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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一愣:“啊?笑了吗?”
岑安摸摸脸颊,窘住了,好在D3没有追问。
“早上,江漓院长来过。”D3说。
“哦,她说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那会儿刚开始给你姐做手术,她就隔着玻璃看,走的时候给这边儿调了一批更高端的设备,将病房设为任何人不得进入的模式,包括主治医生——她的出现差点儿吓死我。哦对了,她还把我这周的班儿全调了,我可以无所事事地待你病房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安会心一笑:“问题不大,她不会坏事儿。”
“好吧。”D3没有多问,转身看着四周:“你这是在谁的病房里?”
“江烬。”
D3颇为惊讶地“哦”了一声,又问:“你要浪到什么时候?”
“还得再待一段时间。回去后,我很快就会回监狱,再出来恐怕就难了。所以,我得在这期间找贺时洄,拿祁越留给我的东西。”
“他让你去哪儿找他?他家里,办公楼,还是蓝朔的某些地盘?”
“诶?好问题,”岑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D3提醒了他,“他没说啊!”
D3无语半晌,沉吟道:“今天是19号,每月的19到21号,他白天一定是待在蓝朔集团总部的,晚上则整宿整宿地待在鲸之教堂,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十年。”
“鲸之教堂……”岑安记下这个名字,“他在那里干什么?”
“悼念亡妻。”
岑安一愣,“十年?他的妻子……”
贺韶的母亲、江烬的姑姑,竟然离世十年了?
“嗯。”D3领会到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岑安有点犹豫,“那如果我去鲸之教堂找他,会不会太打扰人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去见他的路有难度?”
“说了。”
“那就是了。”D3笃定道,“而且我觉得,他应该是希望你去鲸之教堂的。在那里,他可以不用伪装。他对祁越的东西很看重,甚至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D3说完,看时间差不多了,掐断通讯,全息像倏地缩成一条线,消失了。
岑安拧着眉,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未动。虔诚?贺时洄这是拿祁越当神明了?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他在贺时洄眼中看到的祁越,一头利落的银蓝头发,贴满脸部轮廓的金属,扎进身体的导线……
一股低落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闭上眼,躺下去,努力不去想祁越。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烬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哗”地一声拉开隔断,侦查官正装将他的眉眼衬得英气利落。
“烬哥。”睁眼看见江烬,岑安瞬间恢复元气,从床上一跃而起,肚子却突兀地叫了一声。
“我好饿。”岑安说。
“为什么不吃?”江烬指着桌上原封不动的能量剂。
“科技狠活儿谁爱吃谁吃。这玩意儿就是为你这种工作狂设计的吧?我是受够了。”
“你还挑上了?”
岑安看他心情不错,提议道:“烬哥,我们出去吃点儿像样的吧,边吃边聊聊昨晚的事?”
“不去。”
“为什么?”
“麻烦,没空儿。”他扯了张椅子坐下,“就在这儿聊。”
“我不,我一定要出去吃饭,不然我拒绝沟通!”
江烬指着地面:“你再撒泼打滚给我看看?”
“烬哥,吃完饭,我们就去鲸之教堂吧?”岑安放大招一样,将下一步行动披露给他。
江烬果然敛了神色:“去那里干什么?”
“找贺时洄拿点儿东西。”岑安诡秘一笑。
江烬摘下领口的通讯器,输了什么,“再等十分钟。”
岑安一脸苦相:“为什么还要饿我十分钟?”
“给我们配衣服,配枪。”江烬看向他的眼神颇为苦恼,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麻烦。
江烬走到病房另一侧,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秀气的机器。过了一会儿,江烬端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上浮着绵密的金色泡沫,本来还习惯性地做了个爱心图案,江烬怕这小子得寸进尺,又给打乱了。
“没有科技狠活儿,垫一下吧。”
“我真是三生有幸。”岑安抿了一口,连声夸赞,给足情绪价值。
江烬往咖啡里扔了块糖,慢慢搅弄着:“那天,你只是告诉我,贺时洄就算误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怎么样。你跟他还谈了别的?”
