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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看着他，随后很和缓的笑了一下，缓缓的也坐了下去。
“想必你来这里之前去过了东海，有关阿弋的一切应该都知道了吧。”赤沐随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枚骰子在手里摇摇晃晃的摆弄了起来。
“嗯。”苍玄应声道。
“你见过他了，更应该知道，他如今不是阿弋。”赤沐继续道，他指节太过苍白，和那骰子上的红点形成了很鲜明的映衬。
“是啊，他不是师兄。”苍玄的语气中听不出失落失望，只是淡淡的回复赤沐的话。
“阿弋回不来了，你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呢？”赤沐这次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苍玄看着他，也没有躲闪，他的眼神很平静，似乎之前那个骇人锋利站在群龙之前手持破云弓的狼王不是他一般。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您。”苍玄看着他，眼神很平淡，声音很轻，他并没有提到慕弋，而是继续说道：“掌门，能给我讲讲上古时候的事情吗？这么多年，您机关算尽的就是为了将他解救出来，为什么？您又想得到什么呢？”
第377章 初见神明的那一面
赤沐盯着苍玄看了良久，苍玄看着他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什么，眼神中既没有充斥着好奇和期待，似乎也没有什么阴谋和算计。不知过了多久，赤沐正过脸叹了口气，他看了眼天上的女娲石，而后道：“那个时候我还是西海的一条海蛟…………”
天空几声惊雷，赤沐那个时候别说是西海的蛟王，根本就像是一条混迹在西海里面的小蚯蚓，他身形瘦小，比起同龄的鲛人便显得很是楚楚可怜。那个时期万物初生，还没有什么称王称霸的权势操控，西海很大，鲛人们并不是很多，他们很自由，不受任何的约束和管辖。
但是强弱的产生却从来不会因为自由而产生冲突矛盾，那个时候的西海是自由的，却也是过于自由的。过于的自由，没有约束，导致强弱对比鲜明，强壮的鲛人总喜欢欺负那些瘦弱瘦小的鲛人，不为其他，也许就只是单纯的天性。
赤沐经常受到欺负，那个时候体格健硕的鲛人如果见到他这样瘦小的弱者总免不了要撕咬施暴，软弱些的开始趋于服从，渴望得到健硕强大鲛人的照顾，而稍微硬气一些的弱小却不肯服从的鲛人便会被群起而攻，它们毕竟是野兽是妖族，撕咬和血腥杀戮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所以撕碎一只不服从的鲛人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惊雷四起的天空，电光火石，一道闪电劈进海里，群起而攻之的鲛人们被冲散，有几只受伤的连皮都被烤糊了在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赤沐本在被一众的鲛人围攻，他一头长发在水中飘荡，瘦小的身形做出攻击的姿态，面对外围的一圈獠牙，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如果再继续反抗的话，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和之前被撕碎的连骨头都不剩的弱小鲛人们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屈从，他瘦小的身躯在水中反抗，身上的鳞片被撕扯的血肉翻飞，靠近脖颈的地方皆是抓伤，水里荡漾出一圈圈绿色，然后一股血腥味在周边扩散。周围的鲛人们被这血腥味刺激的开始更加敏感，强壮的鲛人眼里散发出凶光，他们吸食了一下这扩散的血腥味，看着里面被抓伤血肉的赤沐还在咬牙坚持，露出并不算锋利的牙齿，明明已经发抖，却还是选择了对抗。
赤沐的脸颊被三道利爪抓伤，相比于其他鲛人，他顺长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脸颊让他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怪异丑陋，尾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颊上的抓痕也在灼热，可就在围攻的鲛人们冲上来要将他撕成碎片的一刹那，一切，都被一声闷雷打断了。
西海的海面荡漾着淡淡的绿光，赤沐涌出海面呼了一口气，不光是他，接二连三，更多颗头颅陆续浮出水面，有的狰狞，有的气愤，有的茫然无措，还有的恐惧担忧。
当赤沐茫然无措和略带惊恐的目光看向九重天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一生似乎就已经被定格在了那里。
那是神？
金色的光芒挥洒在西海的上空，少年人身着一身金色的铠甲，顺长的长发洒满了金光高高的被一顶金色的发冠绑在发顶，但即便如此那背后的长发却也已经垂到了小腿在风中飘荡中似是如流星划过一般。赤沐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上方的神明，那精致的面孔和锋利的眼神似是如同九天的骄阳，他时常会趴在海上的礁石上守着看日出，看那赤红的骄阳从另一侧浮现，光明被它带动着席卷整片西海或者整个世间，那是一天之中最美的一刻，是光明驱散走黑暗的神迹。
