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时候,楚砚会给予对方一切他所能想象到、甚至不能想到的深情与眷恋,但是到了分开的时候,他又会显得非常冷漠,不会给对方留下一丝带有可能性的幻想。
楚砚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陈佑,然后顺理成章地又想起了温明澈。
在阔别许久的那个学生时代,楚砚曾经迷恋过温明澈。
这个人完全符合他严苛的审美,漂亮、高挑,有着极强的音乐天分,尤其是在钢琴上。
楚砚从小学琴,虽然得到的称赞居多,但也曾有人批评过他太匠气,楚砚一开始并不接受这个评价,直到他遇见了温明澈。
温明澈太“灵”了,看起来那么松弛,那么不想“赢”,但楚砚已经察觉到,这个人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要盖过自己的势头。
可他才学了多久呢?
他年少成名,多少人夸他是“钢琴天才”,而楚砚虽然表面谦逊,可内心里其实十分自负。
温明澈是一个,让他感觉到“山尽人为峰”的人,他们曾经也是朋友。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被那么多人喜欢着、追求着,所以楚砚理所当然地也想将他占为己有。
但简秩舟却比他更早地,对温明澈下了手。
光明正大地跟简秩舟抢东西,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所以楚砚在权衡利弊后,暂时选择放弃了。
这件事简秩舟一点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他也不会引狼入室地让楚砚来教陈佑学钢琴。
在看见陈佑的第一眼,楚砚心里便已经了然。
他感觉很有意思,抢别人的东西有意思,抢简秩舟的,那就更有趣了。
陈佑很好骗、很好哄,不管你和他说什么,他都会很认真地相信,并且把你说的话放在心上。
楚砚一开始当然只是想逗一逗他,顺便将他作为报复简秩舟的工具。
但后来有很多个瞬间,楚砚觉得陈佑真的有一点可爱,看着陈佑的时候,他脸上惯性的、虚伪的温和微笑,偶尔也会流涌出几分真心。
陈佑很好养,他那点可怜的欲|望不过是人类最基础的需求,楚砚认为养他大约就像在养一只很乖顺的宠物那样,并且陈佑远比任何宠物都要通人性。
他想要他。
就在楚砚即将赶到陈佑所在的那家医院的时候,他忽然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明澈”。
他愣了愣。
电话被接通了,对面先开了口:“简秩舟人呢?”
楚砚笑笑:“怎么了?”
“约好了今天中午见面,他迟到了,打电话没人接,什么意思?”
“可能有急事吧,”楚砚说,“我没跟他在一块。”
温明澈的声音干净、凛冽,听他说话的时候,楚砚总能联想到薄冰,是很有辨识度的音色,跟陈佑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温明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道:“我有事找你,你现在在家吗?”
楚砚问:“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温明澈说,“我快到你家了,有空的话现在见个面。”
虽然前边还有“有空的话”这个前缀,但楚砚听他的语气,是一定要见他的意思。
楚砚想了想,简秩舟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了派出所,恐怕没那么快出来,确实不着急这么一会儿。
于是他回答道:“好。我现在回去。”
……
与此同时,医院里。
司机老陈看着突然闯进病房的林峄和另外几个陌生人,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
简秩舟让他留在医院照看陈佑,如果陈佑被带走,老陈必然首当其冲。
简秩舟正常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但是一旦发起疯来,简直就像是个精神病,老陈实在是打从心底里憷他。
清醒着的陈佑看见林峄很激动,早上刚跳下去的时候,大约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陈佑没感觉到疼痛。
但这会儿清醒过来,也慢慢反过劲来了,陈佑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看见林峄的第一眼,陈佑就委屈地和他哭诉:“我好疼……”
司机老陈下意识地就想给简秩舟打电话,林峄给带来的人使眼色,让他们把老陈控制住。
陈佑见他们捂住了老陈的嘴,要将人往洗手间里拖,他急忙说:“陈叔是好人,你们不要拉扯他。”
他太大声了,震到了骨折的肋骨,疼得龇牙咧嘴的。
“峄哥……”
林峄告诉陈佑:“他会给简秩舟打电话。”
“那你们把他的手机拿了就行了,别打他。”
林峄叫来的那几个男人个个都人高马大的,肌肉都快从衣服里爆出来了,怎么看怎么像□□。
“没事的,”林峄安慰陈佑,“他们不打人。”
其中控制住老陈的那两个人,将他手里的手机抢了,又检查了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电子产品,然后才将人丢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
