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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倒着的脚印是怎么回事?”华生问。
“我正要说呢。”夏洛克照了照,“他半扶半抱着死者,让他坐在了沙发上。这些血点就是那时候流下的。”
“然后他在死者面前停了一下。”雷斯垂德跟着脚印,“转过身,走进了藏书架之间…等等,然后呢?”
“脚印凭空消失了,”华生不可思议地照了又照,“他总不可能长出翅膀飞走了吧!”
夏洛克手里的灯光循着脚印消失的地方往上照去。在荧荧的光亮中,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那当然不可能,约翰。”夏洛克说,“一本足够优秀的侦探小说里从来不会出现这种结局。否则,观众岂不是会破口大骂?”
眼光毒辣的侦探精确地伸出手,从书架里拉开了一本灰尘比其他书少得多的厚重硬壳书。咔噔咔噔,所有人听到一阵链条转动的声音。
“我的上帝啊。”雷斯垂德喃喃。
他们面前转开了一间暗室。灯逐一亮起。
“这里一定有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夏洛克熄了紫外线手电,鼻尖仔细地耸动了几下,“没错,我闻到了。凶手就是从那里出去的。”
与此同时,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被伦敦最优秀的猎犬追寻到踪迹的刺客正坐在扶手椅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一张卡牌。
绿色的。恋人夹爱心。
就像是嘲讽他此前的无用功一样,那枚爱心在埃利奥的注视下闪了闪金光。
“我尝试过了。”加拉哈德说,“但看起来,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任务。”
圣殿骑士的神情里夹杂着一点虚伪的同情,以及更多看好戏的忍俊不禁。他大概真的觉得这事很好笑。但埃利奥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就好像此前所有被他杀了的圣殿骑士都在一夕之间被红月复活了一样深受打击。
“有那么难吗?”加拉哈德打量着他,“说真的,埃利奥,你的脸长得还不错。身材也不错。哦,性格也不错,有些人就爱吃这一口不爱说话的。你怎么会找不到……”
“谢谢,但还是求你别说了。”埃利奥收起卡牌,“谢谢你尝试帮忙。”
还剩两天。埃利奥算着时间,试图让自己不要沮丧得太明显。他到底上哪能找到人莫名其妙地愿意和他睡觉?
但在他离开之前,加拉哈德喊住了他。
“等等。”圣殿骑士说,“我还有别的方法。”
埃利奥回过头。加拉哈德夹着一张名片,冲他示意了一下。埃利奥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张名片。
“我用卡牌查看过了。”加拉哈德微笑着说,“她恰好是青铜等级,也许帮得上你的忙。”
埃利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张残留着一点鸢尾花香气的黑白羊皮纸名片。那上面几乎什么也没写,没有职业,没有地址,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执鞭之手,艾琳艾德拉。
这位女士慷慨地解决了埃利奥的燃眉之急,虽然后者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而当她手里的鞭子安全无害地抚摸过刺客颤抖的喉结,迫使他抬起脑袋的时候,埃利奥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熟悉的碎裂声。
卡牌勉为其难地承认了他们的游戏。
“真奇怪,”艾琳若有所思,“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享受。”
她在刺客身上所有的努力和尝试都显得微乎其微,几乎像是猫爪在挠。也许是因为埃利奥已经经历过太多流血事件了。艾琳以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埃利奥,刺探的意图被聪明地埋藏在她流转的眼波里。像这样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艾琳知道,往往会渴望更多刺激和虐待,但没有什么能比下一个战场更吸引他们的了。
“我确实一点也不享受。”埃利奥坦然承认,“但别担心。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套上那件黑色冲锋衣。和艾琳室内的装饰格格不入地,刺客重新着装。披着睡袍的艾琳歪在那里,打量着他,神情糅合了成熟的魅力和天真的好奇。
“我真不知道帮到了你什么,亲爱的。”她说,“但我真希望还能多帮你几个忙。”
埃利奥笑了。“你真的那么希望吗?”
