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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很快便发现将他拉进房间里的人是楚砚,门被楚砚关上了,陈佑一下就蹭进楚砚怀里,委屈地说:“……他又骂我。”
楚砚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想亲他……我想他抱一下我,他就只会让我‘滚出去’,我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只会骂我蠢,我真搞不懂他。”
楚砚贴在陈佑耳边:“是他贱。”
陈佑默了一会儿,才说:“他这个人确实有点贱。”
“但是你不要这样说他,他平时工作很忙的,所以可能脾气有一点不好。”
楚砚似笑非笑:“好。”
为了安慰陈佑,楚砚帮他咬出来了。
大概是窗外雨下得太大,空气太过潮湿,结束后陈佑还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老师你真好……”陈佑有些含糊地说。
楚砚抱住他,侧身缓入。
陈佑不说话了,只是气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到凌晨的时候,陈佑已经在楚砚怀里昏昏欲睡,耳鬓厮磨之际,楚砚忽然对陈佑说:“简秩舟有一个初恋,你知道吗?”
陈佑突然不困了,他摇摇头。
楚砚打开手机相册,把一张照片挑出来给陈佑看,照片上的简秩舟看起来还在学校里,头发比现在要更长一些,除此之外,眼神还是那样不好亲近。
陈佑一直盯着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的脸看。
“……这个人长得好眼熟啊。”
突然地,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长得好像我!”
“嘘。小声一点。”
“这个人就是简秩舟的初恋,名字叫温明澈。”楚砚缓声道,“几年前在国外出了意外,去世了。”
“秩舟大概一直都在想着他吧,毕竟当初差点就追到手了,我看着都替他感到遗憾。”
陈佑心里忽然有点难受起来。
他想起之前自己问简秩舟,为什么要把陈佑带回家?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说因为陈佑长得像他的一位故人。
故人?故人……
陈佑一向不喜欢思考,但今天晚上他的整个脑袋都被温明澈的那张脸给占满了。
他忽然觉得之前的好多事儿都可以被串联到一块了。
比如简秩舟总是对陈佑吹毛求疵,不允许他把头发剪短,就算陈佑只是很正常地笑和哭,简秩舟也总是烦他骂他。
他好像总是在把陈佑和一个不存在的人放在一起比较,并要求陈佑能变得跟那个人一样好。
陈佑越想越觉得睡不着觉,他转过身抱紧了楚砚:“楚老师,你觉得我好吗?”
楚砚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当然好。”
“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楚砚说,“你很可爱,小佑。”
陈佑感觉自己心口的酸胀感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抱住楚砚,小声撒娇道:“我也喜欢你,老公。”
“你再摸一下我的头发吧。”
楚砚用指腹温柔地擦掉陈佑眼角的一点湿润,然后才用手指去抚摸他的头发和后颈。
“等我睡着了你再停,”陈佑迷迷糊糊地说,“好不好?”
楚砚“嗯”了一声:“你睡吧。”
第42章
八月中旬的时候, 陈佑终于得到了一次独自外出的机会,但是简秩舟要求他必须要在晚饭之前回到家里。
陈佑不知道该去哪儿,就让老陈把车开到了赵闯他们合租的地方。
现在还住在这一片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江城的公共交通几乎没延伸到这片区域,就只有可怜的两路冷线公交车会经过这边。
目之所及的大多数房子已经成了危房,照理说这样的房子拿来出租是不合法的, 但因为租金极低的原因, 还是有些人会选择铤而走险地住在这里。
赵闯他们住在一条窄小的小巷尽头, 车子进不来, 陈佑只能自己下车走进去。
来赵闯他们家是不用敲门的,因为他家的门锁已经坏了很久了, 白天就虚掩着, 到了晚上才会拿条破绳子给系上。
“闯哥……”陈佑走进去, “黄毛哥。”
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全是烟味。
有个噪音很大的破旧风扇被摆在正中间, 对着床上那几个睡得四叉八仰的小混混来回摇头转动。
八月份的气温有时候会逼近四十度,陈佑光是穿过小巷走进来,身上就闷出了一层薄汗,他们这屋里甚至连台空调都没有。
但好在这屋里足够阴暗, 比起室外还是要阴凉许多的。
“这么久没见了, 想你闯哥没?”赵闯放下手机, 挺高兴地把人勾过去抱了一下, 然后他对其他人说, “咱们柚子现在闻着跟个女孩儿似的, 身上都有股香水味。”
“我靠真的假的?”有人好奇地凑过来闻陈佑的衣服,然后开玩笑地评价道,“上等人的味道。”
陈佑一下就被他们逗笑了, 他缩了缩脑袋:“好痒啊。”
“我给你们买了零食。”陈佑特意在家门口买了两大袋零食带过来,“先吃冰淇淋吧,一会儿化了就不好了。”
刚刚过来路上车里有冰箱,买东西的时候老陈还建议陈佑加钱买了冰袋,所以冰淇淋到这里的时候一点都没化。
几个人马上就上来抢了,黄毛看着陈佑笑道:“柚老板现在阔气了,零食一买就买两袋,以后咱们都得跟着您混了。”
陈佑问两人:“黄毛哥,你和闯哥现在还在肯德基上班吗?”