陈佑不知道林峄是怎么跟医院沟通的,很快他就拿来了一份出院同意书让陈佑签字,陈佑歪歪扭扭地把名字签上。
紧接着林峄轻手轻脚地将他抱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轮椅。
陈佑并不关心林峄要带他去哪儿,一路上他都靠在林峄的怀里,像抓着救命稻草那样,攥紧了他的手。
他仰头看了看林峄的脸,这人靠近下颌与左耳的地方,有一块不小的淤青,右边眼角也有淤痕。
“你跟人打架啦?”陈佑问他。
林峄回答说:“你忘了?前几天晚上我去找你,让你那个简哥给揍了,我砸了他家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当时我都没开口说话,他上来就往我脸上招呼。”
“疯子。”顾虑着陈佑的感受,林峄并没有用太难听的话咒骂简秩舟。
陈佑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又往林峄的怀里缩了缩:“……他真的很可怕。”
然后他才说:“你有来找过我,你没有骗我。谢谢你林峄。”
“我为什么要骗你?”
陈佑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今天从三楼摔下来了,林峄刚才看过他的病例,所以他原谅陈佑的胡说八道。当然,就算他没有摔,林峄通常也会体谅他所有颠三倒四、找不到重点的话。
因为他觉得没什么逻辑,不怎么会“讲话”的陈佑也有种不聪明的可爱。
“……我以后都不会看到简秩舟了吗?”陈佑忽然又小声问林峄。
“你不想见的话就不见。”林峄很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陈佑想到“简秩舟”这个名字,就感觉到了恨,这种恨意对于情绪简单的陈佑来说,实在过于浓烈了。密密麻麻地,稠得他胸口发闷、牙根酸涩。
可是一想到以后再也不会看见他了,陈佑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车子开了很久,陈佑很快便在林峄怀里睡着了。
林峄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陈佑了。
他知道陈佑被简秩舟管得很严,不过两人聊天的时候,陈佑从来没跟他说过简秩舟的不好。
简秩舟是怎么想的,林峄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陈佑对简秩舟大约是真心的。
只要陈佑能够开心,那么他跟谁在一块,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林峄觉得两人就算在网上偷偷摸摸地聊聊天,也还蛮有趣的。
可他没想到简秩舟竟然会这样对陈佑。
第53章
刚住进林峄家的时候, 陈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只有林峄故意逗他玩、逗他笑的时候,他才会展露出几分从前的活泼来。
林峄告诉陈佑,他们现在并不住在江城, 而是在一个名叫“澜浦”的临海县城,这里是他姥姥姥爷生前买来养老的房子,整座别墅的日常活动高频区域, 都设置了无障碍设施, 刚好适合受伤的陈佑。
陈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县城, 除了那些耳熟能详的城市, 陈佑所知道的就只有江城以及江城周边的县市。
他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么一亩三分地,除了之前简秩舟带着他一起出差那回, 陈佑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江城一步。
不过对于现在的陈佑来说, 住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了。
而且这栋别墅视野开阔, 从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陈佑喜欢海。
林峄现在刚好在放寒假, 家里没请家政,不过偶尔会有钟点工来打扫卫生。
两人的一日三餐大多数时候都是林峄做的,他的手艺不错,但如果忽然想尝试之前没做过的新菜色, 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不想做饭的时候林峄就会点外卖, 通常都是陈佑用他的手机点的。
住进来以后的第二天, 就有个姓周的医生上门来给陈佑做检查, 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来, 之后频率就慢慢降低了。
除此之外, 林峄每周都会带他上医院拍片复查,不过时间基本上都在大半夜。
陈佑发现那家医院的名字和他以前常去的、江九珩所在的那家医院,是同一个名字。
陈佑听医生说, 自己恢复得很好,只要继续积极配合治疗,应该是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不过陈佑看起来并没有很开心,回去路上,他忽然问林峄:“如果我好了,还可以一直住在你家里吗?”
