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弋看了苍玄一眼，随即两人一起迈步跟着他进去。
“等下一下，楼主只是说了让慕子渊进去，可没说让苍玄一起进去吧。”那之前拔剑相待的弟子中有一个女修，此时她站出来，对那传话的弟子道。
那传话的弟子名叫顾离，算是秦素素的门内弟子，此时听她说完，顿住脚步，回头道：“楼主说，苍玄帝君一道便好。”
他语气并不强硬，但说完那女修显然是生气了，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说话。而后他又在前面带路，领着慕弋和苍玄一路向凤尾楼内走去。
“刚刚那弟子是你师妹？”慕弋随口道。
“算是楼主的嫡系血亲，说话一向略有嚣张了些，慕仙尊见谅。”顾离倒是颇为会说话，仙门百家如今对慕弋的偏见都颇大，但他说话之间却丝毫没有对慕弋的恶意和憎恶。
“如今我已非仙门中人，无需再称慕仙尊了。”慕弋道。
“慕仙尊十年前为救苍生舍生殉丹，此等恩义我辈岂能忘怀，自然是要尊称的。”顾离道。
“话虽如此，围攻墓天殿的时候，凤尾楼似是也没少来人吧。”苍玄冷笑一声道。
“楼主一向不理外界之事，闭关已有三十余年，期间之内，仙门事宜都是由其余九大仙门共同主事而定。但之前在墓天殿冒犯了慕仙尊，楼主一直心怀愧疚，多次想当面向慕仙尊致歉的。”顾离不卑不亢，转过头对苍玄和慕弋道。
“呵，有意思。”苍玄冷笑一声，他微微挑了挑眉道：“做的时候不留情面，事后推诿不留痕迹，好一个凤尾楼，真真是风往哪吹往哪倒。”
慕弋听罢本意应该是咳嗽两声示意苍玄点到为止，毕竟看破不说破的。但是他如今已经习惯各种宠着苍玄了，虽然知道在别人门内这般说话会徒生误会，但是他却不想斥责苍玄，于是偏头假意看着凤尾楼的格局装听不到。
“是否真心，还是等二位见过楼主再做决断吧，到了。”楼梯尽头，顾离站在一扇门前，轻声道。
“阿离，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道。
顾离微微俯身，而后轻轻打开门，对着慕弋和苍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人走了进去，却没有见到里面有人影，顾离在后面顺手带上门，对着里面高堂上的空位道：“师尊，您等的人来了。”
他说完那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人影，那人身披一身棕褐色的长袍，带着兜帽看不见脸，步履看起来确实有些蹒跚，但却不拖沓，她走了几步站到堂前，瞧着苍玄和慕弋，似是轻笑了一声道：“真好啊，你们来了？”
慕弋因为沐阳之术对秦素素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如今看着那人似乎没有露出太大的恶意，于是他道：“何为真好？”
秦素素的声音听起来似是有些无力，她道：“慕仙尊能看到你便是真好。”
“前辈，我此次前来，是有件事想要和你确认。”慕弋听她说完微微愣了一下，但他不打算继续打哑谜了，于是开门见山，他想知道，沐阳之术、洛华城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做的。
“你说话很直接，和他很像，但是又不太像，他看起来要比你更不靠谱一些。”秦素素笑了一声道。
“你说的人是？”慕弋道。
“你们的掌门，范子真。”秦素素缓缓的坐了下来，她招了招手，示意慕弋和苍玄也坐下来。
慕弋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她，他回头看了苍玄一眼，苍玄没有表示，摇了摇头。
“他还活着吗？”秦素素问道。
慕弋手指微微握了一下，他皱眉有些沉声道：“没有，他已经去世了。”
秦素素去拿杯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片刻她拿起那杯子放到嘴边，轻轻的喝了一口道：“啊，是啊，连他也去了啊……”
范子真生前在雪龙山并没有提过秦素素这个人，所以慕弋对秦素素也不是很了解，如今听她的口气，倒像是和范子真有些渊源一般，慕弋不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拉近和自己的距离的还是真的曾经她和范子真发生过什么。
看了一眼苍玄，苍玄垂着眼帘正随意的转着手上的杯子，似是并没有将秦素素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
慕弋转过头，看着秦素素，他直截了当的道：“洛华城、沐阳之术、霍城恩、我想向您求证这些事情的真伪。”
第339章 九州第二
他说完苍玄还在一边玩着手上的杯子，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的。慕弋心里有些无奈，他发现只要苍玄是和自己在一起，他便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似乎是除了自己除了雪龙山之外的一切他都不关心。但是慕弋心里也很清楚，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苍玄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绝对不是这样的。只有自己在的时候他才会这样，露出小孩子的那一面，他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是心里很有安全感的样子，因为自己在他身边。
