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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在指责你，赫莱尔……”布鲁斯叹了口气，学着赫莱尔此前的动作轻轻捧起少年的脸，却更出格地在魔王陛下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出自内心，还是因为荷尔蒙的作祟——虽然你并不知道‘荷尔蒙’是什么意思。”
赫莱尔感觉到温热的触感落在自己的眼睛上，心跳声骤然震耳欲聋，胃里的那只蝴蝶又在四处翻飞，他愣愣地望着布鲁斯，有些执拗地问：“难道你就知道‘荷尔蒙’是什么意识吗？”
“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愿意往深处想。”布鲁斯眼中复杂的情绪交织，他叹了声，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赫莱尔的意志，“可这些疑问总要有人来思考，赫莱尔，原谅我……”
“嗯？原谅？布鲁斯，你……”赫莱尔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走向模糊，最后的记忆只有布鲁斯那双深邃又迷人的蓝眼睛，他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坚毅，像海面上不可触碰的冰山，可他的眼底又仿佛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
布鲁斯半搂住赫莱尔沉睡过去的身体，轻轻将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做完这一切，他注视着赫莱尔那张沉睡时显得无比安静的脸，轻轻用手触碰了一下赫莱尔紧闭的双眼，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抱歉，赫莱尔，我需要验证一个猜测，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去做这件事，我只能……”
声音越来越低，所有想说的话都被他再次咽回喉中，他最后再看了眼赫莱尔平静的睡颜，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里，在夜色中走进了魔王城外的魔物森林。
药剂加魔法的双重作用才让赫莱尔彻底昏睡过去，但布鲁斯仍然不确定最终的效果能否达到他的预期，所以他不敢耽搁，加快速度，一路前行，直奔魔物森林之外而去。
*
“……抱歉……我……”
赫莱尔感觉自己意识如同一片叶子般在风中起落飘扬，他找不到落点，也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忽然耳边有模糊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仔细去听，凝神去听，那声音好似在远处，又好似在他耳边，但始终模糊且克制，几乎听不清声音的来源，也听不清声音中的内容。
赫莱尔脾气很大，有些不满。
他可是魔王，怎么还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在他耳边说话？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清，魔王陛下不高兴了。
他想喊阿撒兹勒，想喊布鲁斯，想让他们把这个吵他睡觉的家伙抓起来，于是赫莱尔就这么做了。
但当他要喊出声时，却忽然发觉自己的嗓子似乎哑住了，他发不出声。
……阿撒兹勒、布鲁斯、阿撒……布鲁斯……布鲁斯·韦恩！
赫莱尔猛然睁开眼，冰冷的绿眸中仿佛藏着一场将要席卷整座森林的剧烈风暴。
“——尼德霍格，随我去追捕叛逃的人类！”
骨龙扬起巨大的翅骨，卷起的飓风几乎摧毁了魔王城大半的草坪，这些草坪几乎都是布鲁斯用魔法精心打理出来的，赫莱尔往日相当爱护布鲁斯的劳动成果，但如今，他心中燃着一团愤恨的怒火——
该死的人类，我要让你明白背叛我的惨痛代价！
骨龙尼德霍格发出无声的怒吼，承载着自己怒火滔天的主人飞向森林深处。
魔物森林内部，布鲁斯借助着风的魔法快速前进，三年来伴随赫莱尔巡逻魔物森林记下的路线地图和估算出的魔物森林面积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魔法杖发出的莹润光亮照出的范围有限，但布鲁斯仍然根据四周树木怪异奇特的形状判断出，他已经离开了赫莱尔惯常的巡逻范围，超出这个范围也就意味着，他离魔物森林真正的边缘处不远了，这是赫莱尔拒绝靠近的地方。
此时距离他离开魔王城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按照他的预估，赫莱尔大概会沉睡三天，但实际上，或许比这更短。
布鲁斯不确定赫莱尔现在是否已经醒来，倘若赫莱尔已经苏醒，想要追上他易如反掌。
但事已至此，早在准备此次出逃的行动前，布鲁斯就考虑到了行动失败的后果，他按捺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急切，只看向通往森林外的漆黑前路。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去探查一次魔物森林的边缘，他要知道魔物森林之外是什么，也要知道赫莱尔为什么不愿意离开魔物森林，或许这是解开赫莱尔真实来历的唯一线索，也是他寻找回到地球的唯一方法。
