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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里瑟说,“基本就是这样。”
“真的没有等待以外的方案?”埃利奥抱怨,“我更喜欢出动出击。”
“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里瑟说,“我只知道你是那个关键,埃利奥。你住在大陆酒店,深居简出,少有的几次外出也全副武装,监控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你的踪迹;你在纽约几乎没有任何熟识,更不用说敌人,除非你能慷慨地提醒我一下。”
埃利奥略一沉思,“其实我的敌人还挺多的。”
“认真的?”
“认真的,”埃利奥说,“但我不认为他们还能对我发起复仇——至少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能。”
但话又说回来,他确实还没有解决完所有圣殿骑士。之前出现在诺伊曼回忆里的那场会议中,一共有九个人;已经倒下的有布莱克伍德医生,诺伊曼院长,小奎恩,柯克博士也算一个,还有米切尔,这里其实只有五个人(不包括雷欧波德,他没出现在那场会议里。当然也不包括薇洛)。
埃利奥思考着,无意识地敲起了方向盘。
再去掉加拉哈德这个卧底——埃利奥其实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姑且把他算作刺客这一边的——剩下三个还活着。
不像是在布鲁德海文活跃的圣殿骑士,他们只是以立体投影的方式远程参加了会议。这为埃利奥的搜查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但里瑟的到来给埃利奥提供了一条新思路。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中的一个圣殿骑士是位于纽约的?
“有头绪了?”里瑟说。
埃利奥瞟了他一眼,发现里瑟的目光落在自己敲打方向盘的手指上。在里瑟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埃利奥若无其事地收拢手指,握紧方向盘。
“你刚才说监控很难找到我?”埃利奥冲他挑眉,“谢谢你的提醒,我有了一个主意。”
第49章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里瑟先生,”芬奇在耳机里强调,“我们的工作是确保人们远离危险, 而不是主动找上危险。”
“他生活在危险之中, 芬奇。”里瑟轻声说, “我们没法让他‘远离’危险。而且如果你见到他, 你会发现, 他就是危险本身。相信我, 芬奇,我正在采取的方式是唯一能让他脱离危险、或者阻止他制造危险的方式。”
“通过直接闯入最近的毒贩窝点吗?”芬奇说。
坐在车里的里瑟没有回答。他利落地敲了两下耳机,挂断了通话。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飞快地从拐角处滑了过来,埃利奥很快闪现到他眼前。
“谢谢你的情报, ”埃利奥敲了敲车窗,“我已经确认过了我需要确认的一切信息。”
“很好,”里瑟说, “我们走吧。”
但里瑟刚走下来,埃利奥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最后确认一下,”他看着里瑟的眼睛, “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去?”
“如果你觉得闯进一个全副武装的毒贩窝点能甩开我,”里瑟给枪上膛, “那就错了。”
埃利奥注视着他,露出了微笑。但他没有松开手。
“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的话,”他轻声说, “我认为你需要带上更多……”
里瑟也冲他笑了一下。意识到那个笑容暗示着什么,埃利奥松开了手。里瑟绕到后备箱,掀开了车后盖。埃利奥跟过来,探头一看, 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哇哦。”他真心实意地赞叹。
“需要什么就拿吧。”里瑟慷慨地说。
在一后备箱闪闪发光的军火之上,埃利奥愉快地和里瑟对视了一眼。
至于这一晚被破门而入的毒贩,还有其他散落在纽约各个角落的走私者,伪造者,小型黑邦,以及非法雇佣黑工童工的“老板”们——当他们从松软的床铺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接到店铺和工厂被砸的不幸消息时——他们的心情远远称不上愉快。
生意被毁,手下被揍,警官上门;坏事接二连三地在这一个晚上发生,尽管他们可以照旧贿赂HR,也就是纽约警局的黑警势力,但无缘无故地大出血总是没法让人开心的。
更糟糕的是,罪魁祸首居然大摇大摆地在现场留下了一段影像。
“晚上好,或者早上好,随便了。”摇晃的画面里,一个脸上横着疤痕的黑色卷毛小子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的名字是埃利奥史密斯,我在找人。高调行事不是我的本意,所以你很可能在此之前并不知道我的名字,如果你是第一天听说我的名字,我真诚地建议你把这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画面抖得更厉害了。自称埃利奥史密斯的卷毛小子停下了说话,伸出手去,调整了一下镜头。“我知道你的膝盖很痛,”他低声对画面以外的人说,“再坚持一下。我们没有其他适合的手机支架了。”
不幸被挑中的混混可怜地呜咽了一声,但在埃利奥鼓励的眼神中颤颤巍巍地坚持住了。
“…但如果你认识我,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找你,圣殿骑士,我建议你停止正在谋划的一切,”埃利奥重新看向镜头,“并且立刻开始逃跑,跑得越远越好。哦,对了,最好先写好遗书。”
他忽然凑近了镜头。那双在黑暗中不甚显眼的绿眼睛因为过于凑近屏幕,在光的反射中陡然亮起了鹰目一般的高光点。
“因为无论你跑到哪里,”埃利奥轻声说,“我的阴影都会紧紧地跟在你的身后。”
画面到此为止。一片漆黑中,纽约所有的地下非法生意运营者几乎都跳了起来,互相询问:这个该死的埃利奥史密斯是谁?他怎么敢留下这样一段嚣张的影像?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他到底在找谁?圣殿骑士又是什么?一个充满中世纪风格的代号?