“嗯。”岑安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贺时洄认识我父亲,我去找他拿父亲的遗物。”
“你父亲?”江烬惊讶地皱起眉。
“他叫祁越。你听说过吗?”
江烬摇头。
“他们算是……旧交。”岑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旧交”这两个字更适合祁越与贺时洄。
江烬忽然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岑安困惑地看着他。
“我要跟你一起去见贺时洄。”
“哦,好。我本来就打算喊你一起去……”
“我要告诉他,你是我的。”
“啊?”
江烬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好久,“岑安,你既选择了与我同行——我是说‘同行’,不是‘合作’,我们就要彼此忠诚。你很优秀,无论哪方面都是贺时洄喜欢的人才,你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岑安莫名其妙,反应过来时,又想笑:“烬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江烬不置可否:“他不是你父亲的故交吗?仅凭这一点,你对他应该有很多好感吧?”
岑安摇头,认真地说:“烬哥,我对你好感更多。”
“仅仅是恢复舱里睡一起的暧昧关系还不够,我得告诉贺时洄这一点,你已经是我的了。”
“你有点儿像对外宣誓主权的小媳妇儿……嘶!”
岑安刚把脸凑过去,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掐。
他把一整个下巴交到江烬手里,委屈巴巴道:“你好凶啊,烬哥……”
机器人送来的衣服有点像岑安刚穿越过来那天的着装。镭射面的长款风衣,糅合了高性能、多功能的纤维材料,工装裤和高帮多孔马丁靴,腰上隐蔽地挂了三把军刀、两支手枪,兜里还有压缩好的防毒面具和雨衣。
“烬哥,有必要吗?”岑安摆弄着手枪,“要靠近那种有政治身份的人,应该少不了全身检查吧,还不是得缴械?”
“你不吃饭了?这年头出门在外,没武器可不行。”
他们迅速换好衣服,挂好装备。
江烬给岑安理顺乱糟糟的头发。褪去囚服与病号服的岑安,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点。
出发前,岑安将他亲手做的咖啡喝了个干净,却见江烬仍然站在暮光中,神情恍惚。
岑安笑道:“想什么呢,烬哥?等你想明白我都饿扁了。”
“岑安,我从未有过信仰,但我会给足你忠诚。”江烬看着岑安脸颊上被他掐出的一块淡红色,将掌心轻轻覆在那上面降温,“请你,也务必对我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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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引注: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里的诗句。
嘶~就是说,,烬哥你到底是真没安全感,还是故意钓他啊[问号][问号]
【下章明天早九点更,么么~】
第41章 约会
从顶层病房来到飞行器着陆岛, 这一路畅通无阻,显然有江漓的功劳。
岑安挑选了一家感兴趣的餐厅,将飞行器调成自动驾驶模式, 以仰躺的姿势窝进车座。
飞行器驶向城市少有的生态区,碧绿的湖泊之上,矗立着一座外观为参天大树的酒店,餐厅挂在四百米高空的“枝桠”末端, 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全部湖景。
接待机器人见到江烬,什么交涉也没做, 直接将人送到一处景观绝佳的位置。
岑安看着远处缤纷的河脉和薄紫色的霞光, 乐了:“烬哥,你是常客啊?”
“算是。”
“什么叫算是?”
江烬看着他, 哂道:“你眼光真是不错, 一下子就挑中了我和未婚夫经常约会的地方。你现在待的,是他的位置。”
“那我们现在算约会吗?”
江烬笑了笑, “算。”
岑安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你带别的男人来, 不怕被抓包啊?”
“迟早的事。”江烬无所谓道, 把电子菜单递给他, “想吃什么自己点。”
岑安明白了, 江烬是在挑战未婚夫的底线, 未婚夫发起火来, 遭罪的恐怕还是他。
“奸夫可真难当。”岑安忽然有种吃最后晚餐的感觉, 不客气地点了一通。
这餐厅声称装潢复古,岑安却没觉得哪里古典,视线在堂内溜了一圈, 这才恍然,原来复的是两百年前的古,他也算古人。
“岑安,别吃了,把面罩戴上。”江烬突然沉声道。
岑安嘴里还叼着一块肉,闻言脸也没敢抬,听话地扔下刀叉,迅速将防毒面具套上脸,又刷地将外套兜帽罩头上。
一个老年男音乐呵道:“幸会,江侦查长。我以为您一直在医院休养,看来恢复得不错嘛。”
“托您吉言。”
“这位是?”
