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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功了吗,里瑟先生?”芬奇问。
“还没有。”里瑟举着手机,假装在打电话,“我怀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埃利奥在前面的人群中一闪,忽然消失了身影。里瑟连忙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们,向前追去。
但他没能在那里找到埃利奥。里瑟停在那里,向右侧转过头。
那里有一条看起来空荡荡的小巷。
“你怀疑什么?”芬奇问,“里瑟先生,你还在吗?”
“我还在,芬奇,”里瑟回答,“但我们的目标不在了。”
“请小心点,你面前的那条小巷子里没有监控。他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正准备走进去,哈罗德?”里瑟说,“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里瑟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他确认了一下风衣里的枪套位置,接着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小巷里。
他走得不紧不慢,看似闲庭信步,头部没有一点多余的转动,但那双绿眼睛不动声色地滚动着,扫视着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埃利奥可能在任何地方。他可能以任何方式从角落里跳出来。
…但一直到里瑟走出小巷,见到纽约的太阳,埃利奥都没有这么做。
什么也没发生。似乎埃利奥只是有急事赶路,所以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我看到你走出来了,里瑟先生。”芬奇说,“快到超乎我的想象。没见到我们的目标吗?”
里瑟站在小巷口,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片刻,把手伸进了口袋里。他的钱包和手机已经不翼而飞,而里瑟发现自己对此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芬奇,”他对耳机说,“定位我的手机。”
“什么?”芬奇立刻操作键鼠,“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吧,里瑟先生?”
“对,他摸走了我的手机。”里瑟拖长了语调说,“还有钱包,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这……实在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里瑟先生。”芬奇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你的手机正在高速移动中,刚刚驶出FDR海滨公路,转入中央大公园大道…”
中央大公园大道上,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正在向东北驶去。
埃利奥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把重新合上的手机丢到了副驾驶上,接着拆开了膝盖上的钱包。他低头瞄了一眼,抽出几张纸币,随手丢到一边。从夹层里,他还翻到一把小巧的折叠刀、简易开锁工具,铝箔包裹的白色小圆药片轻轻地划过他的指腹。
红灯亮起的时候,埃利奥再次低头看了一眼。他翻过那几片被剪开的药,铝箔背后写有“拜尔阿司匹林”。
真有趣。埃利奥想,我知道他不会是一个普通人,但我没预料到这个。
折叠刀和开锁工具不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会常用的东西,更不用说刺客轻易地摸出了那些小玩具上面被经常使用的磨损痕迹;没有驾照,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还有几张印有不同名字的信用卡——如果只是这样,埃利奥或许会认为他是一个盯上他的惯偷,但惯偷可买不起阿司匹林药片。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买得起,也多半不会塞在钱包里。随身携带这种药片意味着他的工作总是给他带来疼痛,就像埃利奥自己的“工作”一样。
但更有趣的是他的钱包。
埃利奥认得出它的材质和价格,一个从事这样的工作——隐藏身份,有极大可能触犯法律,同时又经常疼痛——的人,用不上这么好的钱包。
他很可能有一个富裕的赞助者。
埃利奥不由得笑了起来。
钱包在他手里上下跳动了一下,又乖乖地落回他手心。从最后的夹层里,埃利奥拎出一张印有联系方式的名片。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上面的电话号码,躺在副驾驶位上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
“我早该知道的。”埃利奥嘀咕着,换拨了第二行电话号。这次他没在车里听到电话声响。
“稍等,里瑟先生。”图书馆里,芬奇探出手去,“我有一个来电。”
里瑟一脚踩下油门,车速飞快地飙过了其他规规矩矩排着队的车辆。他气定神闲地回答,“请便。”
“真奇怪,”芬奇看了看,“它既不是弗思科警探的来电,也不是卡特警探的。”
“你有什么头绪吗,芬奇?会不会是你点的披萨到了?”
