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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疑虑打消在林夏冲他点头的那一刻。
将“钥匙”复位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霓音和拉尼娜也花了不少时间。
两人从神像上回来时,神像启动,仿佛被注入生命气息,双眼“蹭”地亮起两道荧绿鬼火,半脸光明半脸阴暗,像一座凶杀邪神。
长矛所指之地,一道曲折向下的阶梯缓缓成型。
“半人半马神不是智慧与力量的象征么?为什么这一座……”岑安望着那狰狞凶恶的面目,更恐惧他对它莫名的久违感。
“你害怕了?”江烬盯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戏谑道。
“嗯嗯嗯!它看着好邪门……”岑安身子一歪,斜靠上他,双臂环住他的腰。
“你——”江烬慌忙扫了一眼林夏,后者很有眼力见地将视线瞥向还在延伸的阶梯。
“快撒手!”
“我不!你们个个身怀异能,就我肉眼凡胎,最好欺负。待会儿走着走着,万一我被邪恶力量掳走怎么办?我必须紧紧抓着你,因为只有你会真心护我。”
江烬推他,推不动,追悔莫及——早知道不逗他了。
“我胆小如鼠,真的怕了。”岑安抱他抱的更紧,小声道:“不是说好了,要像恋人那样嘛……”
江烬不推了。看着阶梯,它还在往黑暗中延伸,越来越深邃,像隐藏着未知危险的无尽深渊。
“岑安,这种时候,你就不紧张吗?”江烬问。
“紧张啊!烬哥,你的腰真的很绝,虽然我碰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会跟通电了一样,紧张到颤栗……”
“闭嘴!我说的不是这个……”
霓音听不下去了,朝岑安啐了一声,“放开人家长官吧,真不要脸。”
岑安脸皮厚,装没听见,只管像软骨动物一样贴着江烬。拉尼娜和林夏早已自觉地接受并认同了他和江烬之间不可道人的暧昧关系,见怪不怪。D3自认为看得最透彻,动物之间所谓的爱抚与亲密接触,最终也不过是为了体.液交换……
岑安忽然发现霓音总是有意无意地瞟他嘴唇,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嘴唇肿了。岑安乐了:“看什么,这可不是打架打的哦!”
霓音翻着白眼:“不就是被咬的么,炫耀什么?咬的这么狠,未必出于情趣,说不定人家压根儿不想跟你这种货色打啵儿,你倒沾沾自喜,看把你贱的。”
……太毒了,这张嘴。
拉尼娜没忍住,攀着D3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岑安落败,悻悻地扭过脸,又凑到江烬耳边,“烬哥,你听见了吗?我被嘲讽了,下次可不许咬我了嗷。”
江烬冷冷道:“没有下次。”
“你骗我?你答应过我……”
“我没答应过。”
“昨晚在床上,你明明——”
“住口!”江烬做贼心虚地扫了一圈人,其他人的眼睛是盯着别处的,耳朵却竖得一个比一个尖。
“故意的?”江烬头疼地看着赖在身上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拿他根本没办法,“我不惹你了,你别说话了。”
“那还有没有下次……”
“有!现在、立刻,闭嘴!然后提高警惕,保持清醒和敏锐,你该恐惧我们未知的前路,别总是不分场合地……”江烬咬了咬牙,“调戏我。再说蠢话我就——”
岑安双唇抿成一条线,眨巴着眼睛等他放狠话。
江烬却不吱声了,心里盘算着得想个办法牵制岑安,这家伙对他已经不是最初的心思与态度了,再对岑安信马由缰下去的话,会出事的……
江烬心烦意乱,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声,“你啊……”
第59章 红月(合章)
半人马神像给了他们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边的钢条栏杆反向平行, 整体呈双螺旋结构,林夏说那是参考着DNA构象设计出来的,讴歌生命的寓意, 亚青环的生命科学研究院也有座一模一样的,出自上世纪同一位建筑大师之手。
他们沿着阶梯下行,脚下很稳,走了很久他们才意识到阶梯竟然在暗中变速, 这就导致他们不得不舍弃刚才估量的路程。
除了岑安,其他人在黑暗中都能正常视物。岑安的眼睛“纯天然”得不像话,江烬只得任由岑安紧抓着自己的衣摆。
岑安一开始只抱着他的胳膊, 后来几乎整个人塞进了他怀里。江烬心事重重, 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搂着个人。