布鲁斯定了定心，再次提速，在风魔法的助力下朝着魔物森林的边缘快速行进。
幸运的是，这一路走来他都没有遇到一个魔物，大大缩减了他穿越魔物森林所花费的时间。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布鲁斯瞳孔微缩，他已经能隐约看见前方的亮光了，在幽寂漆黑的森林里显得那么突兀。
布鲁斯暗暗松了口气，但也就在同一时刻，曾刻意训练出的敏感的战斗神经被悄然触发，他微微抬眼，敏锐地注意到了来自森林之上的异常。
高达百米、遮天蔽日的密林在微微颤动，其上似乎有飓风掠过，能在魔物森林造成如此大的动静，除了魔物，也就只有赫莱尔和他的骨龙尼德霍格能做到了。
布鲁斯心神紧绷，却并不感到意外，三年的相处足够使他了解到赫莱尔的深不可测，这次冒险行动的首要前提就是赫莱尔对他足够信任，如果不是赫莱尔足够信任，他或许也没有把握放倒赫莱尔。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赫莱尔的追捕即将到来，他要做好准备的不是对抗赫莱尔，而是加快速度。
可惜布鲁斯显然有些低估赫莱尔的愤怒了。
直径约几十米、亮如白昼的巨型光球如陨石般骤然从天而降，布鲁斯不得不立刻撑起防护魔法罩，然而那刺目的亮光也几乎灼烧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前一片白茫。
但在这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他的身躯依然动了。
风魔法托载着他快速移动，他必须要快，要在被赫莱尔抓住之前冲出魔物森林。
可赫莱尔比他更快——
“布鲁斯·韦恩，一个背离者，一个叛徒，竟然还敢在我眼前逃跑？”
一股重压猛然自头顶传来，布鲁斯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连魔法杖都再难以拿起。
他抬起那双因浸润汗水而刺痛的眼睛，透入眼底的只有一片凉薄的绿，少年的眼神比之三年前的那一次意外要更为冰冷无情。
赫莱尔站在这片如废墟般的土地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Omega，一切仿佛往事重现，只是三年前他看着被阿撒兹勒捡回来、躺倒在地上的男人只觉得欢欣喜悦，而此刻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怨恨。
“为什么？”赫莱尔死死掐住布鲁斯的脖子，迫使这个狼狈的Omega只能仰头看着他，“布鲁斯，为什么要背弃我？为什么要欺骗我？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纵然恨不得直接掐死眼前这个胆敢抛弃背叛他的男人，赫莱尔却还是想问问布鲁斯离开的理由，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待他不好，他竟然要连夜逃走……难道是因为他“咬”了他吗？
赫莱尔还记得自己昏睡前，和布鲁斯正因为这件事小小争辩了一番。
还没争出个结果来，他就被布鲁斯下了咒，昏睡过去。
“你不喜欢我那样对你，所以才要逃走？”赫莱尔咬牙切齿地问，思来想去，他觉得这是布鲁斯叛离他最合理的解释。
“赫莱尔……”布鲁斯嗓音嘶哑，“我不是要逃离你，事实上，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去看看魔物森林之外的世界。”
赫莱尔一怔，他没想到这竟然是布鲁斯叛离的理由，可很快反应过来，狠狠瞪着被他扼住要害的男人，“我早告诉过你，既然你已经进入魔王城，就不许再离开魔物森林，你为什么还要叛逃？”
重力之下，布鲁斯艰难地抬起手，满是汗水泥土的手紧紧攥住了赫莱尔扼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臂，他喘着粗气，说：“赫莱尔，我只是想看看魔物森林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说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不——”赫莱尔像被烈火灼烫了手，倏然放开布鲁斯，后退了两三步，“不行，你不能离开，我也不会离开——”
“布鲁斯，跟我回去。”赫莱尔缓缓吸了口气，抬手散去强加在布鲁斯身上的重力，尽力平静下来，“只要你现在和我回去，我可以不再计较你叛离的事。”
布鲁斯慢慢站起身，手中紧紧握着赫莱尔仔细挑选送给他的魔法杖，“抱歉，赫莱尔，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
赫莱尔惊讶地看向他：“你——”
地面在摇晃，自赫莱尔与布鲁斯两人间不过半步的距离开始产生裂隙，而后布鲁斯脚下的那块土地瞬息之间拔高。
赫莱尔欲追上他，却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被柔韧的藤蔓缠住，不待他破开藤蔓的束缚，头顶一张裹挟着电光的巨网便兜头砸向他，短短几秒，他便被困在布鲁斯给他的牢笼里。
论魔法实力，赫莱尔自然胜过布鲁斯，但论战斗意识，布鲁斯却远超过他。
布鲁斯深知自己并不能困住赫莱尔太久，于是丝毫不恋战，被脚下拔高的土地送上高空后，他想也没想便披上赫莱尔曾经送给他的魔法披风，跳下去直奔数百米外的森林出口。
但这次，他再度失败了。
一堵巨墙自出口前拔地而起，彻底挡住了布鲁斯眼中最后的亮光。