“早不做了,”赵闯说,“妈的那个傻逼经理,他以为他是谁啊?平时有什么脏活累活全推给我俩干,自己就在那儿泡新来的小美女。”
黄毛也叹了口气道:“你说咱们费劲赚钱干嘛啊?反正也饿不死,每天省一省也够花了,拼命给别人打一辈子工,最后还不是要死,白亏了。”
以前黄毛算是他们这一群人里最“上进”的,因为他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自己倒是能凑合活,但两人出去玩,总不能天天让人女孩请客。
“黄毛哥,”陈佑说,“你现在怎么都不染头发了?”
黄毛以前那会儿的发色经常变,搁彩虹里都装不下他的头发,但现在他的头发居然都长成黑色的了,只有发尾还是干枯的黄色。
“没意思啊。”黄毛说。
赵闯朝陈佑挤眉弄眼:“还能因为什么呀,你黄毛哥为情所伤了!”
黄毛不轻不重地踢了赵闯一脚:“别老戳我痛点,你这个贱|人。”
赵闯特别贱地拽着陈佑笑:“他女朋友四月份那会儿跟他的分的手吧我记得,八月初人家结的婚,听说肚子都四五个月大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黄毛拉过去用手肘卡住了他脖子:“赵闯,你他妈是不是想死了?”
“那你自己跟柚子说,咱们这些人里也就他还不知道了。”
黄毛在床边坐下来,又从赵闯只剩两根的烟盒里抢了一只烟,点上。
“也没什么好说的,”黄毛臭着张脸说,“一开始亲嘴上|床,洗澡撒|尿,干啥事都得黏着我。”
“后来不爱了呗,开始嫌我烦,我躺在她旁边呼吸重了点,都得翻我白眼。”
“分了其实也挺好的,没爱了两个人硬要绑在一块,就是相互折磨,她不高兴,我也难受。”
陈佑听着黄毛说话,心里有些迟钝地联想到了自己和简秩舟。
简秩舟从来没有黏过陈佑,有时候陈佑甚至感觉简秩舟根本就不需要他,陈佑身上唯一令他感到满意的,可能就只有那个屁|股了。
只有陈佑喜欢靠近他,并想要无时无刻都跟简秩舟黏在一起。
虽然陈佑不太愿意接受那个答案,但是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他觉得简秩舟可能一点都不爱陈佑,因为他从始至终对陈佑只有厌烦。
陈佑又有点难受了。
他觉得当个聪明人好像也没什么好的,最近陈佑总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聪明了一些,可是心里的苦恼却比从前多得多了。
赵闯开了瓶陈佑带来的可乐,忽然看着他道:“怎么了最近?看上去闷闷不乐的,那姓简的欺负你了?”
陈佑说:“……他最近对我还可以。”
在赵闯他们眼里,陈佑一直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笨蛋,除了他爷爷过世那会儿,赵闯几乎就没见过陈佑身上有过气压这么低的时候。
他就像是个天生的乐天主义,无论长多大都跟个小孩一样,很容易快乐,对于不好的事儿忘性特别大。
“那你干嘛不高兴?”赵闯说,“他要欺负你了你就跟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兄弟几个干死他!”
“他是大老板又怎样?有钱人也是人,又不是神仙,你把他单位告诉我,我明儿弄个横幅上他公司门口举着去,死基佬。”
“再不行,就到他那小区门口发传单,让他身败名裂!”