“当然了,甜心。”艾琳冲他眨了眨眼,“但凡你知道你有多可口。”
埃利奥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假装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有人告诉我,你掌握着很多情报。”他单刀直入地说,“我确实需要一点帮助。”
但他没有说是什么帮助。艾琳也没有挪动,只是歪坐在那里,随手抄起一根手杖,勾过了埃利奥的下巴;刺客配合地凑近了,低下头聆听情报女王的回应。
“无论你想要什么帮助,你都找对人了。”艾琳轻声说,“但你愿意给出什么样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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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算是一群野牛踩过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稀巴烂。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血字的研究》。
以及奥利奥已经把痕迹扫得很干净了,但吃亏在他从没住过打蜡地板x
第75章
“好吧, 我有点懂了。”在他们离开庄园的路上,华生尝试推理,“你是从他的脚印和步距上推断出他的大约身高体重的。”
“还有性别。你很难找到一个高六英尺穿九码鞋的女性。”夏洛克说, “至于职业杀手……”
“伤口太干净了。”华生说, “一下子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 还知道提前拿毯子捂住他的脖子?正常人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根本找不着它们在哪。”
“嗯哼。”夏洛克飞快地微笑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好吧, 还有。”华生思索着,“医生和军人都可以做到这一点,比如我。”
“不不不,”夏洛克打断了他, “你做不到。”
“是的,我做不到。”华生下意识地,“等下, 为什么我做不到?”
夏洛克看了他一眼。华生也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会心软。”夏洛克笃定地说,“我知道你上过战场,约翰。用枪击毙敌人很简单, 但用刀子从背后捅穿一个手无寸铁的家伙,还一点儿也没犹豫?你做不到。”
华生深吸了一口气。雨停了很久, 但草地里的气味仍然清新。
“是啊,”他承认,“我做不到。”
“回到刚才的话题。我明白你的意思, 约翰,只要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能做到。”夏洛克往四周看了看,“军人,特工和职业杀手都能做到。”
“但你只说了职业杀手, ”华生追问,“为什么?”
但夏洛克没回答他的问题。长腿侦探脚下一拐,就从石子路钻进了竖着高高灌木的草坪里。华生吃了一惊,连忙也四处看了看,但没有一个苏格兰场的警官在往这里看。于是他根本不用多想地就跟上了夏洛克的脚步。
“因为他是专业的。”夏洛克缓慢地前行着,低着头四处寻找,“他躲过了每一个运转的摄像头,像一个幽灵那样钻进了庄园里。军队里可不教这些。”
华生小心地跟在他身后,“还剩特工。”
“那就更简单了。如果这是特工干的,无论哪个国家的特工,”夏洛克随口说,“这个案子都不会交给苏格兰场。”
华生为这个超乎预料的回答脚步一顿。走在前面的夏洛克感觉到了,扭头冲他得意地一笑。
“行吧。”华生也笑了,“很有道理。”
“但最重要的是,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几次这样的杀人手法,”夏洛克掏出手机递给华生,“世界各地都有。划在脖子上的,还有捅进心脏里的。根据距离分布和案发时间来看,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
“…有组织的职业杀手。”华生翻看新闻,“难怪。”
“根据伤口来看,他们甚至用的是一个规制的凶器…”夏洛克突然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草丛,“这儿。我们要找的职业杀手很可能在这里停留过一阵,一个监控死角。”
此时,坐在监控前面的警官也正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对着雷斯垂德指了一下监控屏幕。路过被叫进来的警探伸出脑袋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地呼了口气。“随便他们吧。”他说,“反正我们也没在那发现什么。”
“但是,先生,”警官说,“他们时不时地会消失一下。”
正要抬腿离开的雷斯垂德动作一顿。“什么?”
监控里,对此一无所知的华生也蹲了下来。他跟着夏洛克一起消失在了屏幕里。“所以,”华生问,“这就是我们的幽灵先生躲过的地方?”