林峄想也没想:“当然可以了。”
“可是过完年你就要回去上学了……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下学期课很少的,”林峄安慰他,“而且我今年夏天就毕业了。”
陈佑最近看起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峄问他在担心什么,他却说自己也不知道。
得到回答的陈佑安静了会儿,忽然又问:“峄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林峄不假思索。
“你喜欢的是我吗?”
这个问题陈佑已经问过他很多次了,他总是重复询问,不过林峄也总是不厌其烦地给予他肯定的答案。
紧接着陈佑又补充道:“是喜欢陈佑吗?”
林峄笑了笑:“是啊。”
“那你说你喜欢陈佑,要大声一点。”
林峄照做了:“我喜欢陈佑。”
陈佑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要是简秩舟突然跑到这里来,想要把我打死,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我会的。”
这样的对话他们也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
“你觉得我留短头发丑吗峄哥?”
“不丑啊。”
“那我可以一直留短头发吗?”陈佑一面说话,一面在旁边偷偷觑着林峄的神色,“我不想留长。”
“可以。”
陈佑还是不满意,过了一会儿,他再一次开口追问道:“林峄,你喜欢我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喜欢你什么样。”
“真的?”
“真的。”林峄把车开进车库,“好啦小佑,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头发。”
陈佑觉得林峄应该没有撒谎,但他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你认识温明澈吗?”
这一次林峄回答得有些慢,他并没有立即答复陈佑的问题。
“之前听人提起过。”
“那你有见过他吗?”陈佑巴巴地盯着他。
“没有。”林峄下意识撒了谎。
“哦。”陈佑像是松了口气,他看着林峄拔掉车钥匙,“我不想坐轮椅,我要你抱我上去。”
林峄笑了笑,他脱口道:“你好喜欢撒娇。”
陈佑愣了一下:“……我这样是不是很烦?”
“不烦,”林峄连忙说,“一点也不烦。”
“你不要骗我。”
“骗你干什么?”林峄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副驾驶座上抱了起来,然后进了电梯。
陈佑第一次知道林峄家里有电梯的时候,觉得特别震惊,他还问林峄说:“你家里为什么会有电梯呢?”
“买的时候就有了。”林峄回答说。
陈佑一直以为还在上学的林峄,虽然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但应该是比不过被人叫“简总”的简秩舟的,可是他家里居然有电梯,简秩舟家里都没有呢。
于是他告诉林峄:“原来你比简秩舟还有钱,我都不知道……你原来也是一个大老板吗?”
林峄当时笑了半天。
陈佑问他在笑什么,他说:“你真的很可爱,小佑。”
陈佑一头雾水。
林峄对他真的很纵容,就算陈佑要看一些对成年人来说,显得有些无聊的动画片和电影,林峄也会全程陪着他。
但是和林峄靠在一起的时候,陈佑偶尔还是会想到简秩舟,他想,他要是逼着简秩舟陪他看这个,那个人一定会让他“滚”。
林峄从来没对他说过“滚”字,不过如果陈佑吃了太多零食和饮料,他也会说陈佑。
林峄的这个家里养了好几只大狗,但是因为怕狗没轻没重地撞到陈佑受伤的肋骨和腿脚,林峄偶尔才会带其中一只出来陪陈佑玩。
陈佑特别喜欢这几只大狗。
哪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峄跟它们玩,他也很开心。
林峄家里还种了许多绿植,二楼的一个露台上有一大片盆栽。
陈佑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勤勤恳恳地去给这些盆栽浇水,有段时间接连浇死了好几盆植物。
但因为林峄总能迅速地换上新的,陈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有次他终于注意到眼前的盆栽好像有点变样了,还挺得意地和林峄说:“我就说得多浇水,当时你还不信。你看这才多久,叶子就长出来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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