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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砚很谨慎,但是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他刚想去找楚砚,没想到这只贱|狗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砚还没有江九珩经打, 没多久他便被简秩舟掼倒在地, 简秩舟很知道他最在乎什么, 于是他就踩住了楚砚的右手。
当时他踹了多少下?
忘记了。
然后他爸妈和楚砚的父母都赶来了, 简驭行上来就给了简秩舟一耳光。
楚砚他妈大骂简秩舟是个疯子。
后来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 简秩舟不太关心, 他只想知道陈佑人到底去哪了。
他坚信陈佑是被楚砚藏起来了,于是简秩舟不顾众人阻拦,火速离开了医院, 开车去了楚砚家里。
那时候天已经半黑了,简秩舟闯进他家,把他家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但却并没有看见陈佑的身影。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多数都是他爸简驭行打来的。
简秩舟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然后呢?
他记得自己把车停进了地下车库,下车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手持电|击|棒的男人朝他迅速围拢了过来。
这些都是简驭行的人。
被电|击|棒击中的瞬间,简秩舟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着,然后他瘫软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动弹不得。
记忆只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站起身把灯打开,明亮刺眼的灯光让简秩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头很疼、眼皮肿起,身上也挂了彩,不过比起江九珩和楚砚,他这些只能算是皮外伤。
这间不大的“储物室”里,墙上贴满了简秩舟从小到大“失败”的“罪证”,比如不到95分以及140分的试卷,又比如简秩舟做错事时写下的检讨书。
所谓的“做错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简秩舟没有“赢”,或者没有达到简驭行预期的标准。
哪怕是尚未发育成熟的简秩舟,在这个家里也是不被允许发脾气和大叫的,如果他有了强烈的情绪,简驭行就会立即将他关进这间“禁闭室”让他反省。
简驭行不喜欢浪费时间和他沟通、讲道理,他似乎认为暴力和关禁闭,是所有教育孩子的手段中,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如他所愿,简秩舟很成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启元熵界的CFO,并得到了非常可观的年薪。
但哪怕简秩舟已经比同时段的简驭行要更“成功”了,简驭行还是觉得不够。
看着墙上那些褪色泛黄的纸页,简秩舟忽然想起在医院里,简驭行在抽完他一耳光后,紧接着便愤怒又正义地训斥他:“我怎么生下了你这样的疯狗!”
“小砚是艺术家,他的手要是留下了后遗症,你让他以后怎么生活,你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简秩舟笑了笑,说:“活不了就去死啊。很简单的一件事。”
暴怒的简驭行还想打他,却被简秩舟抓住了手腕。
简秩舟知道他气的并不是简秩舟把谁给打伤了,他也并非真的在为楚砚受伤的手感到惋惜,他只是觉得简秩舟太过胡作非为,丢了他简驭行的脸。
简秩舟甚至还敢当着众人的面顶撞简驭行。
被简秩舟握住手腕的时候,他尝试过挣动,但是一时竟没有挣开……简驭行觉察到了自己的衰老。
于是他愈加愤怒了。
再加上江楚两家也不是好惹的,简驭行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进到这个屋子里,简秩舟似乎就冷静了下来。
毕竟之前因为让他踹烂了好几扇门,简驭行把禁闭室的门换成了钢材制作的防爆门,除非简秩舟长了铁拳刚脚,否则只靠蛮力是砸不开门的。
刚开始的时候简秩舟非常焦虑,陈佑不知去向,现在正不知道在跟哪个贱|人待在一起,还有他的工作,临近年关,他的工作还没有来得及收尾。
他焦虑得快要发疯,但哪怕绝食,踢翻家里佣人从底下推进来的食物,都是没有用的。
简驭行不会搭理他的愤怒,他只想看见简秩舟对他认错、服输。
他把墙上那些纸页全部撕碎,把那个铁架床也踩烂了。
以往他总是很快就能“想明白”,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最后还是简母先受不了了,她劝说丈夫:“驭行,不然还是先放他出来吧,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样管……”
简驭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照你那样教,什么都不管,放在外边净闯祸,你看他那天把楚砚的手都弄成什么样了?”