“…区号三个五。”芬奇辨认出,“那是哥谭的号码。”
里瑟和芬奇同时陷入了沉默。
电话还在持之以恒地响着。
“一定是我钱包里的名片,”里瑟说,“他翻出了它。别接这个电话,芬奇。”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芬奇说,“但他已经开始好奇了,里瑟先生。这超出了我们的计划。你确定要一路追踪他的信号,跟到…”芬奇看了眼屏幕,皱了皱眉,“牡蛎湾吗?”
牡蛎湾,一个纽约罪犯公认的好地方。尤其是在夜晚,浓密茂盛的草丛和高耸的树林会掩盖一切发生过的痕迹。
里瑟来过这里几次。他也制造过一些用得上铲子的“意外”。他希望今天不会发生这种事,但无论如何,他都做好了准备。
他把车丢在路边,跟着信号走进了树林。
“埃利奥,”里瑟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已经来了。”他左右环视,慢慢深入,“我了解你的事情。你还很年轻,就在几个月前,你还前途无量——我知道你可能认为事情已经截然相反,但我希望你知道,只要你愿意,事情永远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你愿意回头,”里瑟说,“只要你愿意。会有人给你这个机会。杀死其他人并不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我希望我不知道这个,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感受,埃利奥。”
草叶擦过他的腿。鸟类和昆虫弄出的响声细细簌簌地四处响着,但里瑟没有找到任何另一个活人存在这里的证据。
‘他在哪,芬奇?’里瑟想。
“他就在你面前,里瑟先生。”芬奇紧绷的声音随即在他耳旁响起,“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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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防有人没看过poi,简单解释一下:哈罗德芬奇和约翰里瑟是纽约的一个义警小队,他们每天会得到一串社保号码(有时候不止一串),这串社保号码可能是行凶者,也可能是受害者。他们会调查这串号码的拥有者,尝试阻止坏事发生。
第48章
“认真的?”埃利奥说, “你跟了我一路,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里瑟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那声音属于一个正在调侃他的年轻人,有些低沉, 也许并不十分愉快;但最重要的是, 里瑟判断出他没有开战的意图。像他们这样的人, 如果想要下杀手, 不会浪费时间说一个字。
“不可以吗?”里瑟回答。
他抬起头, 看到坐在高处的埃利奥笑了笑。“职业杀手”从怀里掏出他的手机和钱包, 随手抛出。里瑟没有挪动脚步,一伸手就接住了它们。
“当然可以。但如果你只是想和我‘友善’地聊聊天,”埃利奥看着他说,“你没必要黑入我的手机。”
里瑟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机还停留在“配对失败”的界面上。
“…抱歉,”他说,“我可以解释这一点。”
“请。我正在等着你这么做呢。”
“你确定你要那么做吗, ”芬奇听到了这一切,“里瑟先生?”
毫无疑问,芬奇不会赞同他这么做。但话又说回来,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无伤大雅的意见不合了。里瑟短暂地停顿了几秒钟,措辞言语, 坐在那里的埃利奥歪过头看着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出于某些理由,”里瑟委婉地说, “我认为某些坏事会发生在你周围。我想要阻止它发生,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那就是我调查的第一步。”
通常来说,没人会立刻相信这种话。最开始, 就连里瑟自己也没相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会发生什么样的坏事?为什么会发生坏事?如果他们能预知到坏事的发生,那为什么他们不能“看”到更多?
说真的,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跟踪狂的荒谬借口,或者一个亿万富豪的无聊把戏。如果埃利奥这么认为,里瑟也不会有一点意外。但这一次,他发现埃利奥的表情产生了严肃的变化。
“通常没人相信我这么说,”里瑟不动声色地继续,“所以我只能采取一些…不是那么合法的手段。”
“你说坏事会发生,”埃利奥从树上跳了下来,“是发生在我身上,还是我周围的人身上?”