他望着那个周身散发着逼人气势的少年，有一瞬间甚至在想，这是太阳吗？
西海中似是被这一声惊雷炸出无数的鲛人，他们都探头探脑的看向上方的太阳，似乎不知道那神一般的少年到底要做什么。
扶桑凌驾在西海之上，他俯身看着那千千万万双向他投以不明意味的双眼，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微笑。
那微笑称不上温暖和煦，更不是春风拂面，带着一丝丝的骄傲和挑衅，他的一头长发被西海的海风吹乱，他的声音非常干净而有质感，但说出来的语气却是透露着不可置疑甚至傲视群雄的张扬。
他道：“打个招呼，以后四方海域，归我管了。”
管这个字眼很迷惑。管？怎么管？管什么？
这回不光是赤沐，几乎所有的鲛人都露出了惊诧疑惑的神情，似是都在琢磨，这个管字是何意思。
气势逼人的少年人看着下方疑惑和偷偷摸摸打量着的目光，他又道：“具体管些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你们需要知道，四方海域归我统辖，九州大陆受我庇护，收你们那凶巴巴的獠牙，别让我在这片海域再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而后那金光少年周身上下再次爆出金色的光辉，那光芒晃得一众鲛人睁不开眼，只听见一声如刚刚闷雷一般的怒吼，再抬眼看去少年人不见了，天空中盘桓的是一条威风凛凛满是光辉充斥着神力交锋的金色神龙。还不待西海的鲛人再细细看清，那金色的神龙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赤沐依旧保持着仰望的状态，他看着那一闪而过的光芒，神龙和少年的身形相交在一起，反反复复的在脑海中回荡，自那以后，西海便真的再也没有漂浮出血腥味儿。
赤沐趴在礁石上，一只老龟在礁石上晒太阳，晒得很舒服，它眯着眼蹬了蹬腿，似是极度享受一般。
“他是妖吗？”赤沐问道。
“他是神，是与生俱来为天地初开而生来的神。”老龟没有睁眼慢悠悠的答道。
“他全身都是光，他是太阳吗？那个每天都会从东方升起的太阳，太阳神？”赤沐回想着那日见到那神龙的场景，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痴痴的道。
“差不多吧，他是神龙，是太阳之子，本就象征着光明与神圣，太阳从东海升起，那里就是他诞生的地方。”老龟又伸了伸头，似是想晒一晒脖子里面的沟壑。
赤沐趴着的位置正对着那遥远的东方，他有些惊喜的看着那太阳升起的位置，而后道：“东海吗？我……我可以去到那里吗？去那里……去那里能不能见到他呢？”
老龟似是有些嘲讽的冲他笑了一下，而后道：“傻小子，想什么呢？东海是神域，和西海不一样的。”然后他将下巴担在了一块石头上，抻长脖子道：“况且，他现在已经不在东海了。”
“不在东海，他不是出生在东海吗？不在东海那在那里啊？”赤沐偏头看向老龟，语气快了一些，连他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有一丝丝的着急。
老龟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瞧了瞧他，翻了一个白眼，而后又眯上了眼晒着太阳道：“扶桑大人如今是太阳之子，是这天地间的战神，他如今住在昆仑神殿，那里是他的神祇。”
第378章 第二次相见
苍玄偏头静静听着赤沐的话，赤沐望着远方，他脸上浮现出的敬仰崇拜的神情，苍玄觉得自己很能理解他的这种感受，他也有一个放在心口间会发光的人，那人是他的太阳，是他的信仰，是他的一切。
赤沐继续道：“后来，为了能靠近他，我努力的修炼，费尽心力的想要化龙成为他那昆仑神祗里面的一员。”随即他又叹了口气，似是有些自嘲的道：“但是化龙又岂是一朝一夕，那需要历经千万年的修行和沉淀，可当时的我迫切的想要和他靠的更近一些，我已经等不了了。”
苍玄没有插话，就那么安静的听他继续说下去。
“急于求成让我走火入魔，开始吸食西海里面的其他生命的妖力，最后虽然化龙了，却化成了一只妖龙，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到神籍之中。”赤沐笑了一下，转头对苍玄道：“后来，我第二次看见了他。”
赤沐确实第二次看见了他的神明，只是那一次那点要了他的小命，扶桑是带着杀意来见他的。世间过得飞快，距离他们第一次相见，这其中已经过了太久了。扶桑看着那在西海上空盘旋的黑色妖龙，他依旧一身金色的铠甲，只是如今那一头长发已经快长到脚尖了，他冷冷的看着眼前那吞云吐雾周身黑气的妖龙，一双眼睛像是寒冰一样冷的彻骨。
“我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便说过，别让我再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扶桑几乎是有点带着厌弃的看着那翻滚着黑色鳞片的妖龙道。
赤沐垂着眼帘，他嘴角依旧带着笑意，自顾自的道“见到他的时候我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抑制不住的高兴，那是被光照亮的激动。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他周身神力的镇压。”
扶桑连手指都没有动，光是释放出那逼人的神力，赤沐便已经支撑不住那刚刚修成的龙身，开始觉得浑身乏力，最后直接在他的神力憾震的恢复了原身。