身后熟悉的重力以更猛烈的强度铺天盖地压在他的身上，布鲁斯撑起的防护罩连三秒都撑不到便层层溃败，他被远超人体能够承受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一只脚就这样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亲爱的布鲁斯，你忘了吗？你的魔法是我教的。”赫莱尔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地上几乎喘不过气的男人，这次他的眼中没了愤怒怨恨，只剩下讥讽嘲弄，像是在可怜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类，废尽功夫却还是逃不出他的掌控。
“赫、赫莱尔……”布鲁斯牙关紧咬，钢蓝色的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坚毅，他断断续续地说，“相、相信……我……”
赫莱尔弯下腰，轻轻掐住布鲁斯的脖子，将他的头微微提上来一点，他不怒反笑道：“抱歉，亲爱的布鲁斯，你已经耗尽了我的信任。”
“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我，那不如……”赫莱尔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缓，他静静凝视着满脸狼狈的布鲁斯，要说出口的话堵在喉间。
他在等待，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扼住布鲁斯的那双手在轻微的颤抖，眼底仍然还藏着一丝暗含期待的水光。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片林间废墟比往日还要死寂，布鲁斯终于彻底让他失望了。
赫莱尔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类Omega原来是这么倔强且不屈的，他冷冷一笑，心中的委屈与愤恨齐齐涌上，扼住男人的手再次收紧，“与其如此，不如让你死在我的手上。”
“赫莱尔——”感受到少年身上莫名汹涌的杀意，布鲁斯瞳孔紧缩，不得不启动他应对赫莱尔最后的计划。
他在重压之下，勉力使用魔法破坏了自己颈上的Omega抑制项圈。
危急之中，布鲁斯好像第一次学会了该如何控制他的信息素。
但这一次他不是要收敛，而是尽数释放。
压抑已久的Omega信息素如潮水般翻涌袭来，浓烈的姜汁味惊涛骇浪般拍打在赫莱尔的脸上。
向来就对布鲁斯的Omega信息素反应敏感的赫莱尔一时不慎，被这从未感受过的巨量的Omega信息素所压制，他晃了晃神，不自觉地松开了扼住布鲁斯脖颈处的手。
“布鲁斯，你、很好，你竟然——”
赫莱尔咬着牙，眼睛死死钉住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的布鲁斯，哪怕呼吸开始加重，眼眶发红，他也冷冷嗤笑一声：“原来你也是怕死的。”
布鲁斯的状态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呼吸加重，脸上升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在他的Omega信息素引诱下，属于赫莱尔的Alpha信息素也彻底爆发出来，浓烈的姜汁味夹着葡萄酒香，不算多好闻，却诡异的和谐。
“不是怕死，我原本就没有找死。”布鲁斯眼神复杂地看着赫莱尔，他设想过赫莱尔会异常愤怒，却从没想过赫莱尔竟然会选择杀死他。
赫莱尔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因信息素的交融已经开始模糊，他本该扔下布鲁斯直接离开，或者干脆利落地杀死布鲁斯，可杀人的念头只在那一时，错过那一刻的决心，再想突破底线就很难了。
一时间心中愤恨又委屈，可感受着身体难以忍耐的生理反应，这些怨怼又渐渐化作另一种更缠绵的情绪。
赫莱尔水光潋滟的绿眼睛里映着一张英俊且狼狈的面孔，往日懵懂的情思开始发芽生长，于是他瞪着布鲁斯，恨恨道：“既然你不想死，又用这样的方式逼退我，那好，布鲁斯，你要做好承担着一切的后果。”
布鲁斯低低地喘了口气，被赫莱尔扑了个满怀时，他无奈地想，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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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这座城市失去了他的保护神。
当过往那个兢兢业业，拖拽着哥谭在泥泞中前行的纤夫消失，罪恶开始失去节制，城市在分崩离析，而英雄仍不知所踪。
谁能是蝙蝠侠？谁能成为新的蝙蝠侠？
望着沉默如初的蝙蝠侠战衣，迪克想，至少他不是。
除了那个人，没有人能是真正的蝙蝠侠。
可他已清楚知晓，那个人不在了。
——蝙蝠侠已死。
*
蝙蝠侠还活着。
……
……
事情是这样的，韦恩岛的东侧在一夜之间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华丽庞大的城堡。
迪克无法形容当他焦头烂额地忙碌了一整晚之后，突然发现这鬼地方冒出来一座城堡的心情究竟有多糟糕，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去把埋在地下的布鲁斯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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