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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明白,”埃利奥轻声说,“但我很确定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方法让你放松点。”
比如这样的一个拥抱。
雷欧波德陷入了沉默。他本来不希望让埃利奥看到他的这一面,但奇怪的是,在他这一串的语无伦次和手舞足蹈之后,他反而平静了下来。在埃利奥的体温里,他感到自己绷紧打结的神经像是被轻柔地梳理过,然后放松地舒展了开来。
雷欧波德一言不发。但他也伸出手,把埃利奥紧紧地抱了个满怀。
“…我很想你,”他低声说,“我一直在想你。”
“我也是,兄弟。”
雷欧波德无奈地笑了一声。但他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了。如果说还有最后一件压在他神经上的事情,一件让他不能立刻随心所欲坠入睡眠的事情,那就是——
“你今晚愿意留下来吗?”雷欧波德问,“我不想打乱你的计划,但……”
“当然,”埃利奥说,“就算你打算把我赶走,我也是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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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兄弟抱一下,说说心里话(音乐)
第72章
虽然雷欧波德一点也不赞同关于“地下情”的说法, 但至少有一点埃利奥是说对了,那就是他们的相识和接触必须严格保密——一个刺客和一个圣殿骑士?他们之间唯一可以被公布于众的“接触”就是互相攻击,除非他们中的一方下定了决心要加入另一方。
但那是不可能的。虽然雷欧和埃利奥从没谈论过这一点——但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埃利奥绝不可能服从圣殿骑士的统治, 因为他们无情地摧毁了他的家庭和人生, 而这一件恶只是圣殿骑士所犯下的众多恶行里最轻描淡写的一片漆黑羽毛;雷欧波德也绝不可能投奔刺客组织, 同样因为——因为刺客摧毁了他的家庭和人生。
尽管他的朋友还在那里, 竭尽全力地阻止了这一点。
但刺客和圣殿骑士的战争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死亡。就是这样。无论还是他朋友的那个埃利奥怎么阻止, 是他敌人的那个埃利奥仍然促使了这一切。
他们的“友谊”像是系在火山口上的一根摇摇欲坠的蛛丝, 全靠他俩装傻,假装看不见那根蛛丝下漆黑的深渊,也摸不到那根蛛丝下烧灼的烈焰…
今天,在他们共同的默契之下, 那座火山还没有喷发。
“你可以待到随便什么时候,”雷欧波德高声说,“我告诉了其他人继续休假, 没人会来打扰你。”
这年轻的、惦念友谊的圣殿骑士穿过走廊,寻找着一夜过后不知去向的刺客。他没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找到埃利奥,但后者不是会不辞而别的类型, 所以雷欧波德认为埃利奥应该还在这一层楼,只是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早在很久之前, 埃利奥身上就有这个特性。他只在想要说话的时候保证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至于其他时候,他都像一只不会出声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趴在阴影里, 并且对这样的现状很满意。
而在成为刺客之后,他这一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吧,”雷欧波德不由得微笑了一下。他低声对自己说,“我会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找到他的。”
雷欧波德敲过门后查看了盥洗室。那里空无一人, 于是他梳洗过后走了出来,耐心地找过书房每一个藏在角落里的小沙发,空荡荡的用餐室,晒着树叶和阳光的客厅和宴会厅,但竟然一直没找到埃利奥的影子。直到这时,雷欧波德怀疑的目光才投向虚掩着的祷告室。
哥谭人没有信仰,埃利奥曾经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地这么说过。
这就是为什么他掠过了这扇门好几次。但当雷欧波德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祷告室时,他发现埃利奥果然歪倒在第一排最靠近神像的位置里,脑袋搁在椅背上,眼睛也闭着。他的胸膛轻轻地起伏着,像是正在安眠,而端坐上方的神像悲悯地垂下目光,温柔地照看着这不虔诚的信徒。
鬼使神差地,雷欧波德没有立刻唤醒他。
与之相反地,圣殿骑士静悄悄地坐进了刺客身边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他交叉双手,放到额前,虔诚地低下了头。
‘神啊,’雷欧波德无声地祈祷,‘请庇佑他。’
他忽然听到身边睡着的刺客的呼吸有一瞬间加重了的起伏。当雷欧波德结束祷告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埃利奥刚刚匆忙地调整过坐姿,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甚至双手都规规矩矩地叠到了膝盖上),只是脸上还有点尴尬。
“我刚才应该是在忏悔,”埃利奥小声说,“但不知怎么的,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我相信祂会很高兴看到你睡得这么香。”雷欧波德平和地回答。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埃利奥学着他的样子,也画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这就有点让雷欧波德惊奇了,在他的印象里,埃利奥从没跟着他这么做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雷欧波德挑了下眉,“对这些感兴趣的?”