“连那些专家都说不能保证以后不留下后遗症,二十九的人了,处理矛盾的手段还这样拙劣,愚蠢。真跟条疯狗似的。”
他一大声,简母就不敢说话了,毕竟家里的大事小事,向来都是简驭行说了算。
但想想简秩舟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不忍,只得硬着头皮低声又劝了一句:“那也不好由着他不吃东西,真饿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他们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简驭行当然不会把简秩舟往死路上逼。
简驭行缓缓吐出一口烟:“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脾气,那干脆就去江老爷子那儿拿点药给他吃。”
……
休完年假,简秩舟又回到了公司。
一切似乎又回归到了正轨上。
简秩舟照常上下班,回家后他会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一站,然后把电视打开。
客厅电视的浏览历史里,全都是陈……那个蠢货爱看的片子。
无聊、聒噪。
但简秩舟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最近播放的第一条。
打开电视后他回到餐厅吃饭。
陈佑离开了,家里的一日三餐又变成了完全符合简秩舟口味的菜色。
因为陈佑吃饭的时候总喜欢说话,一开始还有吧唧嘴的习惯,简秩舟为此教训过他很多次,但是陈佑还是三不五时地就开口来一句:“简哥……”
更黏人的时候,陈佑就喜欢喊他老公。
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纠正和责骂他了。
简秩舟想,反正是在自己家里,陈佑稍微吵一些其实也没什么。
饭后,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
简秩舟进了书房,走到电脑桌前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陈佑之前非要送给他的那颗水晶球。
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颗水晶球丢进垃圾桶,或者更温和一点,比如收进柜子里。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它依然还摆在这里。
简秩舟经常会注意到靠近窗台的单人软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张红色毯子。
之前有一次两人难得去逛商场,陈佑在店里看见了这条丑得要死的猪猪侠毯子,就非吵着要买。
简秩舟有时候突然起了欲,扭头看见他盖着那张红色大肥猪毯子,就感觉一瞬间失去了性|冲|动。
毯子当然是杨姨收拾时叠好的,陈佑每次不管窝在哪里玩,就会把这个毯子胡乱地往那个位置上一丢。
被骂了很多次,也总是记不住教训。
从书房里出来之后,简秩舟不知不觉,又一次走进了陈佑的卧室。
吃过药以后,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情绪都没有了,简秩舟整个人变得很平静。
那些天他思考了很久,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了陈佑,已经失去了理智,情绪也变得很不正常。
之前有很多次简秩舟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波动起伏太大了,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却完全操控不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简秩舟开始厌恶自己的行为,他觉得自己非常愚蠢。
他不该沉溺在这种无效的情绪里,这非常浪费时间,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为一个人发疯的。
让他失控的源头,无疑就是陈佑。简秩舟经过逻辑思考,最终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他应该戒断陈佑。
简秩舟认为为了区区一个陈佑,毁掉自己原本平衡且一丝不苟的人生,完全是不值当的。
只要放弃陈佑,那么简秩舟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回到正轨上。
他厌恶失控的感觉,所以要改掉。
只要像割掉一颗恶性肿瘤那样,把陈佑一下子切掉就好了。
这很容易。
他妈给他拿的那些药很好用,不过与之相对应的,长期服用这种药也会产生一定的副作用。
主要是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所以简秩舟在前两天就停止服药了。
陈佑的卧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被套全都被勤快的杨姨更换过了,闻起来还带着洗衣液和柔顺剂混合过后的洁净香气。
他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空荡荡的鱼缸,陈佑好像很喜欢鱼,当时老陈带他去花鸟市场,陈佑拍了两张照片发给简秩舟。
一张是又大又丑的望天金鱼,一张是五颜六色的天使鱼,简秩舟不明白陈佑看上的观赏鱼的风格为什么会如此迥异,他真的非常讨厌鱼,但如果非要选一种,还是天使鱼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而且陈佑这个笨蛋根本不会养鱼,没养多久一整缸鱼就全死了。
当时他向简秩舟倾诉的时候,简秩舟并没有安慰他,也没有体谅陈佑的难过,他讨厌的东西,死了活该,为了几条破鱼就哭哭啼啼的陈佑,更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后来他对陈佑做了一些“坏事”,可能确实稍微过分了一些。
但是他之后也提出了要补偿他,他说自己会亲自带陈佑去花鸟市场买鱼,但陈佑说自己不要。
那天去完动物园,陈佑也没有提起要买鱼的事,简秩舟当然也没有提醒他。
所以这个鱼缸直到现在还是空的。
这天晚上简秩舟是在陈佑的床上睡着的,陈佑那三只没带走的小熊在枕头旁边陪着他。
第56章
这周末晚上, 简秩舟终于去见了温明澈。
地点是温明澈选的,好巧不巧,温明澈约他见面的地方, 正好是简秩舟遇见陈佑的第一个晚上,带他来的那家餐厅。
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只不过并不是那一桌。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简秩舟忽然想起了陈佑, 于是乎, 各种情绪一瞬间又涌上了心头, 他压下微微颤抖的那只手,问那人:“当年为什么装死?”