相当难得地,遭遇了埃利奥的罪犯头目们坐到一起,开始讨论这件事。他们都知道那一晚不仅是埃利奥在搞破坏,参与此事的还有一个专门射人膝盖的黑西装,但聪明人都知道他为纽约最大的黑邦老大以来亚工作,所以他们默契地抛开此事不谈。
至于那个初来乍到的“埃利奥”,一种意见说,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眼里“撒点土”;一种意见说,无论这个什么“圣殿骑士”是谁,他都应该为埃利奥惹出来的这档事负责;一种意见说,我们之中的那个“圣殿骑士”最好早点站出来,以免埃利奥进一步地摧残其他人的生意……
“干嘛?”在其他人“你真丢脸”的指责中,提议人恼羞成怒地拍桌,“我倒是想狠狠地报复回去,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但埃利奥史密斯可不是什么好抓住的猫咪!在黑市上查查他的名字吧,你们这群白痴!希望你们能在那之后意识到他有多难打发走!”
在搞清楚埃利奥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之后,大多数人沉默了。聪明的已经悄悄退出了这场商量合作反击的会议——开玩笑,要是真的能合作,他们早就合作了!——想方设法给埃利奥送去了赎金。
是的,赎金。
就像从黑邦老大那里换取不被骚扰的保护一样,他们试图从埃利奥手中征求脱身的机会,并以此证明清白:我们跟你想找的那个什么圣殿骑士一点关系也没有!别逮着我们的生意玩了!
成捆的富兰克林和四百盎司的金条被源源不断地送到纽约大陆酒店。雪白细碎的钻石从一只黑色皮肤的手中哗啦哗啦地落下,像是一场小型瀑布,“水珠”溅起火花一般的华彩。
“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史密斯先生,”礼宾员卡戎对着电话确认,“您确定要这么处理它们吗?”
得到答复后,他挂断了电话。其他服务员正观察着他的表情,希望能得到礼宾员关于此事的看法或者暗示,但他们得到了更多。
“照他说的做。”卡戎明示。
服务员犹豫,“但我们之前从未提供过这项业务……”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史密斯先生的要求是应当被满足的,”卡戎用手指点了点服务手册,“它就写在这里。”
服务员看了过去。白底铅字写有的“行李服务”在礼宾员的手指下轻轻地凹陷了一下,又很快弹了回去。卡戎随手合上手提箱,“这就是史密斯先生临时寄存的行李。现在,替他送到指定位置吧。”
没过多久,一条新闻跳上热搜。纽约各大慈善机构的公开账户于今日收到同一来源的大额捐款,但这位慷慨的捐赠者没有留下姓名。无论他或者她是谁,他们都向这位匿名人士表示衷心的感谢。
在车水马龙的街边,这位戴着墨镜的“匿名人士”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感觉不错?”站在他身边的里瑟问。
埃利奥笑了笑,“它不属于我。你也不愿意接受它,所以我想,这是那笔钱的最佳归宿。”
里瑟也微微地笑了。黄色的出租车和接打电话的纽约人从他们身前路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少数人甚至没注意到今天的新闻。但只是看到他们这样走过去,照常进行着他们的生活,对义警来说已然是一种奢侈的满足。
“这动荡的两天看起来就要这样结束了,约翰。”埃利奥也看着他们,对里瑟说,“虽然我很高兴和你合作,但我得说,你得到的那个关于危险的消息似乎有点误差。”
“是啊,”里瑟说,“至今为止我们一点危险也没遇上,除了昨晚所有那些试图杀了我们的砍刀和子弹…”在埃利奥无辜的表情中,里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讶地“哦”了一声,“…还有那些差点扎进我们血管里的麻醉和毒药。”
“好吧,”埃利奥笑着说,“我得承认,确实有几个相当危险的时刻。但这就是我的工作,约翰。”
先前里瑟还以为他是职业杀手。但在这一晚过后,他明白了,埃利奥确实是某种“专业人士”,但他的专业不仅是谋杀。他的专业是某种“义务警员”,就像他和芬奇一样,只是和他们的专精不同。
“我知道,”里瑟说,看着马路对面人流中若隐若现的红短袖男孩,“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
“什么?”
