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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郁宁转头对她笑了笑,“他只是有些情绪激动,可以理解。”
“啊,真的没事吗?”工作人员还有些紧张:这么大型的活动,一旦出了什么安全事故,那可是整个项目一起完蛋。
“是的。”郁宁点头,“您可以去巡视其他位置了,我这里没问题的。”
——其实郁宁真的感谢这一打岔,否则他还在思索该怎么当着巩咏德的面、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
只是这里是户外,场内播放着巨大的背景音乐,人来人往音浪嘈杂,要录清楚交谈的声音还是难度不小。
恐怕这也是巩咏德会选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怜惜我?”郁宁垂睫沉默片刻,下颌绷紧,咬肌微微抽动,最终却是抬头,朝对面男人露出一个笑容,“你靠什么怜惜?靠你那被我踹废的下半身吗?”
空气凝滞一秒。
巩咏德原本从容搭在桌面上的指节猝然收拢,手背青筋暴起,紧接着“吱——”椅子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脸色铁青地站起身,伸手一把钳住郁宁的下巴:
“你还问我怎么敢出现在这里?你答应过我什么忘了??”
巩咏德先前那份斯文儒雅荡然无存,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撕开伪装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郁宁,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阵痛楚自下颌骨袭来,郁宁连开口都困难,足见巩咏德是勃然大怒、下了狠力气的。
其实想也正常。多年对外表演德高望重、伉俪情深,实际风流成性、处处留情的这么一个人,必然自我认同感极强,人生的一大价值就是床上那档子事,却被郁宁瞬间摧毁了个彻底——
他还记得巩咏德整个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僵直、而后瘫软在地,连打滚惨嚎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也记得巩咏德将“ 海绵体神经完全断裂,骶神经丛永久性损伤”的诊断书丢在他面前,裹着淬毒般的恨意发誓“我会弄死你!”的疯狂。
当年的郁宁示弱了。他用退出比赛、断绝演艺道路、承诺从此不再出现在巩咏德面前为代价,逃脱了对方的报复。
但巩咏德这三年来每次欲|念翻涌却无计可施、变态到只能用道具纾解、折磨其他人的夜晚,应该也会后悔当年竟然那么轻易就放过了郁宁,恨意如附骨之疽,在辗转反侧的煎熬中愈研愈深。
“你、你快放开!”
队伍后面、旁边都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出声劝阻,然而巩咏德状态癫狂,一般人也生怕惹火烧身、不敢上前。
工作人员被郁宁支开,即使看见了也相隔甚远,一时半会赶不到这边来——
“砰!”
巩咏德迎面遭了一记重拳,剧痛之下,他本能地松开了手,踉跄撞倒身后的椅子,最终仰面摔在草地上,帽子也滚落在一旁。
直到这时,才有人失声惊叫:“咏、咏德叔?!”
徐星沅面沉如水地收回拳头,先扫一眼被人群包围的巩咏德,确认他再没攻击的可能,这才转身去看郁宁,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你有事没?怎么不喊我??”
郁宁摇了摇头。下半张脸仍有些发麻,可他此刻更多的却是遗憾:
还差一点,他或许就能套出巩咏德的话来,为完整证据链添上关键一笔。
工作人员和安保姗姗来迟,巩咏德仰面躺在人群之中,缓了会儿才有力气摸索着捡起帽子,然而已经被凑热闹的吃瓜群众拍了无数照片视频。
他完全没想到郁宁竟然敢在公共场合和他闹翻——其实也不算出乎他意料,郁宁确实没有,是多了徐星沅这个不稳定因素。
巩咏德倒也不是孤身前来,没多久,他的几名助理赶来交涉,再过片刻,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也匆匆抹着汗赶到,顾及巩咏德的影响力,很快便引着他从小路离开了。
“就这么让他走?”徐星沅挑起半边眉毛:他那拳没收力,自己手上也又擦伤出血,负责人不得不临时宣布他和郁宁的“签售”环节提前结束,两人回到休息区包扎伤口。
徐星沅本想留下巩咏德,却被郁宁拉住手臂、眼神示意,这才将他放过了。
“留下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郁宁摇头,“就算报警,也只能是互殴,调解扯皮还麻烦,我想要的既不是和解也不是钱。今天被那么多人拍到,这件事在网上一定闹得很大,巩咏德和他的团队会有动作的,所以我还不如省点时间、集中精力想好怎么应对。”
“我还没问你,这个巩咏德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星沅眉头几乎要拧成结,见郁宁神色不佳又忙补充,
“我是怕触及你的伤心事,而且完全相信你、觉得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才没问的,不是想质问你!”