陈佑连忙劝阻道:“那你们会坐牢的,还是不要那样了。”
“谁怕谁啊?反正牢里还管饭呢,进去就进去呗,又不是第一次了。”
陈佑知道他们并不是嘴上口嗨一下,爷爷刚死那会儿,陈佑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可以埋爷爷的骨灰。
爷爷存折里只有八百来块钱,陈佑只好去求助赵闯他们,他们当时不知道去哪儿凑来的钱,一共凑了八千块过来,帮陈佑的爷爷在市郊买了块最便宜的生态葬墓地。
陈佑不想他们因为自己而被警察抓进去,于是他坚持说:“简哥没有欺负我。”
从赵闯他们的出租屋里出来后,陈佑又让老陈把车开到了以前他跟爷爷住的那个棚屋。
他已经很久都没回来了。
一开始陈佑以为是老陈开错了路,但两人绕了几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那个棚屋好像已经被人拆掉了,地上除了一些卖不了钱的垃圾,什么也没剩下。
陈佑在那堆垃圾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哭了。
他使劲地抹着眼泪,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老陈见他一直戳在那儿不动,于是也下了车,过去拍了拍陈佑的后背,看见陈佑似乎是在哭,老陈的话音一顿。
“……你怎么了?”
陈佑带着哭腔道:“我和爷爷的家……没有了。”
“以前在这儿吗?”
陈佑很重地点点头。
老陈回车里给陈佑拿了纸,递给他,等他稍微平复下来了,才终于说:“刚才简总给我打了电话,语气有点不好,说是叫你马上回家。”
“为什么?”陈佑问,“时间还没到呢。”
“我也不清楚。”老陈劝他,“不然先回去吧?”
陈佑听话地上了车。
他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简秩舟在几分钟以前,给他发过来了两张照片,最后还有两条文字消息:-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房间里又会有这么多的垃圾?
照片里都是陈佑最近从网上买的各种小东西,单价几乎没有超过二十块的,他看到了就想买,然后不知不觉地就攒了很多。
收快递的时候陈佑总背着简秩舟,有时候就算让简秩舟看见了,他好像也懒得管。
房间里的空柜子、床底下、衣柜,都被陈佑塞满了廉价的衣服鞋袜,甚至还有不少粗制滥造的小饰品。
他还在床底下攒了很多觉得好看,或者耐用的外卖袋子,这会儿都让简秩舟给翻出来了。
陈佑忍不住买那些东西,倒不是他在简秩舟家里缺衣少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下单。
可能是因为觉得价格特别便宜,他想,如果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们能用这么便宜的价格买到新衣服和新鞋,他们爷孙俩就不用老穿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旧衣服了。
在陈佑的印象里,爷爷一辈子都没有穿过好衣服,有的时候鞋子都烂了个洞,脚趾都露出来了,都没有鞋子可以换。
陈佑从小到大,在被简秩舟带回家之前,他几乎也没穿上过一双合脚的鞋。
小时候他特别讨厌上体育课,不是不喜欢运动,而是因为鞋子小了会磨脚,大了的话跑着跑着就会掉。
但是现在陈佑只需要花9.9块,就可以买到一双尺码合适的鞋。
他试穿过了,是可以穿的。
陈佑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如果有一天简秩舟把陈佑扫地出门,那些漂亮衣服,简秩舟未必会让他带走。
但是这些便宜货,简秩舟肯定不会留,他会让杨姨她们把这些丢进垃圾桶里,那样陈佑就可以去把这些“垃圾”光明正大地捡走了。
陈佑没敢回简秩舟的消息。
他想起之前自己收集纸箱和塑料瓶,那天简秩舟对他发了很大的火……陈佑越想越害怕,紧张得手心里都出了汗。
他隐约能猜到自己回去会面对什么,陈佑感到非常恐惧,他已经没办法忍受自己再被关进那间地下室里了。
“陈叔,”他忽然开口说,“我不想回去。”
老陈很为难:“但是简总在找你。”
“他一定会弄死我的。”陈佑的眼眶又湿了,“……他就是个魔鬼。”
尽管陈佑一直恳求,但老陈还是把车开回了别墅。
路上陈佑一直在期盼着有辆大车能忽然朝着他们撞过来,那么他就可以马上死掉,而不用回去面对简秩舟了。
但很“不幸”的是,车子很安全、也很平稳了停在了别墅门口。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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