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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别人做来、不过一个平平无奇张开手掌的动作，放到他那儿，竟如同早春幽兰缓缓绽开花瓣、露珠将坠未坠的一刻——
连指尖都充满了一种收放自如的控制感，手指垂落的弧度仿佛精心计算过，每一次掠过空气都如同掠过观众的心弦。
震胸、后仰弯腰，亦不再用力过猛，好像拼命要让观众看清楚那胸前、□□的二两肉似的，而是妙到毫巅的恰到好处，震颤过后，余韵不绝。
在[攸宁]跳到最后，几乎所有观众都以为、他会靠肢体美学完成这一次拉踩时，他又踩着渐弱的鼓点，倏忽靠近了镜头。
乌黑杏眼空旷而朦胧，缀在眼角的水钻此刻像人鱼的眼泪，睫羽细细密密垂下，那种若有似无、又让人心中一荡的暧昧，氤氲了所有直播间。
一瞬间的失重恍若踩空台阶，等回过神时，却只跌进一团柔软的云。
风月无边。
当攸宁跳舞时，几乎所有直播间的公屏评论都相当简短而直白：
【哇！】
【我去】
【卧槽】
【啊啊啊啊】
——连“啊啊啊啊”都没人肯多打几个，因为会浪费自己看舞的时间。
等音乐声停，攸宁拉开他那把破椅子、坐回到屏幕前时，公屏才像如梦初醒般再次疯狂滚动起来。
【爆杀。】
【降维打击。】
【他怎么能跳这么好？？他怎么能跳这么好？？？】
【我宣布，这才是《风月》的正版打开方式！！】
【对，浮光辞那版跟他一比，怎么说，虽然是走不同路线，但就感觉……好艳俗（。】
【还得是术业有专攻啊，攸宁这一手太顶了，正经跳舞居然赢了擦边谁敢信？！】
【不是擦边，但薄纱擦边。他最后靠过来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真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了谁懂啊？？】
【果然最高级的美学永远是欲拒还迎，犹抱琵琶半遮面，今天也是让我吃上细糠了。】
【吹差不多得了啊，什么最高级的美学，你们敢说我都不好意思听，再高级不也在这当男主播媚粉吗？有本事他真在舞蹈比赛里拿奖啊！】
【但凡自己有真本事怎么可能会来当主播，要是能比赛拿奖、考证当老师，我还尊重他几分，只能当擦边主播是自己不想吗？】
【酸货差不多得了啊，说攸宁擦边主播，浮光辞天天晚上跳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动不动就又抛媚眼又展示猪肝的，颤音没给他封了都是平台仁慈。】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怎么看攸宁有点眼熟……】
【笨的人还在死脑快想，聪明人已经加上灯牌准备以后慢慢打探了。[得意]】
……
郁宁确实看到自己直播间人数一直在涨，加入粉丝团的人数也持续增加。[闫局长]用一条豪华飘屏为当前情况注脚：
【咱输了，又好像赢了。】
郁宁不自觉唇角翘了翘，给他点了回关。
“第三把是打总票对吗？”浮光辞全程看下来，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他只想着赶紧下一局找回场子，暴揍攸宁之后再定个惩罚让他出尽洋相，“差不多开始吧——”
“等等。”徐星沅忽然道，“我有一个提议。”
PK是数字说话的战场，而前两局以绝对优势胜出的徐星沅，这时候说话就极有分量了。
哪怕是已经极度不耐烦、开始在桌下抖腿的浮光辞，都按捺住烦躁，问：“什么？”
“虽说三局两胜，但前两局打完，基本胜负已经定型了，就像你说的——”徐星沅懒洋洋抛出浮光辞PK前的回旋镖，“打PK没悬念就不好玩了。”
“不如这样，反正前两局的惩罚已经做完了，就把之前的成绩作废，只拼最后一局，总票。”
“总票赢了的人，就等于整个三局两胜都赢了，第一名还可以额外定一个惩罚，怎么样？”
浮光辞有些迷惑：他就算再想扳回一城，也没准备跟徐星沅抢第一——反正也抢不过。徐星沅临时改规则，要做什么？
但他这会满心都是摩拳擦掌想暴打[攸宁]，也就没空多想，反正威胁不到他：“我没问题，另外两位呢？”
赤月赶紧说“我也没问题！”，郁宁同样不打算“违抗圣意”，颔首表示认可。
……熬完这一局，他跟徐星沅应该就可以彻底拆伙了吧。