“……我不是生你气。”郁宁叹口气道,“我只是……想起来就觉得怪恶心的。”
……
“我刚怎么没一拳揍死那个老东西?!”徐星沅听完郁宁的转述,懊悔至极,郁宁连连抚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徐星沅被摸得耳根通红,不得不冷静(…)了些,
“所以说,昨天我让辛磊去拿的,就是当年的证据?”
“对。”郁宁颔首,“那会的宿舍走廊有监控,拍到了是他自己主动走进我房间的,也拍到了没多久他就被救护车接走。巩咏德以为监控被他删了,但当时的工作人员同情我,就偷偷留了一份给我。”
“还有一些他主动叫我去找他的聊天记录、排练室监控……但他太小心了。”郁宁微微叹气,“聊天记录没有明确暧昧的话,他也没在我房间之外有过火的肢体接触。就和蒋帆一样,有证据但锤得不够死,在明星强大的公关团队面前,很容易就会被浑水摸鱼洗白。”
至于今天想套话不成的事儿……还是别提了,徐星沅救他也是出自好心。
“而且,如果我拿出这些证据,那偷偷给我监控的工作人员也很容易被查到,以巩咏德的地位,让她丢工作轻轻松松。”
郁宁低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他的呼吸又重又缓,每一次吸气仿佛都重逾千钧,呼气时则变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叹息,
“她人真的很好,我不想有人再因为我的问题受牵连……”
“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徐星沅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说,“你当年做的,也一点问题都没有,手里没有过硬的证据,怎么鸡蛋碰石头?蒋帆至少还没对巩咏德有什么实际损伤,如果你当年选择正面硬刚,下场只会比他惨十倍百倍!”
“……不是,我的问题吗?”郁宁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徐星沅想攥住郁宁肩膀,无奈一只手被纱布包扎得严实,只能一手握住郁宁手臂,另只手略显笨拙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什么问题?怪你长得太好看,舞跳得太好,魅力太大?我都被你勾成这样了,我也从来没觉得是你的问题,要怪只能怪我抵抗不了……”
郁宁生生被他逗笑:“你真是,什么都能扯到你自己身上去……”
“你跟我待在一块儿,当然要多聊我了,不然一直聊那老头吗?”徐星沅十分理直气壮,“你说实话,巩咏德来的那会,你不叫我,是不是又想抛开我、自己解决问题了?”
郁宁心口一跳,条件反射般否认:“不是……”
“你叫我考虑,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考虑也需要时间,不是吗?”徐星沅语气平静,四下无人,他的浅淡瞳眸像碎冰下融化的春日雪水,清冽而温柔地漫过来,
“你给我时间慢慢想清楚。在那之前,我们先顾好眼前,把我当下最想解决的问题解决了,行吗?”
纵然只是被他用这样的眼神望上一会儿,郁宁都觉得像被他轻而郑重地抱了一次,唇动了又动,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蒙面舞王》临近决赛之际,节目组几经周折,终于请来了他的“姐姐”——容薇薇,原计划作为决赛中煽情环节的亲友惊喜登场。
只是无人料到,还未至决赛,那件事就如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轰然降临。
风波悬而未决的时候,只有十九岁的郁宁也惶然无措,拽着母亲的衣角,想寻求一丝安慰和指引。
容薇薇抱着他哭了。
“你不是个男人吗?郁家那个死人遗传给了你什么基因,为什么你要长这张脸??”她哭得歇斯底里,“勾引了一个又一个男人,惹得一身骚,你满意了没?!”