当埃利奥这么反问的时候,那并不代表他没有听清里瑟说的话。但当他听到里瑟说的下一句话的时候,埃利奥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尽管里瑟说的只是一句很简短的话。他的语气也像平时那样平淡,喑哑,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走。
“我的一个朋友读了你写的论文。”
“什么?”
埃利奥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里瑟。这太奇怪了,突然有人提到他过去写的论文——那时他还处于法律的秩序之下,相信这个世界自有其正义和公理——甚至还读了它们!
“还有你的那些实习经历和项目,”里瑟说,“‘它们读起来很有竞争力’,那是他的原话。所以,你想过回归正常生活吗?”
埃利奥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是在那一瞬间,这个口齿灵活的,刚成为刺客不久的年轻人被猫叼走了舌头。当里瑟看向他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从埃利奥睁大的双眼里得到了一个回答。
“我…我可以吗?”埃利奥语无伦次地问,“我杀过那么多人,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无法回归正常……我有那么多敌人,我——”
“放松,埃利奥,”里瑟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一个错误的开头并不意味着你要一直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也许你做错过一些事情,但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埃利奥望着他。
“你可以换一个清白的身份,”里瑟对他说,“我们会送你去一个遥远偏僻的地方,远到没人能认得出你。在那里,你可以忘掉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埃利奥没有说话。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看着里瑟的眼神就像是在沙漠中独行数日的旅人看着水源,看着绿洲,就像是在寒冰上跋涉已久的旅人看着火焰,看着他渴望已久,以为自己本不会再得到的东西。
眼泪迅速地积在他眼里,当埃利奥开口的时候,他哽咽了。
“我很抱歉,约翰,”他说,“我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好意。但我再也无法回归‘正常’了。”
第50章
没等里瑟回答, 埃利奥很快转过身。当一个刺客不想被找到的时候,即便是最优秀的CIA探员也无法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埃利奥独自在人群中游荡。他的情绪剧烈起伏着,甚至忘记了戴上墨镜和兜帽, 眼泪也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当然想回归正常!任何一个处于他这种境地的人都会这么渴望, 尤其是当他努力了那么多年, 尝试脱离他的原生地, 永远孕育着犯罪的哥谭——埃利奥曾经发过誓, 对他无论在哪儿、无论是否还活着的父母, 发誓说等他长大后,他一定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他为此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抛出他所有的筹码那样,埃利奥尝试为自己争得一个光明的、“正常”的未来。
所以他当然想回归正常。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提出此事的约翰是一片好意, 但他想必不清楚刺客和圣殿骑士之间的事情,那完全不是他可以改名换姓躲开的纷争。
早在“处理”人体实验那回事的时候,埃利奥就知道了。
所有尝试回归“正常”的举动, 在这场宏大而残忍的世界性战争面前,都只不过是一种对终将到来的命运的逃避。
“嘿!”
埃利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喊他。一个男孩拽住了他的手腕, 差点让埃利奥条件反射地攻击他,幸好埃利奥及时回过了神。刺客低下头去, 诧异地看着这个拦住他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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