“朋友。”
预感到视线投过来,岑安微微点了下头。另一个清朗的男音笑道:“隔着老远,我还以为是小聂先生呢。你朋友怎么了,见不得人吗?”
“还真见不得人。”江烬语气玩味,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岑安的。
气氛一瞬间僵住。
半晌,江烬笑道:“开玩笑的。是翁老身上的防腐剂味道太重了,我朋友敏感,受不住,会长疹子的。”
又是一阵沉默。
一人愤然离去,另一人徘徊几秒,也走了。
岑安抬头看去,和那人回头看的眼睛刚好对上视线。那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却有一双碧绿的眼睛,穿一身裁剪得当的格纹西装,浑身透着股蓬勃的干劲儿。
“你记住这双绿眼睛,他叫周缇,”江烬说,“是幸子生物的企业代表,也是想给黑杰克判死刑的那一派,他想杀你。至于跟我说话的,年纪大一点的那个,是审判长翁青,一颗左右逢源的墙头草。”
岑安确定那两人走远,才摘下面具,兜帽依旧套在头上,继续用餐。
“J3跟我说过,幸子生物想让我死。但是,我在监狱遇到的毛叔,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他想我去雪原帮他。这个企业……给我一种很割裂的感觉。”岑安说。
“你的感觉没错。”江烬说,“幸子内部有两派,毛叔所属的那一派自称激进派,相对而言的保守派便是周缇。幸子生物最初,是一帮热衷于生物朋克的年轻高材生成立的,搞出了许多恐怖的生物制剂和精神药品,以此牟利,也因此臭名昭著。后来,莘讯科技集团抓住机会从经济上制裁它,并入囊下,又大刀阔斧地整改成了合法合规的生物技术企业。”
“听起来,莘讯像是在干好事儿啊?”岑安说,“整改后的幸子,也不敢瞎搞了,这不挺好?”
“利益使然,没有人是做慈善的。”江烬笑了笑,“虽然早期的幸子生物很恶劣,人体实验、克隆、生化武器、非法基因编辑,什么都搞,但不得不说,血与恶奠基出的庞大数据资料,让它在生物技术上走到了世界前列。莘讯想发展生物技术,而幸子拥有很好的基础。”
岑安道:“激进派的‘激进’,指的是在生化领域和基因技术的研究上么?”
“对,毛叔既是天才也是疯子,他有个‘生化狂人’的外号。莘讯为了避免幸子搞出外界不认可的东西,给了很多条条框框,他放不开,常年与莘讯争执不休。而周缇更服从莘讯一些,背靠莘讯,可以将幸子做得更大更强。”
“一个追求生物技术的极限,一个追求企业的长远发展?”岑安讶异地问。
“你真聪明。”
“那……让我再猜猜,”岑安放下刀叉,“周缇想杀黑杰克,是因为黑杰克会损害到企业利益,也许是掌握了幸子的黑料或者别的什么重要文件,得灭口的程度。毛叔主动进监狱,去搭上黑杰克,要么是黑杰克掌握的东西足以掀翻现在的幸子,好让幸子独立出来,要么就是他在自己的技术研究上,需要黑杰克帮忙?”
江烬微笑地看着他,对他的推测很满意。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黑杰克跟幸子生物的纠葛,我挺想知道的。”岑安眨眨眼,“但是,有个奇怪的地方……这其中,莘讯作为权力最大的庄家,既不帮周缇,也不管毛叔,对黑杰克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江烬沉默半晌,道:“莘讯的实际掌权人叫聂非雨。他知道你不是黑杰克,而是我为黑杰克找来的替罪羊。不过,他一直冷眼旁观,并没有把真相告诉周缇或者毛叔。”
“他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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