢掉工作……”
“哈。”江漓笑了一声,粼粼微光在眼中流转,“为了混进辑魂监狱,你在医疗队待得挺久啊?”
云渺点点头,“因为个人兴趣,有辅修过基础的医护知识……”
“做得不错。如果蓝钢不要你,可以来蓝医,我要。”
云渺受宠若惊地谢了一声,心头却笼上一层阴翳,她看不懂这女人的心思。
佣兵将云渺转移到另一个舱体,回来后疑惑不解地问江漓:“她在撒谎,您为何放她一马,还给她机会?”
“得留着。说不定……我们往后还得请黑杰克帮忙。”江漓喃喃道。
佣兵更困惑了。她不再说话,透过车窗,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辑魂监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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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King
保护罩在回牢房的路上破裂了。
岑安并没有在意,以为它的功能只是隔绝废墟里的毒气与余热。他跟着狱警,昏昏沉沉地往回走,直到身边的两个人突然顿住,警敏地拔出手枪。
一团刺眼的发光物,在他们面前一霎一霎地闪起来,阒黑迷雾被刺透。岑安强忍着眼球的痛楚,他不会放过这个观察监狱环境的好机会。他发现身边林立着高大的巨型金属线圈、弹簧、滑轮、吊索、钢丝网……他怀疑他们置身于某个机器的内部零件盒。
岑安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忽感一道力量向他劈来,磅礴而缓慢,他迅速翻滚到一座铁架底端,身后不知名的高大机器被劈开一道裂口,轴承都露了出来,轰隆隆地响了一阵,突然“铮”地一下,宕机了,整个地面都跟着晃了一下。
岑安肩头一轻,诺醒了,抿着小小的唇死死盯着前方。
发光物停止了闪烁。
一名狱警朝前方开了三枪。第一枪与空气擦出的火花映亮了一个人形;第二枪正中那人胸膛,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第三枪哑火了,人形已势如鬼魅般蹿到了狱警跟前,攥住狱警的脖颈,“咔嚓”一声,可怜的仿生人狱警就这样身首异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了岑安面前。
脖颈断裂处是一堆撕裂得不成规则的导线,和真人殊无二致的脸上划过一道道电流,人造肌肤一面抽搐一面发出焦糊味儿。
“躲避,H933……”头颅说道。无头的躯体趔趄不稳,心脏的地方突然如磷火般自燃起来,照亮那只幽暗的人形黑影。
那身躯和岑安差不多高,锥形脸,三分之二的面庞被遮挡在一副外观繁复的电子眼镜后。他胸肌发达,肩很宽,腰肢却细得不盈一握,四肢细长,双臂带有齐整的锯齿,十根长手指上贴满了银闪闪的刀片,就像一只……螳螂人。
“诺,那是什么玩意儿?”岑安愣愣地看着他。
“杀手,”诺答得很快,“来杀你的。”
另一名狱警眼里的蓝光高频率地闪烁着,他在请求支援,然而信号死活发射不出去。他抬头迅速扫视着头顶“紫眼睛”,发现没有一台是正常运作的。
他停顿两秒,飞快地计算出了最佳解决方案。
“逃。”狱警将改装精良的手枪和军刀扔向岑安,赤手空拳地同“螳螂人”搏斗起来,打算以敏捷轻盈的身手缠住对方。
“逃……活、活着……H9……”脚边的头颅拼尽最后一丝电量对岑安叫嚷道。
岑安将内心一波又一波的震撼搁置一旁,迅速拾起手枪与刀,一个箭步冲到狱警无头的身体前,掏出那颗自燃的心脏提在手里,借它的光朝黑暗中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一阵惊悚的“咔嚓”声,他知道仿生人狱警被撕裂了。迷宫一样的钢铁森林里,岑安紧握武器,一路乱窜,一路寻找躲避的地方。
一声訇然巨响,眼前向上的水磨石台阶断裂了,碎石四溅,一道眼熟的弧形巨斧生生将其劈开一个窟窿。岑安收回刚踏出去的脚,目光越过巨斧,看到了黑暗中的汐月伊。
汐月伊站在台阶尽头,如高大的邪恶神像俯视着他,双眼熊熊燃烧着不详的幽绿色。
“你……又被谁控制了?”岑安心颤不已。
身后,杀手跟上了。他的手臂垂至地面,一路火花带闪电,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故意折磨猎物,欣赏猎物露出的恐惧与哀求。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岑安退了两步,手里飞速调整着手枪的模式,那枪不同于他传统认知里的武器,子弹的功能并不局限于杀伤。
在杀手逼近五六米左右时,他扣下扳机射出一枚“缉”。只见一道有形的光链飞向杀手,一端死死箍住他的窄腰,另一段连着手枪。
岑安愣了一下,他可没扯着链子摔打杀手的那个劲儿,一时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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