江烬敲他脑袋,他便听话地挪开, 下一秒又一脚踏空, 江烬不得不将他重新捞回怀里。
“不好意思啊烬哥,麻烦你了, 我不想拖大家后腿嘛。”
“你不用找借口。”
岑安心中暗喜。他的眼睛虽然在黑暗中失去了用场, 但阿兰给他的视网膜上投入了脚下五米开外的阶梯模型, 在荧光导向标的指引下, 每一步可把控的精密度其实比肉眼还要高一些。
同样借助脑机导航的霓音对此看破不说破, 只暗骂他不要脸。
双脚踩上平地的同时, 前方二十米开外亮起一盏光源, 白色光晕越闪越大。几秒后, 整个空间豁然变亮, 阶梯在一阵“沙沙”声中化作雾状迅速消散。
那白色并不刺眼,由深灰渐变而来,像褪了色的雪。
“岑安, 你来了。”
是毛叔。他手里提着一只水桶状的封闭铁箱,光源来自箱体外部涂层。
岑安这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夏和拉尼娜,毛叔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他们,只盯着岑安,眼神幽森如谜。
“没想到你一路走来,多了这么多伙伴,真让我意外。”
“你知道我不可能一个人来。”岑安打量他许久,“你身子骨看起来不错,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生命力。”
毛叔呵呵笑了两声,“走,我们进去。”
毛叔身后的世界整体坡度向下,零散分布着的实验站建筑形状各异,但以立方舱居多,像一块块藕色的方糖,暴风雪的掩盖下,数量和规模难以估计。空中充盈着的所谓暴雪,有其“形”而无其“实”。
江烬告诉他,那是一种经过处理的非牛顿流质能量,覆盖整座基站,能够监测环境状况并随设定做出调整,也有着类似阻断场的屏蔽作用。至于为什么设计成暴风雪的形态,取决于设计者和基站所有权人的喜好。
D3盯着暴雪,双眼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他发出的探测信号在“暴雪”的削减之后,能反馈给他的信息不多。
“雪原因此得名。”D3说着,将他所扫描到的信息往每个人的脑机里传输过去,岑安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套模糊的三维建筑布局图。
“精确度太低了。”霓音小声说道。
D3轻轻摇头,“你试试。”
霓音一摸口袋,两只娇小的乌鸦朝着浓厚的暴雪中心飞了过去。
“这儿便是传说中的雪原么?”拉尼娜问。
“是的,”林夏道,“我还以为监狱底下会是个仿制版,没想到竟是传言中被摧毁了很多年的,真实的雪原基地。你瞧,那块残损里程碑上,是在一场暴动中被砸毁的……”
“说的对。”毛叔说,“雪原是一座岛屿级密闭舱,那场暴动之后,它就被深埋在了地下。”
“岛中之岛?”拉尼娜稀奇道,“辑魂监狱也是一座岛屿级密闭舱!”
江烬问:“支持它存在的资源究竟……”
“哇,好神奇呀。”岑安的声音突然盖过江烬的。
只见岑安伸手接住了一把“细雪”,雪如精灵一般迅速消散,冰凉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把手掌贴上江烬的手背,共享细雪冰凉的触感。
江烬面露困惑。岑安双眼明亮地看着江烬:“很有趣,是吧?”
毛叔带他们走进一座外观简单朴素的实验站。那座站不高,分两层,进门是一片配了软椅的休闲区,其他空间分区密集紧凑,出入口设施复杂,一眼便知对私密性要求极高。
“雪原不是待客的地方,我就不讲那些虚的了。”毛叔面对着他们,指了指休闲区域,“接下来,岑安请跟我走,其他人可以在这里休息,无聊的话,这一层可以随意观摩。”
“其他层呢?”霓音问。
“死伤概不负责。”
岑安环顾半晌,这里的每一处都让他感到新奇,刚朝毛叔迈了一步,听到江烬语气不善地问:“你要带岑安去哪儿?”
毛叔诧异地看着挡在岑安面前的江烬,长时间没回答。两个人像是在用眼睛决斗,年轻的蓝黑色对峙老练的灰蓝。
“侦查长,我已然明白,黑杰克入狱的一切根源在于你,你戏耍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但这件案子牵扯太多,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了。”毛叔看向岑安,“请让杰克佬自己决定。”
“来都来了。”岑安笑了笑,实诚地说,“不过我不能单独跟你走,我比较惜命,需要有人时刻护我性命。”
略一思量,毛叔妥协了:“你只能选择一位同伴跟随,这个人不能是侦查长。”
“为什么不能是烬哥?”