保持人身要比保持龙身轻松一些，他立在空中，死死的握着拳头，那强大的力量迫使他想要跪下去，可是他不想，他不想在这种力量的逼迫下低头，他想自己能心甘情愿的俯身跪拜，想虔诚正式的向他的神明叩拜。
他全身都在发抖，感觉支撑自己强撑着的骨节都要裂开了，就在他觉得自己顶不住要扑通一声跪下去被打回原形的时候，那强大的神力消失了。
赤沐连连换气，他的手指刚刚一松开便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他捂着胸口，抬头对上了一身金光的扶桑。
“大人。”扶桑渗出血迹的嘴角动了动，他垂着头，明明很想多看那神明两眼，可是却自惭形秽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规范这世间的天条律法还在创建修改，不知道按照那上面的要求你会受到何等严惩，是魂飞魄散还是永世镇压。”扶桑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瞧着那瘫在地上嘴角渗血周身都在发抖着的赤沐道。
赤沐还是鼓足了勇气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在扶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倦意。
“以蛟身化龙本就难得，须历经千年万年的生死蜕变，你吸食同伴妖力，强化自身，这么着急，化龙之后是想做什么？”扶桑半垂着眼帘冷声道。
赤沐很想说，我想见你，我想在你座下，我想到昆仑神祗，我想被那束光照耀。
可是，他觉得如今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说这些话了。
“我……”赤沐张了张嘴，最后道：“我走火入魔，失了心智，一心化龙，误入歧途，甘愿受罚。”
无所谓了，天打雷劈也好，魂飞魄散也罢，至少，至少在他见了那光一刻，知足了。
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发现刚刚自己察觉到扶桑的疲惫感似乎并不是一时的错觉，包括刚刚见到自己时候的那种厌恶的眼神，赤沐发现，他那无懈可击的脸上少了之前他第一次初见扶桑时候的少年光辉。
扶桑微微偏头，他伸出手，对着赤沐，没有说话但强大的神力还是笼罩在了赤沐的身上，几乎是一瞬间，赤沐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裂开了，然后他便感受到了周身的妖力像是海水一般倾泻而去，从自己的身体中流失，到最后一丝不剩。
“终此一生，不得化龙，此生此世，不得踏出西海半步。”扶桑收回手看着下面已经重新化回蛟身的赤沐道。
赤沐没有想到，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扶桑的手底下还活着，他刚刚一瞬间觉得自己死定了，他以为那一击是直接将自己灰飞烟灭了的。
可是，他居然还能活着。
赤沐愣愣的看着立在上方的扶桑，扶桑眼神冷峻中依旧带着一丝厌弃，那一身金色铠甲的人低头在自己刚刚发力的手上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居然充斥着两分嫌弃，而后又瞧了一眼地上的赤沐，一道金光闪过，扶桑不见了。
赤沐一个人回到西海，他趴在那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礁石上，回想着两次见到的扶桑，第一次是嚣张傲慢的少年太阳神，可是第二次见到的时候，那个神明虽然依旧光彩熠熠气势逼人神力强大，却在眉宇间透露出了一丝丝淡淡的厌倦。
扶桑厌倦了什么呢？
一定不是自己。
不是他自恋，而是他极度清楚，自己连被对方厌弃厌倦的资格都不够。他在扶桑的眼中和地上的尘埃没有分别，即便他化为了妖龙，也同那些死在扶桑手下为非作歹的妖魔鬼怪没有什么分别。
是自己看错了吗？
他为什么会露出一丝那样的神情呢？
他又为什么没有杀掉自己呢？
四海九州皆知晓，扶桑斩妖除魔毫不拖沓，他在扫除魔界大军的时候几乎是瞬杀了对方，极少有妖魔鬼怪能从他的手下生还，自己，就是那极少又少的一个。
他正想着，周边的危险却潜移默化的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赤沐一回头，一大群鲛人已经将他围住了。
他一个人爬上小岛的时候，周身皆是深绿色的鲜血，身上已经没有了一片好肉，堪称血肉模糊，但他却还是活下来了，他不敢让那血流到海水里，怕给西海染出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索性趴在那小岛的一处岩石上，滚了一身的泥沙包裹住自己，将那血气锁在污泥沙土之中。
“后来呢？”苍玄看着他道。
赤沐抿了抿嘴，他道：“青禾啊，你恨我吗？”
苍玄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拐这么大的弯儿，一时之间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他道：“掌门，你还在乎别人的恨与体谅吗？”
赤沐等了他许久，听他说完，略显僵硬的脸突然笑了，他拍了拍苍玄的肩膀道：“是啊，我既然从未在乎过，又何必此时问你这个问题，着实矫情了。”
第379章 你了解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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