“OK，那开始。”徐星沅的视线落在郁宁身上，忽然定了一定，说，“搭档，加油啊。”
“……”郁宁不明白他的意思，很social地朝他弯了弯眼睛，说，“你也是。”
最后一局PK，简单粗暴地开了五分钟的局。
颤音为促进消费，很鸡贼地设了个“PK前30秒首个礼物翻倍加成”的规则，也就是一个嘉年华原本3w票，如果打在一开头，就会变成6w票。
如果有神豪开头送得足够多，其他直播间观望追不上就不会再送，等于直接结束比赛，号称“锁喉。”
——郁宁眼睁睁看着浮光辞的血条数值，在30s结束后变成了407569。
40w票！
郁宁自己：30002票。
最让郁宁皱起眉头的，是他在浮光辞的榜上看见了自己熟悉的头像——点开，榜一ID显示[圆澜]。
郁宁一瞬间甚至觉得好笑到有点荒诞了：圆澜还真够听话，在这天跑来交十个嘉年华的入场费了！
尽管这入场费没有交给他，郁宁也忽然理解了浮光辞为什么上来对他是那副态度，又为什么对他的优势和弱点一拿一个准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而圆澜为了报复他，居然愿意把自己直播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丢进空气里只为看他出丑——还真是感天动地。
郁宁看得好笑，他的公屏上却是气氛一片凝重：
【我靠，浮光辞那边怎么打那么凶啊！本来想上辆跑车的，感觉杯水车薪都不想上了……】
【啊啊啊啊时间过半了还差好多，补药输啊[流泪]我敢打赌，要是这把输了宁宁会被罚很惨的！！】
【有没有神豪来救救宁宁？！】
【呜呜呜有没有光？？最后一分钟了，求求来一道光，我愿意把我崽许配给你！！！】
……
倒计时30秒。
浮光辞45w分，郁宁12.5w分。
郁宁这边的粉丝已经很拼命在追了，但PK经验、粉丝群体基数摆在这里，差距还是绝望地难以寸进。
倒计时20秒。
票差缩进了30w以内，但想超越依然遥遥无期。郁宁尽管有压力，却也情不自禁轻轻吐了一口气：
结束这次，他就可以跟徐星沅重新回到陌生人的轨迹了……
倒计时10秒。
【尊贵公爵[徐星沅]进入直播间。】
【[徐星沅]向您赠送[嘉年华]x1。】
【卧槽我眼花了？？？】
【啊啊啊啊嘉年华！！星神你帅，有你力挺，好歹宁宁面子有了！】
倒计时九秒。
【[徐星沅]向您赠送[嘉年华]x2。】
【[徐星沅]向您赠送[嘉年华]x3。】
……
【[徐星沅]向您赠送[嘉年华]x10。】
【我屮艸芔茻追上了？？】
【星神牛逼，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姐夫！！】
倒计时五秒。
【[徐星沅]向您赠送[嘉年华]x15。】
……【[徐星沅]向您赠送[嘉年华]x20。】
……【[徐星沅]向您赠送[嘉年华]x30。】
【还没停，他还在点！】
【为徐少点播一首《谁的爱太疯》……】
【钱在哪爱就在哪，我宣布之前的离婚调侃统统作废，朕与豹豹猫猫何时有过嫌隙？！】
PK结束。
郁宁100w+vs浮光辞47.6w票。
——这还只是颤音的显示限制，实际上单徐星沅送出的嘉年华数量，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万票。
“刚谁说的要把主播许配给我？兑现一下承诺。”
[徐星沅]虽迟但到的金色豪华飘屏，透着股矜然的志在必得。
第15章
[。]：想跑路？没那么容易。
……郁宁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下播了。
最后的总票局，按排名分别是攸宁、徐星沅、浮光辞、赤月，因为郁宁拿了第一，他还可以额外再给浮光辞定一个惩罚。
第一个惩罚，郁宁要求浮光辞也改主页，将简介改成：舞蹈主播我只看@攸宁。
——看似是一来一回，实则郁宁眼下才一万粉丝出头，浮光辞粉丝千万，两边的曝光度、影响力全然不是一个数量级。
浮光辞现在拍一条商务视频就要价几十万，郁宁等于白赚一个流量广告位。
而且浮光辞还不能表现任何不满，因为观众也都看得出来，这场PK打从一开始他就架着攸宁，到后面攸宁用跳同一首歌反击，怎么看都是剑拔弩张、濒临撕逼了。
结果攸宁碾压式胜利后，就给了这么个惩罚，不耗体力、不用出丑，所有人都由衷夸他有风度。
浮光辞再不愿意，那就是彻底不要头部主播的脸面了。
何况，还有一个惩罚等着他呢。