“你身上。”
埃利奥松了口气。那阵严肃的神情飞快地从他脸上褪去了,但他还是掏出了手机,打着键盘发出了几封短信。
“哦,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头也不抬地说,“我已经习惯了。无论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别把它放在心上。把你们的时间花在别人身上吧,我自己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埃利奥。”
树叶沙沙作响。埃利奥抬起头,看到光影在里瑟脸上模糊地游动。他们沉默地对视着,直到不远处的蟋蟀拉起它的小提琴,埃利奥才慢慢地“哦”了一声。
“你担心的不是我周围发生的坏事,”他得出结论,“你担心的是……我。”
那句话的语速慢得不太寻常,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是什么意思。那意味着里瑟认为他可能是行凶者,而埃利奥发现了这一点。
但没有人率先采取行动。里瑟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岩石那样一动不动。他唯一有所变动的部位是他的眼睛,那双沉静的灰绿色玻璃球随着埃利奥的视线轻轻滚动着,最后定在了埃利奥所在的站位上。
埃利奥的站位很巧妙。他没有直接面对里瑟,但也没有完全远离他;假如从他们来时那条长满杂草的林荫道上看过去,会发现他们的身影有一部分是重合的。这意味着,从埃利奥的角度看过去,会有两条路摆在他面前:一条通向里瑟,一条通向出口。
凉丝丝的夜风在埃利奥和里瑟之间席卷,牡蛎湾沙沙的白噪音歌唱着它们频频见证的死亡。
坐在屏幕前的芬奇注意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紧盯着屏幕上的信号,手已经伸向了放在一边的电话,以防他需要为里瑟叫来支援。
“我确实很担心你,埃利奥,”在无形的风暴中心,里瑟不动如山地回答,“我担心你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一个不幸的,错误的开头将你导上了这条路,我希望当时有人在那里及时阻止了那一切,但没有人那么做;但也许,今天我们还能抓住机会,阻止下一个错误。”
在埃利奥沉默的扫视中,里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埃利奥,从头到尾没有掏出他的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袭击的尝试。而那个被里瑟认为“极其危险”的年轻人,在与他僵持片刻后,扭过了头。
随着他一声轻轻的叹气,里瑟绷紧的肩膀和后背也松懈了下来。屏幕前的芬奇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终于松了口气,倒进了座椅里。
“虽然你莫名其妙地跟踪了我一路,还试图黑入我的手机,”埃利奥也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甚至自称了解我的所有事情,但连一个名字都没告诉我——”
“你可以叫我约翰,”在埃利奥的眼神中,里瑟挑了下眉,“我保证那是真名。”
“好吧,约翰。”埃利奥轻轻地撞开了里瑟的肩膀,率先向出口走去,“不管你怎么想,我是不喜欢一直待在这里被虫子咬。”
“牡蛎湾确实不是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里瑟说,“尤其是当我们还活着的时候。”
埃利奥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你刚才是说了个冷笑话吗?”
“不可以吗?”里瑟反问。
“不,哦,我是说,没什么,”埃利奥说,“我只是没想到你是这种类型。”
他没有解释“这种类型”是什么类型,里瑟也没有追问。就像他并不在意这点细节一样,里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略一停顿,很快和埃利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这片茂盛多虫的树林。
“我很欣赏你的好意,约翰,”埃利奥率先坐进驾驶位,“但我得说你来得太晚了。我实在想不出我还能被卷进什么意外里,虽然刚过去的那几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身处‘意外’。”
“我也不知道,”被埃利奥故意挡了一下,退而求其次绕进副驾驶的里瑟回答,“所以我只能紧紧地跟着你,看看会出什么意外。”
埃利奥无言地看了他一眼。里瑟读懂了他的眼神,“通常来说,它会发生在一到两天内。别担心你的自由。”
“我已经不会再为我的自由担心了,”埃利奥嘀咕,“但说真的,我有点担心我的隐私。这就是你这份工作要求你做的?直接跟踪、黑入、调查会发生什么意外?”
其实还包括了非法入室、勾结警官和超级撒币,偶尔还会被迫出卖色相。
“然后尽可能地阻止意外发生,”里瑟气定神闲地回答,“是的。”
埃利奥打开远光灯,“好吧。听起来和我的工作差不多。”
这次轮到里瑟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埃利奥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眼神,顺手摇下了车窗。夜风从那里涌起来,抚过他们的脸颊。
“所以计划是什么?”埃利奥看着前方的道路,“你就只是待在我身边,等待着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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