“因为他姓江。”毛叔说,“雪原连莘讯都隐瞒了不少,遑论对我们并不友好的蓝朔。”
岑安了然,视线溜了一圈,定格在拉尼娜身上。
“跟我一起,可以吗?”
“我?”拉尼娜惊讶地指着自己,有点不可置信。她以为岑安这时候更需要懂医护的人陪同,或者嘴毒却心软有实力、拎得清的弟弟。
“拜托了,拉尼娜,我需要你的保护。”岑安学着她一贯的微表情,眨眨眼。
“哦,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拉尼娜开心地跳到他身侧。
林夏将一颗荧光胶囊交给他。
岑安狐疑地打量着那诡异的颜色,“关键时刻保命的?”
“恰恰相反,”林夏露出笑容,“关键时刻让你轻松毙命的。也许那会儿,你会觉得死亡才是解脱,毕竟这里是搞生化的基地。”
“操?”岑安忽然发现林夏的思维总是很有意思,他从善如流地收下胶囊,又低声念叨,“我肯定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林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走进休息区,手指从一瓶瓶五颜六色的液态能量剂上掠过,瓶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成分,他尽数了然。
“岑安……”江烬看着他,欲言又止。
岑安掐了下他的指尖,两人无言地对视几秒,江烬将一柄匕首挂到他身上。
岑安玩笑道:“这总不是让我自裁的吧?”
“别说丧气话。”
毛叔与岑安并肩沿着细窄的廊道走,尽头是一间配了座椅的移动舱,四壁密封,只能看到墙壁上挂着的行程表,感受不出移动轨迹。
拉尼娜紧跟在岑安身侧,她对自己刚刚获得的保镖身份非常满意,尽职尽责地观察着所行之处。她身上佩戴着许多小巧秀气的饰品,肉眼很难分辨哪个是具备杀伤力的武器。
一片寂静中,毛叔忽然转头对他说,“你给我的那套网络防御墙,很强大,很好用。”
“但你并没有把它用在雪原的信息系统与智能布线上。你担心我做手脚?”
“是有一点,尽管你给我的感觉很真诚,可我依然无法保证你的道德水准。那些恶劣的罪行若都是你做的,只能说明你这个人更可怕。”毛叔坦言道,“雪原没有伙伴,躲在地下很多年,我必须万分谨慎。”
“理解。”岑安说,“神权闯进来的那晚,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雪原目前只有仿生人研究员。可是为什么,隔壁实验站里能生出人形热成像呢?”
“热成像?”毛叔惊讶地看着他,他竟然控制了雪原的热成像设备。
毛叔自哂一笑,“看来这里花了天价的信号屏蔽系统对你无效。”
岑安将黑桃A摄取到的热成像展现在三人面前。
“咦,怎么有的是半个人影?”拉尼娜疑道。
“这图像是另一座实验站的。隔着能干扰信号的暴雪,我尽力了。”岑安说。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缓缓打开,联通着的是一座光线淡蓝的空间,长廊呈拱形,两侧连接着十几扇大小不一的门。
毛叔从一面墙上取出黑色斗篷,质感丝滑如绸,从头罩下去,面部透明,供呼吸的氧隐藏在斗篷夹层里。
“你们的衣服都有防射线的效果,不必再披它。”毛叔说。
岑安看着他佝偻着的腰一点点挺直,即便是往身上罩斗篷,手里的水桶箱也一刻不离。
岑安一怔,眼熟的身材剪影与肢体动作,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一时想起视频里毛叔在换能站杀死善三时的装扮,一时又想起黑杰克给他的牌面——拎着人头一步步沉入河底的死神!
“怎么了大哥?”拉尼娜察觉到他浑身僵硬,上前扶他。
岑安猛然回过神,惊惧使他瞳孔颤栗。
拉尼娜不明所以,一阵无措,扳住他双肩大力摇晃起来,“喂,你到底怎么了?喂?”
岑安迅速去摸太阳穴上的一只“瞳孔”,早在半人马神像前,D3就给他们每人分发了一只瞳孔,方便彼此联系。
“没用了,”拉尼娜敲敲她的“瞳孔”,低声说:“我们走进移动舱的那一刻,它就废了。你到底……”
“没事了。”岑安站稳,双腿隐隐发软,缓了片刻,这才按捺住狂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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