“百分百的。”夏洛克左右看了看,“但我怎么也没找到从这里继续向前,还能不被监控拍到的办法。”
华生也在寻找,“这附近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这不可能。”夏洛克苦恼地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他总不可能真长出翅膀。”
华生忍笑,“是啊。”
但就在此时,夏洛克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灌木丛的顶端。华生注意到了这一点,也踮起脚看过去。
那里很显然有被不同寻常地蹂躏过的痕迹。甚至像是承受过一个成年男人重量的翻越。就在华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在他身边的夏洛克忽然往后退了几步,摆出了起跑姿势。
“很明显,他翻过了那个灌木丛,”夏洛克从出租车上下来,替华生扶着门,“还有后面的几个。这是唯一一条能躲过全部监控的路线。”
“他最好像你一样一不小心被划破了手心。”华生紧跟着钻出车厢,“但可惜的是,在那场雨过后,我们很难找到可能存在的DNA。”
他从夏洛克手里接过车门,轻轻关上了它。
“我很怀疑这一点。”夏洛克嘀咕着打开221B的门,“他很专业,一定戴了手套。”
“嗯哼,”华生跟着他走上楼梯,“我们还是早点给你找个创可贴吧,既然你坚持不要绷带。”
“那只是一条再小不过的伤口!”夏洛克抱怨,“等我们找到创可贴,它早就愈合了。”
“是啊,是啊。”华生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他是美国人。”
“这很简单,”夏洛克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因为脚印。你会发现英国工装靴和美国工装靴存在一系列惊人的差异,像是尺寸比例、鞋型轮廓和鞋底花纹等等。还记得我们刚才发现的脚印吗?那花纹是粗犷块状,这样的设计更强调‘重型功能’,适合伐木、建筑、户外探险等等。但英国鞋底会是规则几何图案,既适合工厂和户外,也适合……”
他突然不说话了,堵在二楼客厅门口。
“适合什么?”华生疑惑地问。他推了推夏洛克的背部,想要往里看。就在这时,客厅里有个陌生的年轻声音接了话。
“也适合日常穿搭。”年轻声音说,“抱歉,我没有偷听你们谈话的意思,只是楼梯上的对话在这里听来很明显。”
埃利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刺客不太理解这套221B的住户为什么都在看到他之后露出了那样一副像是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一个朋友告诉我可以在这儿找到帮助,”埃利奥说,“虽然出于个人原因,我不能向你们透露我的真实姓名,但你们可以管我叫‘史密斯’。”
221B的住户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身高约六英尺,体型瘦削,踩着英式工装靴的美国人。尤其是当他伸出手的时候,他们都发现他的手心居然真的有一道正在痊愈中的划痕。
一时尴尬的寂静。华生正要拨开堵在那儿的夏洛克,挡到他面前去,高个侦探就不动声色地把华生挤了开来,冲出现在他们客厅的不速之客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很高兴认识你,史密斯先生。”夏洛克主动上前,热情洋溢地摇了摇他的手,“我就是你想找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坐吧。约翰,给我们弄点茶来。”
华生瞪了侦探一眼。埃利奥看到了,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去泡茶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不用麻烦,”于是,埃利奥自认为善解人意地说,“哈德森太太说茶一会儿就好。”
结果侦探和约翰异口同声地问,“哈德森太太?”
“…是啊,”刚刚坐下的埃利奥迷茫地说,“她住在这儿,是吧?”
坐在他对面的侦探看起来几乎要跳起来了。埃利奥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一惊一乍的。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了缓慢的嘎吱声响。那是一种标志性的缓慢节奏,住在221B的人没有不熟悉这种节奏的。华生猛地回过头。
“为什么傻站在这儿,约翰?”哈德森太太端着茶托盘慢悠悠地走了上来,她腾出手满脸疑惑地推了推他,“哦,你们见到史密斯了。他可真是个甜心,刚才还帮我换了灯泡呢。”
华生被她推进了客厅里。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夏洛克,夏洛克也看了一眼“史密斯”。这个刚刚干脆利落地谋杀了一个男人、又谨慎地漂亮收场的职业杀手竟然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地回答,“那没什么,哈德森太太。很简单的。”
“别不好意思,年轻人。”哈德森太太冲他眨了眨眼,“至少关于甜心的那部分,我还是很确定的。”
无论是侦探还是华生,一时都没说话。华生从哈德森太太手里沉默地拿走了那个茶托盘,示意让他来。于是,乐得被接手此事的房东太太就站在客厅口,没有再往里走,“哦,对了,他说过有事找你,夏洛克。我希望没打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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