郁宁思考额外惩罚怎么定的时候，就瞟到浮光辞双手紧攥、舌头不断舔过干燥的嘴唇，显然是压根没料到自己会输，前面太不留余地，这会就慌了。
以往有些大主播世纪PK输了，因为过分的惩罚而名声扫地、道心破碎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那我就罚……”郁宁稍微一顿，便见浮光辞眼睛无意识睁大、一脸紧张地看过来，郁宁笑了笑，“可以罚你拉黑你总票局的榜一吗，浮老师？”
*
浮光辞如释重负。
他还以为得付出相当代价才能逃过这一劫呢，结果这么简单。
[圆澜]是自己找上来的，原本他的私信浮光辞都懒得看，还是圆澜主动给他刷了两个嘉年华，他才勉为其难看了一眼。
圆澜控诉的攸宁那些“渣男”行径，浮光辞直接没看，滑到最后，见圆澜主动提出只要周六晚他去连线徐星沅他们，圆澜就会帮他赢下PK。
倒是没提其他要求：经头部粉丝暴打过的圆澜，知道自己没有提条件的资格。
浮光辞之前对[攸宁]这个突然冒头的“徐星沅搭档”确实带了点不忿，在[圆澜]怂恿下也就上了。
……上了之后才知道是块这么难啃的骨头，自己有能力，徐星沅又护得发疯=_=。
这会浮光辞恨不得将自己的狼狈、怨气全甩到圆澜头上，听攸宁一说，立刻点头：“行！”
点开榜单，果断拉黑。
自己掏兜、打水漂了十二个嘉年华的圆澜，甚至来不及打字：……！！！
浮光辞拉黑完，为了安抚自家粉丝，还解释一嘴：“这人是攸宁老师的黑子，故意在咱们家上票挑拨关系的，跟咱家宝没关系哈，不用在意。”
公屏一片：
【我就说这人谁啊？】
【不在意不在意，我们才不care这种跳梁小丑。】
【原来是挑拨节奏的黑粉，太恶熏了，多亏攸宁老师大气哇！】
切了小号进来想理论一番的[圆澜]：……
气晕。
因为[攸宁]体面的两个惩罚，这场PK最终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氛围中收场。
这次下播后，郁宁更初步体会到了大主播的艰难：如果以千票以上为感谢基准，他需要挨个感谢的人有五十个以上；管理[奶蓝包]问他会员群新进了几十个人，给发什么福利比较合适；[赤月]在私聊里发来自己的微信，希望和他进一步交流……
等郁宁处理完颤音消息，一看时间，已近凌晨两点。
[。]：想跑路？没那么容易。
——徐星沅的微信消息，发送于两小时前。
郁宁这会已经饿过劲了，干脆外卖没点饭，只点了杯多加小料的奶茶，就当喝粥了。
他咬着吸管，来来回回看这条信息，有点无奈，又有点不愿承认的……脸热。
[。]：下播了都不维护一下你的榜一大哥吗？
[。]：投诉，主播耍大牌。
[。]：[委屈小狗打滚.gif]
仿佛感应到郁宁正在看似的，消息框连着噌噌蹦出来好几条。
郁宁戳了戳屏幕上那只撒娇耍无赖的小狗，回复：“你今天怎么刷那么多？”
回关救场、借钱给猫治病、教他直播，再加上今晚……
他欠徐星沅的越来越多了。
[。]：榜一大哥给主播刷，当然是喜欢主播咯。
郁宁心口刚刚一跳，“榜一大哥”下一句又弹了过来。
[。]：大哥喜欢主播欣赏主播，下播还骚扰主播，当然是想要主播维护咯。
郁宁抿了抿唇。
[N]：我没维护过大哥，应该怎么做？
[。]：[小狗震惊.jpg]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主播吗，居然没有逃避话题？？
[N]：……你不要就算了。
[。]：要啊当然要！
[。]：现在给榜一大哥打视频好吗？好的。
*
郁宁深深吸了口气。
九月底，窗外淅淅沥沥下着一场秋雨，冷冽的空气缓慢填满郁宁的肺部，仿佛在汲取最后一丝冷静。
按理说，这不是他和徐星沅第一次视频了，不应该再有什么紧张羞耻才对。
但之前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帮他调整直播背景、给他选衣服，也都是在大白天，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然而此刻，凌晨两点半。
郁宁刚洗过澡出来，徐星沅还明确提了要求，让他“穿睡衣就行”“不用特地打扮，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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