只有最近，苍玄才会这样，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放松的苍玄了，虽然自复活之后他几乎也一直和苍玄在一起，但那人的心里却总是深藏了太多的心事，虽然表面上风淡云轻，但慕弋知道他的心里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故作无所谓罢了。
而如今，他能感受的到，苍玄现在的随意、放松，哪怕那黑衣妖人现在还下落不明，即便蛟珠已经被对方夺走了，但是他能感觉的到，现在的苍玄其实是很轻松的。
苍玄看见了慕弋瞧着他的眼神，他抬眼看了慕弋，两人对视一眼，慕弋像是很随意的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玩就好。而后他回过头对秦素素继续道：“秦掌门应是阴命血脉吧，我想知道洛华城之事是否和你有关？”
秦素素自他问完自己之后便一直沉默，再次听到慕弋问她，她缓缓的放下了手上的杯子，道：“是，洛华城之事，与我有关。”
“所以沐阳之术也是你修炼的？洛华城的结界也是你下的，那里的人憎恨阴命之人，报复阴命之人，这些你都知道？”慕弋道。
秦素素半晌没有说话，就在慕弋以为她默认了的时候，她竟然慢慢的伸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兜帽，慕弋微微一惊，秦素素的兜帽之下居然是一张少女面孔，而且这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张脸洁白无瑕，五官轮廓都是上乘，十分精致，看起来毫不逊色东方芊芊。
慕弋一怔，他是见过秦素素的，秦素素根本不长这个样子，那这个人是谁？
苍玄无意的看了那台上的“秦素素”一眼，他随口道：“你是尹若雪？”
尹若雪？慕弋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又好像想不起来这名字在哪里听过，台上的人点了点头，慕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眉头骤然松开。尹若雪、尹若雪，不就是那个九州修真界排行第二的美人尹若雪吗？
修真界美人排行榜，东方芊芊占第三，尹若雪占第二，第一还是多年前慕弋的母亲虞子期，因为美貌着实惊人，所以即便人已经不再了，却还是一直没有下榜。东方芊芊位于上修第二的临仙阁，因为重大仙门会议总是出面，所以众人对她更加了解一些，见过她的人也多一些。可是凤尾楼一向与世无争，很少参与仙门之事，尹若雪更是几乎从未踏出过凤尾楼，当初也是因为慕弋牡丹台一战成名，她当时也去看了那一场斗剑，因此被众人看到了样貌，当时才十四岁，便得了一个九州第二美人的称谓。
后来多年闭门不出，大家几乎都快忘了她的样子，九州天裂之时她又跟着秦素素出来过一次，当时众人的一门心思都放在瘟疫和天裂之上，所以也没有注意，以致一直以来众人都快将她忘了。
“怎么是你？”慕弋皱眉瞧着她道：“秦掌门呢？”
“师尊……早就不在了。”尹若雪叹了口气，看着慕弋道。
“早就不在了？”慕弋皱眉，他道：“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公告九州，你为什么假扮她？”
尹若雪将身上的长袍解下放到一边，她走下台，走了几步到慕弋面前，咬了咬下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慕弋起身，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尹若雪道。
“求慕仙尊救我凤尾楼！”尹若雪皱着眉磕了一个头，双手拜下道。她说完，站在一边的顾离也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道：“求慕仙尊相助。”
慕弋瞧着这二人，他看了一眼苍玄，苍玄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把玩的杯子，道：“师兄，秦素素既然已经不在了，我们走吧。”
慕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苍玄说完便打算起身要走，慕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居然就这么也跟着苍玄向外走了，刚走一步，顾离便冲了上来，他挡在慕弋身前，还是跪着的，急道：“等一下，等一下，师尊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告诉您真相，求您别走。”
他一手拉着慕弋衣服的下摆，慕弋被他拉住不能走，苍玄回过头看着顾离，眼中冷的像是能杀人一般，他道：“放手。”
顾离偏头一看他，吓得慌乱的忙松开了手。
尹若雪也冲了上来，她眼圈有些红红的，有些胆怯的看着苍玄又看着慕弋道：“慕仙尊，我……我在这儿等了您好久了，放眼九州，如今若还有人能救凤尾楼便也只有您……您和苍玄帝君了，您帮帮我吧。”