“也许,”埃利奥看着他,“是从我问心有愧的时候开始的。”
雷欧波德也定定地看着他。夏日清晨的空气温柔地漫进祷告室,罕见的阳光从窗外淌进来,在他们坐着的棕色长椅边闪着光彩摇曳;假如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抹去命运降临在他们头顶那不该发生的一切,雷欧波德相信自己一定会为这一切目眩神迷。
“…接我的司机会在半小时后到。”但雷欧波德说。
他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某个神秘的屏障。
“哦,呃,”埃利奥腾的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一手放在腰上,一手梳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很忙地到处乱飘,“那么……”
“所以我们得动作快点了,”雷欧波德也站了起来,假装自己没因为埃利奥尴尬的反应有点想笑,“如果你还想和我共进早餐的话。”
鉴于这栋偌大的庄园此时除了他俩以外空无一人,埃利奥主动钻进了厨房里,简单煎了几个蛋,又撒了点白胡椒粉。雷欧波德跟着他钻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拿了点牛奶,并成功使用微波炉热了点吐司。
他们就在厨房里边聊边吃完了这顿早餐。
“你可以在这里待到随便什么时候,埃利奥,”雷欧波德在埃利奥背后说,“我告诉了其他人继续休假。”
“谢了,雷欧,但还是算了吧。”埃利奥把碟子塞到水龙头底下,“主人不在家,我没必要继续待着。”
“你昨晚似乎睡得不太好。”雷欧波德说。
埃利奥把洗干净的盘碟放到了一边。他转过身,瞧了雷欧波德一眼,然后收走了他面前刚刚喝完的牛奶杯。
“想我就给我发短信,”埃利奥头也没回地说,“我大概会在伦敦再待一阵。”
这就是个埃利奥风格的婉拒了。雷欧波德没再坚持,一部分是因为司机正好抵达门口,而另一部分,则是他意识到埃利奥很有可能是来伦敦“工作”的。
如果折卡也算是工作的话。
现在,这件事已经挤开埃利奥准备追查的圣殿骑士,荣登刺客必须处理事件的榜首。因为当埃利奥收拾着装的时候,他终于发现口袋里多出了一张绿色的卡牌——而且还和上一张长得一模一样。刺客无言地瞪着那枚金灿灿的爱心,仿佛它会从卡面上蹦出来咬人似的。
“约翰,是那张卡的事情。”埃利奥一出门就无可奈何地给康斯坦丁打了电话,“你有没有……?”
“做了。”康斯坦丁含糊地回答,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女人翻身时的哼哼,“让我找找……呃,等下,我猜我把它甩到地板上了。”
埃利奥怀抱着希望等待着。康斯坦丁光着身子从地板上捡起他丢得四处都是的衣服,从床伴的内衣里扒拉出自己皱巴巴的领带,但怎么也没找到那张卡牌。哪怕他钻到床底下,往里面打着光看,也没找到。
“奇怪,”康斯坦丁总算清醒了点,“那张卡去哪了?你再等会,我仔细找找。”
“…其实,我这边又找到了一张卡。”埃利奥不肯放弃,“画着爱心的卡。绿色的。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你已经折断了那张卡,我只是恰好抽到了下一张一模一样的?”