多年后郁宁再回想起来,会领悟到容薇薇那时的号啕里,也掺杂着她对自身命运的指控和愤恨。
但彼时彼刻,他如坠冰窟,却反而格外安静,只微微仰起头,喉结缓慢滚动,像咽下一把无人看见的刀。
“……够了。”
徐星沅完全没想到,他会被郁宁猝不及防地主动抱住。
他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只感觉到郁宁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低而清晰:“有你这样说,真的就已经很足够了。”
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像是真的从他身上汲取了什么莫大的能量一样。
良久,徐星沅举起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笨拙地拍了拍郁宁的后背:“傻啊你?再要多少也没事——本少爷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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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连着日更了一个月,真的有点疲惫,是你们给了我莫大的动力[竖耳兔头]不回评也是怕端不好水让任何一个宝宝不开心,但每位宝的支持和善意我都好好收在心里,感恩,我会努力用更好的状态回报大家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9章
三年后曝光巩咏德罪行的过程, 是三年前的郁宁无法想象的顺利。
与巩咏德的冲突被太多人看见,又大都是随时准备打开手机、相机的粉丝们,颤音上很快就出现了许多现场视频, 登上颤音同城热点后, 又扩散到大眼……
有郁宁这位近期争议缠身的新人主播, 有徐星沅这位充满话题度的网红富二代, 再加上这两天正在舆论漩涡中心、刚洗白成功没多久的真明星巩咏德, 还是在颤音办的线下活动出的事儿, 种种热度催化剂凑到一起,#巩咏德被打#、#徐星沅打了巩咏德#、#巩咏德情绪失控#等等话题,陆陆续续都冲上了热搜。
——如果只有一条话题上热搜,还比较容易被路人忽略, 但发酵之后,连#容莳宁 蒙面舞王#、#容莳宁 退赛原因#、#巩咏德曾举报容莳宁#……等衍生话题全都轮流登上了热搜,那就说明真的掀起社会关注浪潮了, 实打实有很多人在真情实感地搜索、讨论。
演唱会八点开始,晚上七点半,[攸宁]在大眼和颤音两个平台同时发布了长文——
《关于三年前《蒙面舞王》第一季退赛事件及相关经过的郑重声明》
【致各位关心我的朋友、网友及公众:
三年来, 一些事始终萦绕在我心中,也牵动着很多观众的疑问。今天, 我决定将那段经历如实道来,并对我此后的选择作出说明。为便于理解,现将事件经过按时间线整理如下:
202x年8月, 我参加了综艺节目《蒙面舞王》第一季的海选。当时,评委巩咏德老师对我的舞蹈表现给予高度评价,并主动提出希望收我为徒。我因在校期间已有恩师悉心指导,遂婉言谢绝。
202x年9月, 正值《蒙面舞王》决赛备战阶段,我因腰伤复发独自在宿舍休息。期间,巩咏德在未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单独进入房间,并对我实施性骚扰。在反抗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巩咏德海绵体神经断裂及骶神经丛永久性损伤。
事后,巩咏德方面以“故意伤害罪”提起诉讼相威胁,意图使我事业尽毁。而我始终坚持自己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并指出若事实全面公开,其性功能丧失的隐私也将公之于众。最终,双方于202x年10月达成私下协议:我承诺退出比赛、永久退出演艺圈及一切公众活动,以换取对方不再追究。
202x+3年6月,因生活所迫,加之腰伤反复、无法从事舞蹈教学工作,我选择在颤音平台以“戴口罩出镜”的方式担任舞蹈博主,开展直播活动——此举未违反当初“不再露脸”的承诺。
202x+3年10月底,我参加颤音官方线下活动时,因意外被人推落水中导致口罩脱落,真实面容在直播中曝光。非由我本人发布的直播片段随后在网络上广泛传播。
紧接着,我获悉又一例巩咏德性骚扰选手的事件被曝光,却因证据不足,受害者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深切意识到,沉默即是对恶行的纵容、对正义的背弃。因此,我在随后一场公开活动中正式承认了自己曾是“容莳宁”的事实。
202x+3年11月初,巩咏德因看到我露脸并承认身份的相关内容,前往我所在线下活动场所,对我实施暴力与公开威胁,试图逼迫我再度停止活动。
在此我郑重声明:以上所述全部属实。为佐证陈述,我将稍后在视频中公布一系列证据,包括但不限于:
巩咏德进入我房间的走廊监控录像;
其伤病诊断报告;
近日他对我进行恐吓的现场录音。
我也愿意接受媒体与公众合理的质疑,并作出回应。我希望借此机会,不仅为自己澄清,更为更多曾沉默的声音提供一份勇气:
光明不应畏惧黑暗,真相从来值得追寻。
感谢你们。
——郁宁。】
发布长文之前,郁宁特意花时间、联系上了当年那位悄悄将监控视频交给他的工作人员。得知她如今已跳槽至一家新兴网络大厂,而这家公司与巩咏德颇有不睦,极少合作,巩咏德应当很难影响到她的新工作了。
郁宁心下稍安,同时又浮起另一个念头:未来,他迟早要组建自己的团队,不正需要这样一位既经验老道、又善良可信任的剪辑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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