温明澈直言不讳:“因为你是个疯子。”
简秩舟眯了眯眼。
“我拒绝过你很多次了, 我说我不是同性恋, ”温明澈对他说, “我喜欢女人,但你他妈非说‘我们是同类’, 我们是个屁的同类!”
他说的非常直接,生怕简秩舟可能会对自己的话存在误解。
之前害怕简秩舟翻脸,温明澈一直都说得很委婉。
毕竟简秩舟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一定得拿到手。当年的温明澈预感到自己如果拒绝了他, 生活学业恐怕都会被搅得一团乱。
而且当时他爸的公司还出了点儿事, 为了家里人, 他不得不稍微巴结着一点简家。
如果温明澈在那时候说自己不肯, 简秩舟这种小心眼的人肯定会趁机踩他们温家一脚。
但现在他父亲事业趋于稳定, 他母亲又升了官, 简秩舟已经威胁不到他们家了,国外那破地方温明澈待得很够了,他也不想躲在国外一辈子, 所以他就回来了。
简秩舟审视着对面的温明澈,两人真的很像,可是气质却迥然不同,温明澈看起来比陈佑要聪明多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简驭行发现喜欢男人的时候,父子俩一度闹得非常不愉快。
只要一开口,简秩舟的两边脸颊就会高高肿起,他妈则在旁边冷眼旁观,毕竟她的富贵日子都要倚仗着她的丈夫。
数不清的巴掌、皮|带、鞭|子,关禁闭,他们似乎坚信只要这样,就可以教出一个“成功”的好孩子。
所以顺理成章的,简秩舟从他们身上习得的处理、维护亲密关系的手段也同他们如出一辙。
那时候的简秩舟还没有进入社会,对自己的选择还没有那么坚定,当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的时候,温明澈安慰了他。
温明澈……他在当时的简秩舟眼里无疑是高智、优秀的,简秩舟于是认为他很适合成为自己的伴侣。
温明澈对他越是不冷不热,简秩舟就越是不肯放弃,他想“赢”,做什么事都一定要“赢”。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那个好心来劝慰自己的温明澈的脸孔,好像已经很模糊了。
当他看着简秩舟,对他说“你没有错”的时候,简秩舟感觉到自己的心跃动了一瞬,但后来呢?
连简秩舟自己都忘了,他当时究竟只是把温明澈当做是一个高难度的目标,还是出于爱,出于喜欢而去追求他的。
他好像看见的全是温明澈身上利他性的价值,而从来不想简秩舟能给他什么。
他也只想过要得到温明澈,至于得到以后的事,简秩舟从未构想过。
如果简秩舟真的在乎温明澈,那么在得知他并没有死,而是藏在国外的时候,他就得飞过去问个明白了。
他的工作是很忙,可是难道真的忙到连两三天的假期都抽不出来吗?
温明澈在把实话说出口的时候,就预料到了简秩舟会生气,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小型电击器。
离他们这桌不远处的包厢里也有几个保镖,一直在仔细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但是简秩舟的表现却出乎了他的预料,他看去很冷静,如果不是才听说他为了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小鸭子”把楚砚和江九珩两人都打得半死不活,温明澈真的会以为他是转性了。
然而简秩舟只是在沉默片刻后问他:“你约我出来说这些,诉求是什么?”
温明澈说:“好歹以前也是朋友,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别来纠缠。”
“可以。”简秩舟回答得很干脆。
温明澈真的没想到,简秩舟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并且能跟他心平气和地吃完这顿晚饭。
甚至除了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简秩舟对他这些年在国外做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回国,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么好脾气,温明澈反而对他感到好奇了。
“……听说你养的那只‘小鸭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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