康斯坦丁沉默片刻,理解了现状。“哦,看来别人是没法折卡了。”
“约翰。”
“好了好了,”康斯坦丁顺手把领带团起来塞进口袋里,“别着急,小子,先听我说。你还有几天时间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只要在你抽到这张卡的七天之内执行指令就行。”
“七天?”埃利奥连忙算了算,“那还剩五天。”
“反正时间很充裕,”康斯坦丁说,“至少我觉得是这样。七天,记住,我不保证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我得告诉你,曾经有个倒霉玩家从他的君主那里得到了这套总共二十八张的卡牌,那就是他的君王给他定下的期限:七天一张卡,否则处刑。据说他的亡魂诅咒了这套游戏,书上管这叫‘大臣的诅咒’,所以……”
“他会咒死我?”埃利奥喃喃,“好吧,我们真的得找到一个彻底消灭它的办法。”
“我建议你先找到一个床伴,”康斯坦丁指出,“你只剩五天了。要找到人和你睡觉很容易,但要破除一个诅咒?太赶了。”
“一点也不容易。”埃利奥嘀咕。
他准备把这张卡再交给其他人尝试一下。万一真的只是他新抽出的卡牌和上一张重复了呢?还剩五天,他完全可以找人再尝试一下——他自己不参与的那种。
但在挂断电话之前,埃利奥还有别的问题想问康斯坦丁。
“你,嗯,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双性恋的?”
康斯坦丁这下彻底清醒了。他噗嗤一声笑了,“就那么发现的。怎么,你终于意识到自己也不怎么直了?”
“我很直。”埃利奥立刻强调,“我直得不能更直了。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好奇。”
说着话时,他正走在街上。路过的棕发男性面带同情地瞧了他一眼,但埃利奥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这通电话上,没看见棕发男性和他身边的长脸高个子。
“很简单,”康斯坦丁说,“我和同性睡了。”
“那还真是一目了然。”
“当然。”康斯坦丁歪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一只手打开冰箱门,另一只手挑出了一块培根,“这就是最简单的方法,永远是。你觉得你对某人感兴趣?和他睡一觉就能搞清楚了。”
埃利奥实在不敢苟同。而就在康斯坦丁拎着培根,扭头正准备去把它煎了做顿早餐的时候,他发现他昨晚的床伴正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板着脸瞪着他。
“呃,嗨,”康斯坦丁绞尽脑汁,“我正准备给你做点早餐。你喜欢培根吗?……露娜?”
“是诺拉,”她怒气冲冲地把那件风衣砸到康斯坦丁脸上,“你这个混蛋基佬!”
然后埃利奥听到一声响亮的摔门声。就算不在现场,他大概也能想象得到发生了什么。“呃,”他连忙从耳旁拿下手机,“总之,谢谢你的建议。”
赶在康斯坦丁说话之前,埃利奥挂断了电话。这真的有点尴尬。但在那阵尴尬过去之后,埃利奥发现自己才是有个大麻烦要处理的那个倒霉蛋。
“好吧,”埃利奥捏着那张绘有恋人夹爱心的卡牌,自言自语,“让我想想还有谁能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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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啵啵(上一章段评里出现的可爱昵称)和奥利奥没做任何能折卡的事情,不过本章的其余细节请按照个人喜好随意解读(?
第73章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埃利奥无助地划动着他的通讯录, 上翻下翻,左看右看,都想不出有谁既能一点儿也不惊讶地接受“我在玩一个魔法恶作剧游戏你能在睡觉的时候带上这张卡吗不然我很有可能会死掉”, 又能真的有姓生活。
后者存疑。主要是埃利奥不好意思开口问。
对了, 还有品级要求。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犹豫不决、长吁短叹之后, 埃利奥最后给阿尔文打了个电话。
“我亲爱的导师, ”埃利奥乖乖地问候, “您最近在忙什么?”
对面的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 相当疑惑地“嗯?”了一声。听声音似乎还把手机拿远了。
“你是谁?”阿尔文凑近手机,怀疑地问,“你把埃利奥怎么了?”
埃利奥不得不花费了半天时间解释自己没被绑架,也没被魔法扰乱大脑——好吧, 有一点,但那是物理地被魔法扰乱了大脑。“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在五天内找到人和我……”埃利奥咽下了后面的内容,“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五天内找到愿意和你睡觉的人选?”阿尔文难以置信地抬高了音量, “我?”
“不不不,”埃利奥连忙澄清,“我是说你和随便什么人睡!不用告诉我。”
阿尔文诡异地沉默半晌。埃利奥从那阵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
埃利奥没忍住质疑, “你不会——”
“我有个办法。”阿尔文打断了他,“你在伦敦, 是不是?西尔最近也在那里。你把卡交给他。”
“谁是西尔?”
“西尔维奥加拉哈德。你总该记得后半截吧。”
“好的。”埃利奥乖乖地回答。
“对了,是不是还有品级要求?”阿尔文顺便问了句,“你能看到西尔是什么品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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