她说完眼泪便掉了下来，慕弋看着她，吐了口气，他拉住了苍玄的手，道：“听听他们要说什么吧。”
苍玄从看着顾离眼神杀伐的狠厉模样到看着慕弋乖乖的微笑点头只用了一瞬间，他道：“都听师兄的。”
慕弋转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道：“你们起来吧，有什么话现在便说吧。”
顾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苍玄，发现那人又抱着手臂无所谓的看起了凤尾楼楼阁里的摆设，于是缓缓站起身，他道：“慕仙尊，我们不是故意要欺骗九州的，只是，师父的死讯不能公开，连凤尾楼都要瞒着，这瞒的不是九州的仙门，而是……它。”
“它？”慕弋微微蹙眉，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道：“你说的是谁？”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师尊也不知道，师尊活着的时候多次试探过，但是一次也没有成功过，至今，我们只知道他非人非仙，似乎又非魔非妖，他神出鬼没，就像一个幽灵一般。师尊死前说绝对不能公开她的死讯，她将自己的一身灵力都传给师妹，让师妹假扮成她的样子，只为让它认为师尊还活着。”顾离道。
“秦掌门为什么要这么做？”慕弋一想到那黑衣人便只觉得又感受到了那曾经迎面而来渗透到骨缝中的寒意，他道：“凤尾楼和它有什么关系？”
顾离叹了口气，他有些紧张，随后看了一眼慕弋道：“慕仙尊，您能不能下一道结界，我怕我们在这里说的话会被他知道。”
慕弋瞧着他，他看出了顾离眼中的恐惧，那神经兮兮的担忧和紧张不像是装的，倒像是多次被那黑衣人刺激而形成的，他看了一眼苍玄，苍玄二指并处，一道结界笼罩在凤尾楼的上方。
慕弋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第340章 混沌往事
顾离叹了口气，同一边的尹若雪对视一眼，顾离冲她点了点头，尹若雪转而看向慕弋道：“慕仙尊，这件事是凤尾楼的丑事，这么多年，凤尾楼一直闭门不出也是因为这件事，如今，这件事一旦摊开，家师的名声和整个凤尾楼的声誉便都要毁了。”
慕弋心里猜了个大概，定是同沐阳之术有关，所以也没有说话，一边的苍玄又翘起一只腿在玩腰间的挂饰，但慕弋知道他其实是有在听的。
“你说吧，此间事情若是能够善了，我也不希望在仙门中再掀起什么什么风浪，青禾……苍玄与我皆会保密。”慕弋道。
伊若雪眼中含泪，很是感激的瞧了一眼慕弋，她道：“家师出生便是纯阴之命，按照体质来讲本是不应修仙的，可是她却是罕见的天灵根，天赋极高，修行极快。
祖师爷也只是看她勤奋好学加上天资过人便想着试一试，想来师父一届女子，哪怕中途放弃修行也无甚大碍不会在意。可即便师爷并没有收她做关门弟子，可是，师父的天资还是极高，学习仙法极快，两年之内，几乎已经赶超了一众的师兄师姐。
天赋这种东西，想来慕仙尊是最懂的。在修行方面，没有天赋之人，哪怕再终日苦练，怕是也不及有天赋的人一瞬间顿悟。师父便是如此，连师爷都没有想到，她进步飞快，十九岁那那一年便结了金丹，师爷便知道她在修炼之上乃是天命，不可违了。
师爷收了师父坐内门弟子，传授了一身的功法，师父不辱使命，用了一年的时间便站到了凤尾楼的顶尖位置，师爷在上，她便再无对手。可惜…………”尹若雪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她垂着头，很悲伤的道：“年满二十的哪一年，师父修炼极快，堪比当时梦华宫的东方观月，可是，她却在闭关之中受到了血脉反噬。
阴命之人不可修仙，本来她一路畅通无阻，却没有想到偏偏是在学有所成之时受到了限制。早些年师父险些走火入魔，本来堪比东方观月也是要一展宏图的，可是当时因为受到血脉天命的限制，却只能止步不前，否则便要暴毙而亡。
师父闭关之日因为妄图突破那阴命禁止，强行修炼，结果走火入魔，险些大杀四方，爆体而亡。是师爷化了一身的功法，才帮她平定了阴脉天命的反噬。师爷很后悔，他后悔收了师父为徒，本以为只是让师父在山中悠闲一生，不要白白浪费了一身天资，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结果。
空有一身天赋却不能修炼修行，这件事对师父的打击太大了，她几次妄图突破却都被反噬打成了重伤。她那时已经成为了凤尾楼最厉害的弟子，成为了师爷最喜爱的徒儿，可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修仙之路止步于此。明明可以越来越强，却只能放弃修行，甘为一个不上不下的平庸之辈，师父内心是何等的不平，又是何等的难过。
师爷临走之前曾与师父定下盟约，此生再不更进一步，修炼止于金丹而已，要守住凤尾楼，护住兖州百姓。他临死之际用自己的一身功法护住了师父体内的阴脉天命，而后便魂归九天，彻底的消散了。凤尾楼群龙无首，凭借当时的功力和内门弟子的身份，应是由师父统领大任的。可是，师父知道自己的修行日后再无突破，终此一生只能止步在金丹之上，她觉得自己当不起这凤尾楼楼主的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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